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防晒霜小师

2、老板 前几天的宴

　　前几天的宴会上，江昭宁在父亲正准备把她介绍给沈棠时突然离开，自然免不了被训一顿。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那么失礼，沈棠多半会直接拒绝父亲让她来实习的请求。可现在，她还是站在镜子前，一遍遍检查自己的衣着，确认没有任何不妥。

　　连江昭宁自己都说不清，父亲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她为什么真的答应了。

　　家里明明有自己的公司，她完全可以在那里积累经验，却偏偏选择去一个陌生人的工作室实习。

　　关于沈棠，她知道的全部都来自父亲口中——有能力、事业成功、值得学习。

　　当然，还有电视、电影、杂志，以及那些几乎随处都能看见的广告。

　　可那些都只是别人眼里的沈棠。

　　她们甚至没有真正说过一句话，而在本该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时候，江昭宁还直接转身走掉了。她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当时为什么那样做，却始终没有答案。

　　不过既然答应了父亲，她就会做到。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工作衬衫，下摆整齐收进黑色A字裙里，又配上一双高跟鞋。这是她认为足够礼貌，也适合第一次正式工作的打扮。

　　沈棠毕竟被父亲夸得天花乱坠，她倒真的开始好奇，这个女人到底值不值得那些称赞。

　　工作室位于市中心。

　　江昭宁打算先开车到地铁站附近停车，再搭地铁过去。比起一早堵在车流里心烦意乱，甚至因为迟到让自己本就算不上完美的第一印象变得更差，她宁愿暂时挤一会儿公共交通。

　　“姐，这么早要去哪儿啊？”

　　一道刚睡醒、还有些沙哑的细软声音从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过来抱住她，亲昵地把人黏住。江昭宜还在用手背不停揉眼睛，江昭宁看见以后立刻抓住妹妹的手腕。

　　“怎么又揉眼睛？不是告诉过你，这样不好吗？”

　　嘴上是在训人，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江昭宜只软绵绵地问：“到底去哪儿嘛？”

　　“去实习。昨晚不是告诉过你？”

　　“我记得啊。可是有必要这么早吗？”

　　江昭宜抬头看着姐姐。

　　江昭宁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对她和真正亲近的人永远温柔得不得了，对外人却完全不是同一个样子。

　　偏偏江昭宜最喜欢姐姐这一点，因为江昭宁总是比任何人都更护着她。

　　大概只有唐晚算例外——唐晚对她同样很好。

　　“当然要这么早。”

　　江昭宁伸手轻轻晃了晃妹妹的脑袋。

　　“难道你想第一天就给别人留下坏印象吗？”

　　江昭宜还把脸埋在姐姐背后撒娇。

　　她从小就特别黏江昭宁，对这个姐姐又爱又听话，某些时候甚至比听父母的话还多。

　　江昭宁无奈道：“昭宜，我衬衫都要被弄皱了。先放开。”

　　“切……”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倒还是乖乖松了手。

　　临走前又踮起脚尖亲了姐姐脸颊一下，认真祝福：“希望今天所有人都喜欢你，跟你一起工作的人也都很好。要是谁欺负你，马上告诉我。”

　　江昭宁笑起来：“口气倒挺大。就这么小一只，还准备替我收拾别人？”

　　“当然。我会一直烦他们，烦到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这样对别人。”

　　“真是个可怕的小孩。”

　　江昭宁每次看见妹妹都忍不住笑。

　　江昭宜明明已经读高三，可只要回到家里，永远还是那个会黏着姐姐撒娇的小孩。

　　这也是江昭宁为什么一直这么护着她——她担心妹妹的世界越来越大以后，遇见的人不再像家里人一样温柔，反而会让她看见更多残酷的东西。

　　“我是认真的。”江昭宜强调。

　　听见妹妹忽然这么认真，江昭宁脸上的笑也软下来。

　　她俯身亲了亲江昭宜的脸，用一种很少会对外人出现的温柔语气说道：“知道了。我要走了。”

　　“嗯。工作加油。”

　　江昭宁差点又笑出来。

　　妹妹说得好像她已经正式就业一样，明明自己还只是个大学生，不过趁假期过来积累经验，甚至未必真的能接触到什么重要工作。

　　她临走也不忘回敬一句：“你也好好上学，别一天到晚这么任性。”

　　“姐！”

