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防晒霜小师

3、第 3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江昭宁比约定时间更早到了工作室。她甚至在闹钟响以前就自己醒了。幸好现在正值学校假期，不然真要同时兼顾课程和实习，恐怕光是安排时间都足够让她头疼。昨天在沈棠面前说什么“完全没问题”，多少还是逞强占了几分。

　　今天她直接开车过来，毕竟周蔓已经把停车位置和附近路线交代得很清楚。现在她规规矩矩站在工作室门前，一边看表，一边等那个漂亮老板出现。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来上班，真正要等的人却迟迟不见，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那股熟悉的香气便先一步出现，随后是稳定而清脆的高跟鞋声。

　　江昭宁发现，这几乎已经成了沈棠的个人标志。

　　只见过几次，她就已经记住了。

　　“你比我预计得更早。”

　　沈棠走到面前，神情一如既往地淡，看不出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江昭宁回答：“我不想让你等。”

　　沈棠点点头，目光从她今天的衣着上扫过，最后满意地露出一点笑：“穿得很得体。”

　　“谢谢。”江昭宁也笑了笑，“我们开谁的车？”

　　“当然是我的。”沈棠挑起眉，这一次语气里倒多了些真正的疑惑，“难道你很想让我坐你的车？”

　　“啊……我就是顺口问问。没想到你会坐我的车。”

　　这确实是实话。江昭宁刚才只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找了个话题。至少现在她已经确定，这个被父亲夸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女人，是真的很擅长不动声色。

　　她到底是因为觉得江昭宁只是个小孩，所以故意摆出这么有威严的姿态，还是平时本来就这样？

　　更奇怪的是，江昭宁其实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怕她了。

　　她尊重沈棠，只因为对方现在是自己的老板。

　　“跟我来，车在地下停车场。”

　　沈棠转身走在前面。江昭宁皱着眉跟上去，忽然意识到——所以这个女人刚才是特意从地下停车场走到工作室门口找她？

　　她下意识跟着沈棠往前走，也清楚感觉到，自己似乎很喜欢这样走在她身后。前面的人背脊笔直，步伐利落，走过之后还会留下淡淡的香气。

　　江昭宁一直欣赏真正有能力的人，而父亲又如此推崇沈棠，所以她自然对这个女人抱有相当高的期待。至于沈棠最终能不能完全配得上这份欣赏，还有待观察。

　　但至少现在，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掌控者的气质，已经牢牢吸引住江昭宁。

　　只不过这种“吸引”究竟属于哪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今天要开的，是一辆白色Porsche Cayenne。

　　虽然江昭宁同样出身富裕家庭，这却是她第一次真正驾驶这么昂贵的车。父亲是个很重视家庭的人，不喜欢那种坐不了几个人的跑车。他更希望每次全家出门都坐在同一辆车里，而不是让两个女儿分别坐其他车。

　　江昭宁自己倒喜欢运动型汽车，不过她现在毕竟只是个大学生，从来不会把太多心思放在暂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有车开就行，什么车型都无所谓。

　　可今天坐进这辆车以后，她的想法还真的有一点改变。漂亮的内饰让她第一次认真产生了“以后自己也买一辆”这样的念头。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喜欢太多人挤在一起，一辆只坐少数几人的车似乎反而更适合她。

　　她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沈棠正坐在后排，双腿优雅交叠，神情认真地浏览平板上的内容。

　　江昭宁忍不住说道：“你的车很漂亮。”

　　沈棠从平板上抬起头，唇边微微带笑：“就是因为漂亮才买。如果你说不好看，我反而得重新考虑，是不是只有我自己觉得漂亮。”

　　“漂亮。”江昭宁说完，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车和主人都漂亮。”

　　车里瞬间安静。

　　刚把那句话说出口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讲，明明完全没准备调侃老板，却就这么自然从嘴里溜了出去。江昭宁握住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过了片刻，后面的人才淡淡回答：“我知道。”

　　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不过沈棠唇角那点轻笑至少让江昭宁确定，对方没有因为这句听起来可能不够尊重的话生气。

　　沈棠重新低下头以后，江昭宁才启动车子：“直接跟着导航走就行？”

　　这个女人居然已经提前替她把路线设好了。

　　这算体贴吗？

　　“对。”

