《只属于我》防晒霜小师

7、心意 江昭宁不知

　　江昭宁不知道别人需要多久才会喜欢上一个人。

　　对她来说，从第一次真正看见沈棠，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大概连一分钟都没有。可她用了好几个星期，才终于把那句“我喜欢你”亲口说出来。

　　至于还需要多久，才能让沈棠也对自己产生同样的感情，她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让另一个人也喜欢自己，却可能需要很久。又或者真正漫长的并不是等待，而是有一天终于发现，无论等多久，对方都不会回应。

　　江昭宁其实很难准确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

　　欣赏也好，迷恋也好，她根本说不清为什么沈棠会比其他人特别这么多。可只要靠近这个人，哪怕只是看见她因为自己皱眉、生气，江昭宁心里都会莫名有种轻飘飘的开心。

　　很奇怪，但感觉很好。

　　自从那次正式表白以后，沈棠明显比以前更防着她了。那双眼睛简直像雷达一样，随时都会扫过来，观察她在干什么，只要稍微有点不对，大概下一秒就能被抓住，训一顿。

　　江昭宁倒也没有因为这样就收敛多少，她只是暂时没有再逼得那么紧。

　　反而是周蔓看她最近安分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偷偷告诉她：“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奇怪，追沈老师的人一直很多。”

　　江昭宁抬头：“很多？”

　　“从我跟着她开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周蔓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不能让老板听见的八卦，“演员、导演、投资人、品牌那边的，还有一些根本不知道怎么认识她的。男的女的都有，反正长得漂亮又事业好，怎么可能没人追。”

　　“然后呢？”

　　“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江昭宁皱眉：“一个都没有？”

　　周蔓摇头。

　　“别人送花，她会收。约她吃饭，有时候也会去。但就只是这样，礼物该退的退，饭该算清楚的算清楚，除了工作，谁都没真正走近过她。”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机会满分是十分，我感觉大家都只有一分。”

　　江昭宁听完，只能轻轻叹气。

　　所以沈棠才会那么笃定地告诉她，她是在浪费时间？

　　因为她太确定，无论江昭宁怎么追，最后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周蔓却忽然看了眼办公室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以前还有个传闻。”

　　“什么？”

　　“说沈老师以前有个未婚夫。”

　　江昭宁瞬间抬头。

　　周蔓一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这件事果然戳中了重点。

　　“好像是家里以前安排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那时候她还没自己出来开工作室，我也是后来听圈子里的人提过几次。”

　　“公开过？”

　　江昭宁是真的意外。

　　她之前为了了解沈棠，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几乎都翻了一遍。如果真有过正式婚约，按沈棠现在的知名度，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应该没有正式公开。”周蔓摇头，“至少我没见过她本人承认。当年最多就是圈子里有人知道，而且后来她父母出了事，这件事好像也跟着没了下文。我跟着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什么未婚夫。”

　　江昭宁没有说话。

　　周蔓继续小声说道：“所以以前才有人猜，她一直对谁都没兴趣，会不会就是因为早就有婚约。可越是这样，反而越多人想追。你也知道，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觉得没机会，越想试试。”

　　“你们两个是不是工作量不够饱和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周蔓反应尤其快，低头就抓起笔，装出一副忙得不得了的样子。江昭宁倒是很快恢复镇定，直接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沈棠。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个眼神几乎已经是在当面问——周蔓刚才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棠没接她的目光，只淡淡说道：“江昭宁，替我问你父亲，他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可以过去吃饭。”

　　她并没有忘记江晋川之前约过自己，只是最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江昭宁回答：“我爸每天晚上基本都有空，他只要没出差，都会回家陪我妈吃饭。”

　　在江昭宁眼里，父亲一直是她很多方面最理想的榜样。他知道自己真正重视什么，也从来不会因为工作就把妻子和家庭放到最后。哪怕需要长期出差，只要条件合适，也会带着母亲一起。