　　一早搭地铁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大概是她出门足够早，避开了最拥挤的时段。

　　从地铁站出来再步行几百米，一栋四层建筑很快出现在眼前。

　　江昭宁不得不承认，光看到这里，她对沈棠已经多了几分佩服。

　　父亲告诉她，这间工作室是沈棠自己做起来的。

　　最开始不过十几个人，如今已经有了完整的宣传、商务、项目和艺人团队，连办公地点都从最初租下的一层搬到了现在这栋独立建筑。

　　父亲那天说过的话重新在脑海里响起。

　　“沈棠很早就进了这一行。大学那几年本来正是事业上升最快的时候，可惜后来发生意外，她父母都去世了。”

　　“那之后她停过一段时间工作。”

　　“再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

　　江晋川那时候停了一下，像在认真回忆。

　　“以前的她其实不是现在这样。后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再出现的时候，无论做事还是性格都比以前强硬很多。”

　　“后来原来的合约到期，她没有继续留在老东家，自己出来成立了工作室。”

　　“最开始也有很多人不看好。觉得一个演员好好拍戏就够了，自己出来做工作室，迟早要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可现在你也看见了。”

　　“她做出来的成绩，远远超过很多人最开始的想象。”

　　关于沈棠，似乎确实藏着不少江昭宁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她目前也只是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并没有产生更多情绪。

　　至少现阶段，她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个女人确实像父亲说的一样，很有本事。

　　江昭宁收回思绪，走进大楼。

　　内部以白色为主，干净明亮，让人一进来就觉得放松，同时又不会显得单调。

　　大厅中央是一座半圆形前台，右侧摆着整齐的沙发供访客等候，左边则是门禁区域，工作人员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办公区。

　　简单、有秩序，又足够雅致。

　　从空间本身，就已经能多少看出主人的品味。

　　江昭宁走到前台。

　　她脸上依旧是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却并不像许多第一次见她的人误以为的那样傲慢失礼。

　　真正开口时，她的语气很客气，也很容易让对面的人跟着露出笑容。

　　“您好，我叫江昭宁，是今天过来实习的。”

　　“稍等一下，我查一下。”

　　前台低头看了会儿电脑。

　　江昭宁微微一笑，退到旁边等候。

　　她没有低头玩手机，只将双手自然放在身前，顺便继续观察周围。

　　墙上没有摆太多沈棠本人的照片。

　　只有靠近休息区的位置挂着几张电影海报，其中两张江昭宁甚至在影院里看过。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现在知道海报上的人就在楼上，感觉倒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找到了。江昭宁，对吗？”

　　“是。”

　　确认身份以后，前台工作人员亲自带她刷卡进入办公区，又替她刷开电梯权限。

　　“请到四楼。出电梯以后右转，一直往前走，会看到沈老师执行助理的位置，就在她办公室外面。整层主要都是她自己的办公区域，不会很难找。”

　　江昭宁点头道谢。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轻轻吐了口气。

　　按照刚才的指示找到地方以后，江昭宁首先看见的是一个身材稍微圆润些的女人。

　　对方抱着一大摞文件，明显正忙得焦头烂额，注意力全放在整理几份相同资料上。

　　江昭宁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扰，只安静站到一旁等着，顺便把周围环境记下来。

　　助理的办公桌正对着沈棠办公室，后面的房门紧闭。

　　再远一点是休息区，摆着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奶油色沙发，周围还有一些室内绿植。

　　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被植物中和以后，让整个空间多了一种很难具体形容的温暖感。

　　江昭宁刚把环境看完，再把目光转回助理身上，对方没多久便像察觉到有人一直看着自己一样，疑惑地抬起头。

　　“站在这里干什么？”

　　周蔓问得很直接。

　　“我是实习生。”

　　“实习生？”

　　周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想什么，随后忽然打了个响指。

　　“江昭宁？”

　　“是。”

　　“来得正好。快帮我准备这些资料，半小时以后要开会，简直来得太及时了。”

　　于是，正式自我介绍就这样被直接推迟。

　　江昭宁也没多问，只照周蔓的要求开始帮忙。

　　显然，比起互相认识，眼前这些急着要用的资料重要得多。

　　有了她搭手，所有东西总算在会议开始前全部准备完成。

　　周蔓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回椅子里。

　　“好了，现在可以自我介绍了。”

　　她转过椅子，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江昭宁。

　　江昭宁这才发现，对方并不只是稍微圆润，而是肚子里还怀着宝宝。

　　“我叫周蔓，是沈老师的执行助理，而且我怀孕了。”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

　　“所以你会出现在这里，我猜就是因为这个。”

　　她笑得很真诚，连江昭宁也自然跟着笑起来，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我叫江昭宁。”

　　“知道。”