　　接下来一路都很安静，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尴尬。没有音乐，谁也没有刻意找话说，江昭宁却意外享受这段车程，因为她偶尔可以从后视镜里悄悄看看那位漂亮老板。

　　直到某一次，她忽然发现沈棠睡着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江昭宁起初以为只是在闭目养神，可时间久了以后才确定，沈棠是真的睡得很沉。

　　于是，原本开车颇有自己节奏的江昭宁开始有意识放缓动作，不再像一个人时那样频繁变道。替别人开车的时候，人好像真的会不自觉更谨慎一些。至少现在的江昭宁只想让车尽可能平稳，不愿意打扰后座的人休息。

　　她偶尔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睡着以后的沈棠和清醒时很不一样。

　　那双总显得过分锐利的眼睛闭起来以后，整张脸都柔和了不少。她似乎真的很累，连车子偶尔压过接缝时都没有醒，头轻轻偏向一侧，长发从肩边滑下来。

　　江昭宁不知道她昨晚几点睡。

　　也不知道这个人平时是不是都这样。

　　不过昨天才刚开始工作，她显然还没有资格问这些。

　　车程大约三个小时，不算太长，也没有短到让人感觉不到距离。江昭宁没怎么开快，却依然比预定时间提前抵达。

　　这次是工作室每年都会安排的项目研讨会，地点选在海边一家度假酒店。沈棠虽然是工作室真正的核心人物，但平时拍戏和商务行程太多，很多团队成员一年到头真正跟她坐下来交流的机会并不算多，所以这几天除了复盘过去一年的项目，也会集中讨论后面的工作安排。

　　酒店一楼的大部分房间都提前留给了工作室团队。

　　江昭宁的房间也在那里，而且运气很好，可以独自住一间，其他工作人员大多需要两三个人合住。

　　至于她那位漂亮老板，是唯一没有住在一楼的人。

　　后来江昭宁才知道，是因为一楼房间已经满了。如果沈棠也住这一层，就只能跟她同住，所以最后自然还是另外安排了楼层。

　　三天两夜的研讨会很快正式开始。

　　开场先复盘了工作室这几年的项目和发展，之后又由不同团队分别汇报。作为老板，也是整个工作室真正围绕的核心，沈棠自然要上台讲话。

　　江昭宁以前在电视和电影里看过她，也看过不少采访，却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么近的位置看沈棠面对自己的团队讲话。

　　她并没有说太多漂亮话。

　　语气也和平时差不多。

　　清楚、直接，偶尔甚至有一点严厉。

　　可她说完以后，下面还是响起了很热烈的掌声。

　　沈棠朝众人微微一笑，把麦克风重新交给主持人，随后那股已经越来越熟悉的香气再次靠近江昭宁。

　　“昭宁。”

　　“嗯？”

　　“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去谈合作。”

　　“好。”

　　沈棠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便消失了将近两个小时。

　　偏偏江昭宁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会面时间，只能一直在大堂等。好在她终于想到给周蔓打电话，这才拿到沈棠当天完整的工作安排。

　　原来下午要去见附近一家度假村的负责人。

　　对方希望邀请沈棠参与下一季的品牌推广，双方前面已经谈过几轮，今天主要是确认最后的合作内容并签合同。谈完以后，沈棠第二天下午就准备先返回市里，后面的团队活动不会全部参加。

　　江昭宁为自己没有提前弄清这些信息感到懊恼。

　　要是联系不上周蔓，今天她恐怕真的会从第一天就成为一个完全不合格的助理。

　　“你怎么没先回房间休息？”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昭宁抬起头。

　　沈棠已经换过衣服，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只松开最上方的一颗纽扣，露出衬在白皙肌肤上的银色项链。衣摆收进修身黑裤里，脚下依然是一双细高跟鞋，整个人显得利落而精致。

　　她身上的香味这一次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强烈存在感，而是清爽干净，闻起来甚至会让人稍微放松一点。

　　江昭宁回答：“我刚刚打给周蔓，才拿到今天完整行程。”

　　“之前没提前问？”

　　这次沈棠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眉头也随之皱起，双臂交叉在胸前，一看就是准备训人。

　　江昭宁立刻承认：“抱歉，是我疏忽了。”

　　“以后提前准备好，别再像今天这样浪费两个小时等我。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两个小时本来可以做很多事情。”

　　“以后不会了。”

　　“很好。”沈棠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就起来吧。”