　　她甚至很少见父母真正吵架。

　　沈棠点点头：“那就今晚。”

　　说完便准备回办公室。

　　江昭宁在她身后问：“那晚上我们一起过去？”

　　沈棠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是你家邀请我的，当然你负责。”

　　等办公室门关上以后，江昭宁一转头，正好对上周蔓那双已经快藏不住八卦的眼睛。

　　她干脆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东西。

　　周蔓却实在忍不住。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们两个真的有点什么？”

　　江昭宁拿起刚整理好的文件夹。

　　“我去送文件。”

　　“喂，我问你话呢。”

　　江昭宁已经走了。

　　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解释。

　　另一部分则是她现在确实有一件事情必须问清楚。

　　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在沈棠身边？

　　又为什么任由她一个人，把生活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昭宁照常敲门，得到回应以后才进去，把文件放到桌上。

　　“你的文件。”

　　“嗯，谢谢。”

　　“还有件事想问。”

　　沈棠连头都没抬。

　　“工作时间，只谈工作。”

　　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她已经猜到江昭宁想问什么。

　　可江昭宁要是真这么容易听话，也就不是江昭宁了。

　　“你真的有未婚夫吗？”

　　沈棠正在纸上写字的笔，明显停了一下。

　　她本来就猜到江昭宁会问，可真正听见以后，心里还是出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重要。”

　　江昭宁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不会碰有伴侣的人。如果我要喜欢谁，我至少得先确定，自己没有插足进别人的关系里。”

　　沈棠语气冷淡：“那你就别来招惹我。做好你最开始来这里该做的事情。”

　　江昭宁胸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回答。

　　沈棠只是在故意躲开问题。

　　“所以你真的有？”

　　沈棠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既然这么在意，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不是你应该来问我要答案的事情。如果你认定我有未婚夫，那就别继续烦我。”

　　江昭宁皱起眉。

　　“那如果我相信你根本没有，就可以继续追，而且不用顾忌任何人，对吧？”

　　沈棠沉默片刻。

　　“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没有逼你喜欢我。”

　　江昭宁真的有点无奈。

　　这个女人为什么每一个问题都能绕着走？

　　明明一句“有”或者“没有”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把人带着兜一大圈。

　　“回答一个‘有’或者‘没有’，真的这么难？”

　　这一次，沈棠终于抬起眼睛。

　　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看着她。

　　“你准备用什么来换这个答案？”

　　“你想要什么？”

　　沈棠把手里的笔放下，直接站了起来。

　　高跟鞋声一步一步靠近。

　　刚才明明还是江昭宁追着问，现在沈棠真正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反而下意识开始往后退。

　　直到背抵上墙，再也没有位置。

　　沈棠就站在她面前。

　　距离近得明显超过了安全距离。

　　“我什么都不要。”

　　沈棠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意。

　　江昭宁没有说话。

　　“除了你的胆量。”

　　“什么意思？”

　　沈棠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更冷。

　　“不是说你不像其他人，只想得到我的身体吗？”

　　她微微抬起下巴。

　　“那亲我。”

　　江昭宁怔了一下。

　　沈棠继续说道：“如果这个吻能让我相信，你真的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江昭宁没有动。

　　沈棠唇边甚至多出一点嘲弄的笑。

　　“怎么，不敢？”

　　那种语气终于把江昭宁惹火了，可她气的根本不是沈棠在挑衅自己，而是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这样看低自己。

　　“我说过，你可以随便看不起我。”

　　江昭宁声音也冷下来。

　　“但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价值说成只剩下身体，只剩别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沈棠没有说话。

　　江昭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火反而越来越明显。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自己，那我想等你爱我，大概确实很难。”

　　她说完便抓住沈棠的手臂，直接把人重新带回桌边，按回椅子里。

　　“工作。”

　　沈棠抬头看她。

　　“我不会亲你，也不会趁这种时候对你做任何事。至于我要的答案，我自己去找。”