　　周蔓点点头，又问：“家里人平时怎么叫你？”

　　“宁宁。”

　　“宁宁？”

　　周蔓笑了一下。

　　“跟本人看起来不太像。”

　　江昭宁挑眉：“为什么？”

　　“听起来很乖。”

　　“……”

　　江昭宁决定暂时不回答。

　　工作室显然已经提前给她准备好位置，周蔓旁边就摆着属于她的桌子。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

　　“这些资料待会儿要放进会议室，沈老师之后会过去。”

　　“好。”

　　“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

　　“以后有问题就直接问，别憋着。我以前也没带过新人。”

　　“好。”

　　周蔓却马上又好奇起来：“不过我倒有个问题，可以先问吗？”

　　江昭宁点头。

　　“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才二十岁吧？”

　　“我不喜欢什么都不做。”

　　“不是还要上课吗？沈老师突然通知我准备接个实习生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我本来一直担心自己休产假以后，谁来帮她处理工作。”

　　“平时要上课，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我不喜欢闲着。”

　　江昭宁回答得很自然。

　　“我高中开始就在帮家里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现在想再积累些工作经验，而且正好是假期，时间安排不会有问题。”

　　江昭宁一口气把所有问题都回答了。

　　事实上，她确实已经有一定工作经验，只是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胜任沈棠身边助理的位置。

　　跟普通公司里的助理相比，艺人的工作显然要复杂得多。

　　行程、商务、活动、拍摄，甚至很多临时变化，都可能突然出现。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几乎全是陌生的。

　　周蔓又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昭宁淡淡提醒：“你已经在问了。”

　　周蔓被她这句顶得忍不住笑。

　　“为什么偏偏来这里？”

　　“不是我选的。父亲推荐，也帮我安排好了。”

　　江昭宁回答得很直接。

　　周蔓绕来绕去，无非就是想知道她到底通过谁的关系进来，她当然看得出来。

　　既然自己确实利用了这层关系，又没有必要故意遮遮掩掩。

　　“父亲？”

　　江昭宁已经被问得有点累，轻轻叹气，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我姓江。江晋川是我父亲。”

　　她不是炫耀家世，也不是想拿身份压人。

　　只是既然已经把关系用到最大程度，再假装没有背景也毫无意义。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想让周蔓停止这场审问。

　　周蔓果然愣了一下。

　　“原来是——”

　　就在这时，稳定而清晰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另一边传来。

　　江昭宁很自然地停止关注周蔓，循声望过去。

　　首先靠近的不是人，而是一股淡淡却很有存在感的香气。

　　随后，一个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女人进入视线。

　　她肩上披着一件奶油色外套，里面的裙子乍看像抹胸款，仔细看才会发现肩上其实有两根极细的带子。

　　浅棕色长发在发尾卷成漂亮的弧度，眉形利落，眼神锐利，饱满的唇上涂着柔和的粉色口红。

　　根本不用介绍。

　　江昭宁几乎凭本能就知道，这就是自己的老板，也是宴会上被她突然转身丢下的那个女人。

　　沈棠。

　　跟照片里不太一样。

　　又好像比照片里更漂亮。

　　江昭宁看得太认真，以至于完全没发现高跟鞋声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等回神时，那股熟悉的香气已经近在眼前。

　　沈棠抱着双臂站在她面前。

　　江昭宁立刻找回礼仪，起身打招呼。

　　“沈老师，您好。”

　　“你好。”

　　沈棠简单回应，随后转向周蔓。

　　“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半小时以后我会去会议室。确认所有东西都没有遗漏。”

　　“好。”

　　交代完以后，沈棠重新看向江昭宁。

　　“进我办公室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

　　沈棠看着面前明显紧张起来的年轻女孩，唇边忽然浮出一点笑。

　　原来自己的气场真的会影响这个实习生。

　　这副模样倒意外有些可爱。

　　“不用紧张，跟我进来。”

　　“啊……好。”

　　江昭宁跟过去以前还回头看了周蔓一眼。

　　结果这个刚才被她帮忙救了一场的人，只坐在那里冲她笑着挥手，半句有用的提醒都没有。

　　早知道刚才就不帮她整理资料了。

　　“坐吧。”

　　“谢谢。”

　　沈棠也坐好，神情比刚才认真许多。

　　“那我直接问。为什么来这里实习？”

　　跟周蔓一模一样的问题。

　　可奇怪的是，江昭宁这次却愿意认真回答。

　　“父亲建议我来的。”

　　她看着沈棠。

　　“他说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在这里实习能够让我学到很多东西。”