　　江昭宁继续充当司机。

　　这一次目的地离酒店并不算远，半个小时就到了，可从停车地点走到真正见合作方的位置，反而远得令人烦躁，而且越来越偏。

　　天边还不断传来雷声。

　　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雨。

　　江昭宁跟在沈棠旁边，忍不住问：“为什么明天就回？后面不是已经没有其他工作了吗？”

　　“就是因为没有其他必须留下的工作，才回去。”

　　沈棠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明明踩着那么高的鞋，速度却一点都不慢，有时候快得江昭宁甚至差点跟不上。

　　见她没接话，沈棠又补了一句：“我是老板。如果这种活动连我都不出现，谁来？”

　　江昭宁还没来得及再问，她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接待人员笑着迎上来，引着两人进去。里面等着的是一位年纪稍长、保养却很好，看起来依旧相当英俊的男人。他一见沈棠便立刻站起身，扣好西装外套。

　　“沈小姐。”

　　男人脸上浮起明显的笑。

　　“您好，顾先生。”

　　沈棠礼貌地和他打招呼。顾明谦的视线很快又落到江昭宁身上，笑着问：“这位是新助理？”

　　“只暂时帮一段时间。周蔓现在不适合长途出行。”

　　“也是，上次见她的时候肚子已经不小了，现在应该快休息了。”顾明谦笑着感叹了一句，随后又把视线转回沈棠，“倒是很久没机会这样单独跟你吃顿饭了。”

　　他说话时看向沈棠的眼神明显带着暧昧。

　　沈棠只是礼貌笑了笑，当作没看见，顾明谦也只好顺势换话题。

　　他显然早就习惯自己每次示好都撞上这堵石墙，不过并没有因此彻底放弃，大概始终觉得沈棠值得等。

　　“抱歉让你走这么远。”顾明谦说道，“这一区是度假村新做的私人用餐区，本来就是给情侣和需要安静环境的客人准备的。环境比较好，就是稍微偏一点。”

　　“没关系。”

　　沈棠维持着标准的商务笑容。

　　工作人员带她和顾明谦到一张双人餐桌，江昭宁则被安排到更远的角落。周围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和安保不断来回走动，看得她莫名有些烦。

　　时间慢慢过去。

　　江昭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着等了大约半小时。天空越来越暗，雷声也越来越近，而她那位漂亮老板依旧背脊笔直地坐在远处，一边用餐，一边和顾明谦讲话。

　　桌上暂时没有摊文件，沈棠也始终没有叫她。

　　看起来这场见面更像在吃饭，而不是需要助理参与的正式会谈。

　　想到这里，江昭宁不自觉皱了皱眉。

　　她抬头看向沈棠，偏偏对方也正好朝她看来，还挑了挑眉，像在问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江昭宁赶紧摇头，把视线移开。

　　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沈棠跟谁吃饭、跟谁约会，有没有交往对象，明明都跟她毫无关系。

　　她到底为什么要在意？

　　没过多久，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走向餐桌。直到这时候，江昭宁才意识到，沈棠今天过来从头到尾确实都是为了工作。

　　沈棠很快朝她招了招手。

　　江昭宁立刻起身过去。

　　沈棠忽然靠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去前台借一把伞。”

　　那一瞬间，她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棠喝了配餐的红酒，呼吸里带着淡淡酒气。

　　江昭宁却皱起眉。

　　这个命令意味着，她得离开这里，把沈棠一个人留给那个男人。

　　沈棠仿佛看懂她在想什么，低声催促：“快去。已经下雨了，我不想今晚被困在这里。”

　　“我们不能一起走出去再拿吗？”

　　“江昭宁。”

　　沈棠再次靠到她耳边，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快醉了。难道你想让我这种状态淋着雨跑出去？”

　　所谓“快醉了”，就是她现在耳朵已经热得通红。

　　并不是沈棠完全没有分寸，而是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合作里的一部分。顾明谦亲自安排了地方，又已经把合作细节谈到最后，沈棠如果连碰都不碰一口，反而显得太不给面子。

　　这个男人精明又很会讨人喜欢，可他那一套对沈棠从来没有真正奏效。

　　好在为人还算绅士，否则沈棠也不会接受这种相对私密的会面方式。

　　江昭宁明明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却莫名觉得“快醉了”这几个字从沈棠嘴里讲出来有点可爱。