　　江昭宁是真的气得不轻，她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把语气压下来。

　　沈棠却从头到尾都看着她。

　　“你……”

　　江昭宁已经准备转身，又忽然停下来。

　　“不过等我找到答案以后，我会回来亲你的。”

　　她看着沈棠。

　　“就按你刚才挑衅我的方式。”

　　沈棠挑眉：“你敢？”

　　“我比你想象中胆子大得多。”

　　当天晚上，沈棠竟然真的准时下班了。

　　江昭宁看见那道带着熟悉香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明显愣了一下。

　　沈棠停下来：“看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准点走。”

　　锐利的目光立刻扫过来。

　　“现在看到了。”

　　江昭宁笑了笑，关电脑、整理文件，把需要锁起来的东西放进柜子，又拿上自己的包。等全部收拾好以后，她很自然地朝沈棠伸出手。

　　“包给我吧。”

　　沈棠反而一下抓紧包带。

　　“你干什么？”

　　“帮你拿。”

　　“我自己可以。”

　　那副防着她抢包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江昭宁没忍住笑了。

　　沈棠立刻皱眉：“你笑什么？”

　　“觉得你很可爱。”

　　沈棠眼里是真的出现了困惑。

　　而她越是这样，江昭宁反而越觉得可爱。

　　也许她终于慢慢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沈棠，这个女人总能把一些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反应，变成她眼里独一无二的东西。

　　江昭宁又问：“今天能不能让我开车？我的车先放工作室，明天我再过来拿。”

　　沈棠其实有一个跟了她很多年的司机。

　　可最近这段时间，司机的工作已经越来越频繁被江昭宁抢走。沈棠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每天照常过来等老板，结果真正需要开车的时候，全让这个实习生抢了。

　　“我是不是应该因为你把我司机的工作抢完，直接把他辞掉？”

　　江昭宁不解：“为什么？”

　　“你都替他做了，还留着他干什么？”

　　沈棠还是一脸认真，江昭宁却笑得更大声了。

　　她今天到底因为这个女人笑了多少次，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从沈棠嘴里说出来，都能让她高兴得莫名其妙。

　　她好像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唐晚以前只是远远看着温妤，都能开心半天。

　　大概温妤给唐晚的感觉，就像沈棠现在给她的一样。

　　“那我不抢司机的工作了。”

　　江昭宁很快退了一步。

　　“我坐旁边陪你？”

　　沈棠只看了她一眼。

　　“到底走不走？”

　　“你还没回答。”

　　“别撒娇了，不适合你。”

　　沈棠说完便直接上车，而且坐进了副驾驶。

　　这已经足够成为答案。

　　于是江昭宁一路开回家时，脸上的笑就没真正消失过。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白天那件事。

　　“办公室里说过的话也别忘了。”

　　沈棠转头：“什么？”

　　“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江昭宁看着前面的路。

　　“找到以后，就来拿你欠我的那个吻。”

　　“我什么时候说过会给你？”

　　“我不知道。”

　　“那你就有胆子试试看。”

　　沈棠说完抱起双臂，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跟她争。

　　没过多久，车便开进江家的院子。

　　这一顿饭，对沈棠来说也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江昭宁到底是怎么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在工作室的时候，江昭宁永远很稳重，做事有主意，有时候甚至固执得让人头疼。可一回到家，她整个人都明显变得不一样。

　　她看父母的时候，眼睛里完全藏不住那种亲近和爱。

　　林婉宜随口问她一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明明已经二十岁，还是会老老实实回答。江昭宜从沈棠进门开始便一直偷偷打量她，而江昭宁每次转头看妹妹时，神情又柔软得几乎找不到第二种可以比较的温柔。

　　沈棠忽然有些走神。

　　那么，江昭宁看自己的时候呢？

　　是不是……也会有类似的眼神？

　　晚餐结束以后，几个人转到客厅。

　　沈棠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便留下来陪江晋川聊了一会儿。反正回去以后，她也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不过是一个人待在那个过分安静的家里。