　　“你相信他？”

　　江昭宁微微扬眉：“我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沈棠看着她。

　　“那我先提醒你。”

　　“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知道。”

　　“你还在读书，课程怎么办？时间真的安排得过来？”

　　“可以。”

　　“很好。”

　　沈棠语气依旧严肃。

　　“以后别再说我对你太凶。工作就是工作。”

　　“明白。”

　　沈棠看着江昭宁那副认真坚定的模样，最后点了点头。

　　不过就像她刚才说的一样，她工作时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

　　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究竟能不能在这里待到自己原本计划的时间，谁也说不准。

　　“明天外地有个合作方的品牌研讨会，我必须参加。”

　　“好。”

　　“周蔓怀孕了，我不想让她长途奔波。”

　　沈棠看着她。

　　“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江昭宁反应很快：“要我一起去？”

　　“对。”

　　“那……怎么过去？”

　　“七点以前，车会到工作室门口接团队的人。”

　　江昭宁想了想。

　　“那……沈老师呢？你准备怎么去？”

　　沈棠说道：“想怎么叫我都行，我不在意称呼。我自己坐车过去。”

　　江昭宁立刻说道：“那我可以开。”

　　“什么？”

　　“我替你开车。”

　　沈棠皱起眉。

　　“昭宁——我可以这样叫吗？”

　　“可以。”

　　“为什么非要替我开车？”

　　“我是你的助理，本来就是来协助工作的。我认为开车也算工作的一部分。”

　　沈棠看她：“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司机？”

　　“我当然知道肯定有。”

　　“没错。”

　　沈棠点头。

　　“你猜对了。”

　　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江昭宁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强求。

　　不过沈棠还没有让她出去，她便只能坐在那里安静等着。

　　趁对方低头看她的资料，江昭宁也顺便扫了一眼办公室。

　　里面并没有太多东西。

　　办公桌上放着电脑和一些文件，旁边是台灯与笔筒，后方整面墙的一侧做成书架。

　　靠近另一边的位置摆着几座奖杯。

　　江昭宁认出其中一座。

　　前年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当时颁奖礼上，沈棠穿的是一条黑色长裙。

　　她在电视里看过。

　　可真正属于那一天的奖杯现在就这样安安静静放在架子上，旁边甚至没有任何特别的展示灯。

　　办公室有玻璃墙，采光很好，却一点都不闷热。

　　另一边放着一张双人沙发与茶几。

　　整体简单得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江昭宁。”

　　她被忽然点名，身体轻轻一顿。

　　“是？”

　　“为什么叫昭宁？”

　　沈棠问的时候抬起眼睛，先和她对视了一瞬，随后才重新看向资料。

　　“啊？”

　　江昭宁完全没想到会突然被问这个。

　　“就是……我妈怀我的时候，说不求我以后一定有什么特别大的成就，只希望我这一辈子活得明亮一点，也安宁一点。”

　　“后来我爸就把名字定成了昭宁。”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家里平时都叫我宁宁。”

　　江昭宁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解释。

　　没想到这句话竟让沈棠笑了起来。

　　看样子，她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

　　“你父母很浪漫。”

　　“是。”

　　江昭宁也笑了一点。

　　“他们很多方面都是我的榜样。”

　　听见这句话，沈棠再次从资料上抬起眼睛。

　　“你多大了……昭宁？”

　　江昭宁心里有些疑惑。

　　资料上不是明明写着吗？

　　“二十。”

　　沈棠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有些难以捉摸的笑。

　　偏偏那笑对看着她的人来说危险得过分。

　　江昭宁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人怎么能笑得这么漂亮？

　　不仅唇角在笑，连眼睛都像一起亮起来。

　　可一旦不笑，又会立刻恢复那副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锐利模样。

　　“我二十八。”

　　沈棠像认真算了一下。

　　“我们差八岁。”

　　江昭宁安静听完，只回答：“嗯，八岁。”

　　所以呢？

　　她在心里想，却没有问出来。

　　“先出去帮周蔓吧。”

　　沈棠重新低下头。

　　“今天还有会议。”

　　“好。”

　　江昭宁已经走到门边，沈棠却又叫住她。

　　“江昭宁。”

　　她回头。

　　“下班以后再来找我。”

　　“好的，沈老师。”

　　会议里，江昭宁终于看见了这位漂亮女明星真正发火时的样子。

　　事情似乎没有按照沈棠预想的发展。

　　而几位宣传和商务负责人又仗着自己入行时间更久，说话间明显带着不够尊重的态度。

　　其中一个人甚至几次强调——

　　“这些事情团队会判断。”