　　醉了就醉了。

　　还非得强调一个“快”。

　　“现在别问，快去吧。”沈棠直接结束话题。

　　江昭宁最终没有乖乖去前台，而是走到附近的工作人员身边借了伞。

　　没多久，一把黑色大伞便到了她手里，而且整个过程都没有真正让沈棠离开自己的视线。

　　会面结束时，顾明谦明显还觉得遗憾。

　　他甚至伸手想拉住沈棠纤细的手腕，多争取一点时间。可沈棠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去，他的动作很快便停住，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之后还有事，顾先生。”

　　“那……下次见。”

　　又一次，顾明谦只能退开。

　　他显然也不敢真的惹沈棠不悦。

　　“好。”

　　外面还在打雷，雨伞却暂时没打开。

　　沈棠往回走的速度明显比来时慢了，脸颊也泛着一点红。她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时，江昭宁甚至能清楚看见那只耳朵已经红透。

　　江昭宁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道：“真的快醉了。”

　　沈棠立刻转头瞪她。

　　可那张原本很有威慑力的脸现在一点都吓不到江昭宁。

　　“小心说话。”沈棠冷冷提醒，“我不是你的朋友。”

　　真凶。

　　可江昭宁偏偏忍不住笑了。

　　雨滴很快落到脸上，她赶紧把伞撑开，几乎完全偏向沈棠那边。结果没走多久，她自己的左侧肩膀和后背已经湿了大片，伞却仍然稳稳遮着老板。

　　江昭宁顺便问：“刚才的会谈，需要我整理记录吗？”

　　沈棠侧过脸：“你知道我们谈了什么？”

　　“不知道。”

　　“那还整理什么？”沈棠说道，“今天只是确认合同，周蔓早就把前面的资料全部准备好了。”

　　“好。”

　　夜里的风一吹，沈棠开始觉得冷，下意识抱住手臂。

　　可转头看见江昭宁已经湿了半边身体，她的脸色又沉下来。

　　“如果你准备这样打伞，还不如干脆去雨里玩。”

　　“啊？”

　　江昭宁一脸茫然，看得沈棠更烦。

　　这个实习生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她。

　　明明有礼貌，也确实尊重她，却总表现得像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似的自然。

　　也许是因为从资料上看，江昭宁高中时就已经帮父亲接触生意，所以不像同龄人那么容易被其他人的气势压住。

　　甚至有时候，她身上流露出的那股主意很正的劲，都强得不像一个普通实习生。

　　沈棠也不知道江晋川到底看中了自己什么，才会特意把大女儿送来，让她帮忙带一段时间。

　　“要是你病了，还怎么给我当助理？”

　　江昭宁没说话。

　　“靠近一点。”沈棠皱眉看她，“难道我有那么可怕？”

　　江昭宁其实很想说，一点都不可怕。

　　她只是不愿意靠太近，因为觉得应该跟老板保持距离。更何况，她最近只要面对这个女人，身体里就总会出现一些自己也解释不了的奇怪感觉。

　　可当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落下来时，她还是乖乖挪近，直到两个人的肩膀真正碰到一起。

　　“我已经湿了。”江昭宁说道，“继续这样走，最后生病的人反而会是你。”

　　“那为什么一开始要让自己淋湿？”沈棠不高兴地说，“看，现在连我也沾到雨了。”

　　“因为刚才只想保证你不被淋到，而且我确实做到了。”

　　“凭什么为了我把自己弄湿？”

　　沈棠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严肃，江昭宁只好叹气：“因为你是我老板。”

　　“那就保证我别生病。”沈棠回答得理所当然，“真病了，我全都怪你。”

　　穿了高跟鞋以后，两个人的身高差距被拉开，江昭宁不得不稍微抬头看她。

　　沈棠也正低眼盯着她，明显非要一个回答不可。

　　这个女人真的很难伺候。

　　要是不知道沈棠年纪更大，江昭宁简直会以为她跟自己妹妹江昭宜差不多大。

　　她终于又靠近一些，把伞真正调整到两个人都能完全遮住的位置，认真说道：“如果你自己还淋到雨，那就不能怪我。”

　　沈棠看她一眼：“知道了。少说两句。”

　　这个已经“快醉了”的女人嘴上这样讲，手却直接把伞往江昭宁那一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