　　江晋川问：“最近工作怎么样？昭宁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吗？”

　　“最近还好，项目不少，但团队现在已经比较稳定。”

　　沈棠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昭宁。

　　这个平时在她面前胆子大得要命的小姑娘，回到父母身边以后居然变得格外规矩，简直跟工作室里判若两人。

　　“昭宁做得很好，学得很快，也确实帮了我不少。不过她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之后还是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回学校。”

　　“我可以安排好时间。”

　　江昭宁几乎立刻接话。

　　江晋川看了女儿一眼。

　　沈棠却说道：“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上课。以后有的是时间工作。”

　　江昭宁不太服气。

　　可当着父母的面，她又实在不好像平时一样直接跟沈棠顶嘴。

　　“可我还是想继续在你那里......”

　　江晋川看了看两个人，忽然笑起来。

　　他似乎已经隐约看出了些什么，却没有拆穿，只随口说道：“到时候再看吧。”

　　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时间再晚一些，沈棠便起身告辞，江昭宁自然一路跟出去送她。

　　“我送你回去。”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闷。

　　还在因为刚才沈棠那句“把精力放回学校”不高兴。她即使比大部分同龄人成熟，终究也才二十岁，某些地方还是藏不住年轻人的孩子气。

　　沈棠看她：“你准备一路顶着这张脸送我？”

　　“我平时就长这样。”

　　一声很轻的笑顺着夜风传过来，江昭宁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不少。

　　沈棠重新说道：“我只是让你先把最应该做的事情做好。你现在本来就是学生。”

　　“可我也想工作。”

　　“我又没说不让你继续工作。”

　　江昭宁立刻看她：“刚才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沈棠挑起眉，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像是得逞的笑。

　　“我有说过吗？怎么不记得？”

　　江昭宁看了她几秒，最后只好叹气，刚才那点不高兴已经彻底没了。

　　沈棠反而问：“我怎么了？”

　　“我喜欢你。”

　　江昭宁回答得太自然。

　　沈棠明显怔了一下。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突然听见一句表白。

　　她心里的那堵墙依旧很高，也很牢固。

　　可名叫江昭宁的那阵风，好像真的已经从某条缝隙里钻了进来，在原本冰冷的地方点起一点温度。

　　“已经说过了。”

　　沈棠很快恢复原来的表情。

　　“我也提醒过你。以后发现所有努力都白费，不准怪我。”

　　江昭宁看着她。

　　“你好像很害怕被爱。”

　　沈棠没有顺着这句话说，她换了个话题。

　　“已经确定我没有别人了？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她并不是害怕被爱。

　　她只是不相信，爱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幸福。

　　她见过太多相反的东西。

　　江昭宁却笑起来。

　　“放心。”

　　“我最后一定能亲到你。”

　　“那我等着看，你胆子到底有多大。”

　　沈棠真正想等的，其实也不只是江昭宁的勇气。

　　还有她自己。

　　她也想知道，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天，她愿意把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打开。

　　江昭宁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之前你问过我多大，还记得吗？”

　　沈棠很快把手抽了回去，江昭宁却顺势往前靠近了一点。

　　“为什么靠这么近？”

　　“想让你听清楚。”

　　江昭宁抬起食指，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沈棠柔软的唇。

　　沈棠皱眉，正准备把她的手拍开，江昭宁却像早有准备一样先收了回去，另一只手反而搂住她的腰，把人轻轻抵在车边。

　　“江昭宁，你做什么？”

　　“现在不会对你做别的。”

　　“别没大没小的，我不喜欢这样。”

　　“我只是想抱你一下嘛。”

　　“我允许了吗？”

　　沈棠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可江昭宁偏偏越来越喜欢看她这样。

　　“没有。”

　　她承认得非常诚实。

　　“可你现在又看起来像想被抱一下。”

　　“放开。”

　　沈棠看了一眼屋子方向。

　　“这是你家门口，至少尊重一下你父母吧。”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让我抱？”

　　“不想。”

　　“但我已经抱了。”

　　“Ok，那现在抱够了吧。”

　　江昭宁却没动。

　　“我还有话没讲。”

　　沈棠终于有些无奈：“什么？”

　　这一次，江昭宁才真正认真起来。

　　“我不知道年龄会不会影响你判断一个人。”

　　她看着沈棠。

　　“可二十岁，就是我到现在为止全部的人生。所以你可以觉得我年轻，也可以觉得我很多事情没经历过，但不要只用这个数字来判断我。”

　　沈棠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我没有。”

　　她伸手把江昭宁推远一些。

　　“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江昭宁终于松开手，却又说道：“这个位置我先预定了。”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你说的是抱，还是我刚才想亲你？”

　　“江昭宁。”

　　她一听沈棠连名带姓叫自己，反而笑了。

　　“好，不逗你了。”

　　江昭宁看了眼她空荡荡的手指。

　　“手上没戒指，也没有任何未婚夫存在的迹象。现在只差最后确认一下，而且我还有秘密武器。”

　　这个所谓的秘密武器，当然是父亲。

　　江晋川跟沈棠认识这么多年，又一直很欣赏她，如果真有未婚夫这种事，他多半会知道。

　　沈棠没有说话。

　　江昭宁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

　　“所以说不定，我现在就已经可以亲你了。”

　　沈棠看着她，像在想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直接坐进驾驶座。

　　“上来。”

　　江昭宁愣了一下。

　　“什么？”

　　“送你去工作室取车。”

　　“可是我——”

　　“我不会说第二遍。”

　　沈棠看她一眼。

　　“也不喜欢等。”

　　江昭宁立刻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一关，沈棠便直接开了出去。

　　深夜路上没什么车。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室的地下停车场。

　　江昭宁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衣领却突然被人抓住。

　　下一秒，沈棠直接把她拉了过去。

　　“别去问任何人。”

　　沈棠声音很低。

　　“用你自己的感觉判断。”

　　江昭宁彻底愣住。

　　“什么？”

　　这个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明明大多数时候表现得像完全不在意她，可每当江昭宁快要彻底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又会突然留下一点东西，让她知道自己似乎还可以继续往前走。

　　现在也是这样。

　　沈棠明知道她的感情根本不单纯，却还是主动靠得这么近。

　　“回答我。”

　　江昭宁终于反应过来。

　　“你说未婚夫？”

　　“嗯。”

　　她任由沈棠抓着自己的衣领，双手却顺势捧住了对方的脸。

　　既然都已经主动靠过来了，她当然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这样会让我又想亲你。”

　　沈棠皱眉，她明明只是想知道，江昭宁真正相信的答案是什么，而不是听她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结果。

　　江昭宁却已经慢慢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最后几乎只剩下一点点空隙，鼻尖轻轻碰在一起。

　　江昭宁没有掩饰自己的视线，她就是在看沈棠的唇。

　　想亲她这件事，也根本没必要装。

　　“如果我答对了，你刚才答应让我亲。”

　　沈棠盯着她。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停车场里很安静。

　　只有还没熄火的车，旁边停着的江昭宁自己的车，以及远处完全没有注意她们的保安。

　　空调运转的声音，都盖不住两个人明显的呼吸。

　　最后还是沈棠先开口。

　　“真的想做一件事，就先给出正确答案，小朋友。”

　　江昭宁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不会临时作弊，把答案改掉吧？”

　　“试试看。”

　　连沈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嘴上说的是一回事，最后做出来的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本来应该继续拒绝，继续把江昭宁挡在外面。

　　可现在，她自己却已经钻进了这场游戏。也许只是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口中的喜欢，到底能够维持多久。

　　江昭宁看着她，终于轻声说道：

　　“我的沈老师，根本没有传言里的未婚夫。”

　　她停顿了一下。

　　“对吗？”

　　沈棠安静了几秒。

　　“对。”

　　几乎就在答案落下的瞬间，江昭宁脸上的笑一下藏不住了。

　　她再次靠近。

　　沈棠甚至已经下意识等着那个吻真正落下来。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昭宁只是靠得很近。

　　然后又慢慢退了回去。

　　“现在不亲你。”

　　这一次反而轮到沈棠愣住。

　　“什、什么？”

　　她难得露出这种完全没跟上变化的表情。

　　江昭宁彻底被逗笑了。

　　“不是不想亲你。” 她解释道，“只是现在不适合亲。”

　　“我不明白。”

　　“因为我不要只亲这一次。”

　　江昭宁说完彻底退开，替她重新拉开正常的距离。

　　“开车小心。” 随后便推门下车，往自己的车走去。

　　没过几秒，沈棠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是刚才离开的人发来的消息。

　　【你欠我一个吻，宝贝。】

　　沈棠没有回复，她只隔着车窗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江昭宁已经坐进自己的车里，还故意朝她挥了一下手。

　　沈棠轻轻叹气。

　　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现在这种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谁像江昭宁这样，追人追得又快又直接，还总能准确撞到她最没有防备的位置。

　　不知不觉，江昭宁来到工作室已经快两个月。

　　周蔓几乎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教给了她。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行动已经很不方便，沈棠干脆直接让她提前回家休息，有丈夫和家人在身边照顾，总比每天继续跑来跑去安全。

　　于是，江昭宁正式成了沈棠身边唯一的执行助理。

　　她偶尔还是会碰见自己不熟悉的工作，不过整体表现已经远远超过沈棠最开始的预期。

　　商务资料、品牌会议、进组安排、媒体行程，还有各种突然发生的临时变化，她越来越熟练。无论思考还是做事，都比她这个年龄看起来成熟得多。

　　有时候连沈棠都会忍不住评价一句：“工作能力不错。”

　　至于那个沈棠“欠她的吻”，江昭宁后来反而再也没有主动提过。时间一长，连沈棠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忘了。

　　自从停车场那一晚以后，江昭宁也没有再做过什么特别越界的动作，只不过还是会让她好好吃饭，会等她下班，会偶尔顶嘴，也依旧能把她气得想骂人。

　　可真正关于“追她”的事，反倒安静了不少。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

　　沈棠刚结束上一部电影的宣传，又要准备进新的项目，手里还有几个品牌合作同时推进。工作室一边要跟剧组对接，一边要处理商务和公开活动，有些合作方提出的要求甚至比拍戏本身还让人头疼。

　　工作一忙，江昭宁当然也没有多少时间真正“追人”。

　　可跟空闲时间越来越少完全相反的是，她对沈棠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更强。

　　不过她并不着急。

　　她不想因为自己分不清工作和私人关系，最后被沈棠一句“不够成熟”直接判出局，连继续站在这个人身边的机会都一起失去。

　　慢慢来就好。

　　更何况，她的“秘密武器”已经非常认真地提醒过她。

　　真正喜欢的东西，值得等。

　　别把人逼得太快。

　　江昭宁正在整理下午需要确认的行程时，电梯提示音忽然响起，她抬头看过去，一对年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女从电梯里走出来。

　　两个人衣着考究，气势却明显不太友善。尤其那个男人，一出来便先上下打量了江昭宁一遍。

　　江昭宁站起来。

　　“两位找谁？”

　　男人冷笑了一声。

　　“那个乳臭未干、没经验的小鬼在里面吧？”

　　江昭宁眉头轻轻皱起。

　　“如果没有预约，请先离开。”

　　这句平静的话一下把对方惹火了。

　　“我是她叔叔，见自己侄女还需要预约？”

　　“需要。”

　　江昭宁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沈世荣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

　　“沈老师今天的时间已经排满了。”

　　江昭宁依旧没什么表情。

　　“如果有事，可以先告诉我。我确认以后会替您安排时间。”

　　“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罗秋瑾终于冷冷说道。

　　江昭宁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我是沈老师的助理。”

　　“所以才更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沈世荣语气越来越难听，“她一个小辈，现在连长辈见她都要排时间？”

　　“沈老师的时间很值钱。”

　　江昭宁伸手示意了一下电梯方向。

　　“同样的时间，她可以完成很多工作。如果没有预约，今天确实不方便。”

　　两个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沈世荣直接越过江昭宁，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甚至连门都没敲，便一把推开。

　　门刚打开，沈棠就听见那个让她极其厌恶的声音。

　　“亲爱的侄女，好久不见。”

　　江昭宁立刻想跟进去。

　　沈棠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用眼神示意她留在外面。

　　江昭宁只能停下。

　　门很快关上。

　　里面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准确来说，也不像是在谈。

　　江昭宁隔着门都能断断续续听见沈世荣越来越大的声音，中间偶尔还夹杂着罗秋瑾的指责。沈棠的声音反而很少出现。

　　大概十几分钟以后，办公室门猛地被拉开。

　　沈世荣和罗秋瑾走出来时，脸色比进去以前更加难看。

　　江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径直离开，什么都没有说。

　　等电梯门真正关上以后，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江昭宁拿起桌上几份本来就需要送进去的资料，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的声音很轻。

　　江昭宁推门进去。

　　沈棠明显已经没有任何工作的状态，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沙发上，低头揉着太阳穴，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疲惫。

　　看见江昭宁以后，她反而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现在又知道我一个缺点了。”

　　沈棠抬起眼。

　　“还想继续喜欢我？”

　　她所谓的缺点，是那个已经坏到根本修不好的家。那些裂痕存在得太久，久到连试图重新理解彼此，都已经变成没有意义的事情。

　　江昭宁没有接她这个问题。

　　只是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沈棠靠回沙发。

　　“随你。”

　　江昭宁坐下来。

　　隔了两秒，她又问：

　　“我可以抱你吗？”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只有很明显的担心。

　　沈棠一下安静了。

　　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江昭宁便把这份沉默当成了答案。

　　她往旁边靠近一点，伸手把沈棠抱进怀里。

　　跟海边楼顶那一次很像。

　　只是这次没有星星，没有酒，也没有所谓的“临时朋友”。

　　只有工作室安静的办公室。

　　江昭宁轻轻收住手臂。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私。”

　　她低声说道。

　　“但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家人。所以如果他们对我喜欢的人不好，我也不会喜欢他们。”

　　沈棠没有回答。

　　江昭宁也没有急着让她说什么。

　　“而且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

　　她继续说道。

　　“就算我以后知道了，也不会因为这些东西突然把你变成另一个人。”

　　沈棠还是安静靠在她怀里。

　　江昭宁低头看她。

　　“至少今天发生的这些，不会让我突然不喜欢你。”

　　她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可以简单地被分成“好”或者“不好”，一个人的家庭、过去、脾气、缺点，都只是这个人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所以今天看见的这些事情，也不会让她对沈棠少一丝一毫的感情。

　　气氛安静了一阵，沈棠一点点把身体靠向江昭宁。这一次，她没有像楼顶那晚一样僵硬，只是安静地待在这个怀抱里。

　　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江昭宁甚至开始怀疑，沈老师是不是又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直到沈棠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不去喜欢别人？”

　　江昭宁低下头。

　　沈棠没有看她。

　　“为什么偏偏一定是我？”

　　江昭宁几乎没有思考便给出了答案，“因为除了你，我不会对别人有这种感觉。”

　　沈棠又安静下来。

　　江昭宁把声音放得很轻。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喜欢你。”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好还是不好，对我来说都不是主导这件事的原因。”

　　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昭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