　　“艺人只需要配合最后的安排。”

　　沈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高太多声音。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一点点冷下来。

　　“这是我的工作室。”

　　她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最后承担结果的人也是我。”

　　“所以在我明确告诉你，这个方案不适合的时候，不要再拿一句‘行业一直这样做’来回答我。”

　　会议室彻底安静。

　　江昭宁坐在后面整理资料，第一次真正明白父亲说的“工作上很有分寸”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棠不是那种会为了证明自己是老板，就随时随地提高声音的人。

　　可她也绝对不会因为面前的人年纪比自己大、资历比自己深，就把本来应该由自己做的决定交出去。

　　会议刚一结束，高跟鞋重重踩过地面的声音便一路离开会议室。

　　江昭宁只能留下来收好剩余资料，跟在周蔓后面最后一个出去。

　　“沈老师心情不好的时候别弄太大声音。”

　　周蔓提醒。

　　“好。”

　　“过一阵自己就冷静了，先给一点时间。”

　　江昭宁问：“经常这样吗？”

　　“什么？”

　　周蔓走到办公桌前，回过头。

　　“别人不同意她意见的时候。”

　　“他们那不叫不同意。”

　　周蔓立刻说道。

　　“是故意拿资历压她，你刚才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

　　“就是这样。”

　　周蔓叹气。

　　“有些人觉得自己在这一行待得久，又比她年纪大，所以总觉得沈老师再红也只是艺人。”

　　“平时让她听安排的时候说团队专业，真正出事以后又变成艺人的问题。”

　　“她最讨厌这种。”

　　江昭宁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就是一群不愿意学习新东西，也不肯改变的老顽固。

　　要让这种人真正改变，大概只能先把他们原本那套东西彻底打碎。

　　接下来周蔓给她安排了不少工作。

　　江昭宁学东西很快，也从来不因为任务多而拒绝。

　　许多事情只需要简单教一次，她便能接着做下去。

　　行程表怎么整理。

　　品牌资料按照什么顺序确认。

　　拍摄和活动之间需要预留多少时间。

　　哪些联系方式不能随便给出去。

　　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替沈棠处理，什么事情无论多小都必须先问。

　　很多内容对江昭宁来说完全陌生。

　　可她记得很快。

　　遇到不懂的便直接问，也不会为了显得自己聪明而假装明白。

　　周蔓因此越来越喜欢这个实习生，也渐渐相信，等自己正式休产假以后，江昭宁应该真的能够帮沈棠不少忙。

　　直到下班时间，今天的培训才终于告一段落。

　　周蔓问：“准备怎么回家？”

　　“地铁。”

　　周蔓立刻皱起脸。

　　“这个时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有车还是开车来比较好。”

　　“早点到就能避开早高峰，下班以后晚一个小时再走，也能躲掉最堵的时候。”

　　“附近还有几条很多人不知道的小路，我画给你。”

　　说完，她真的拿了一张A4纸，把附近所有近路和小巷都仔仔细细画出来。

　　“从这里上高架以后，后面就顺了。”

　　周蔓特别强调。

　　“谢谢。”

　　“小事。走吧。”

　　周蔓已经把包背到肩上。

　　江昭宁却说道：“你先走吧。沈老师让我下班以后进去见她。”

　　周蔓点点头，挥手跟她道别。

　　丈夫已经到了楼下接人，她自然没有继续留下。

　　江昭宁等人走后，才来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沈老师，是我。”

　　里面那个从会议结束以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的人很快回应。

　　“进来。”

　　江昭宁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桌上铺满的文件。

　　“还有工作需要我做吗？”

　　“没有。”

　　沈棠回答得很平静。

　　可江昭宁一直盯着桌面那些东西，让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多解释了一句。

　　“只是在重新核对今天会议里的细节。”

　　她抬眼。

　　“你想帮我？”

　　“可以。”

　　江昭宁立刻回答。

　　“你急着回家吗？”

　　“不急。”

　　结果刚说完“不急”，沈棠反而把所有文件收拢起来，装进文件夹。

　　“没有需要做的。”

　　“坐着。”

　　“好。”

　　“我有个问题。”

　　江昭宁心里忍不住想，这里的人到底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这么多问题。

　　不过她还是坐着等。

　　沈棠终于问：

　　“那天在宴会上……”

　　“为什么你一看见我就走了？”

　　江昭宁微微挑眉。

　　“你还在想这件事？”

　　“对。”

　　沈棠回答得很直接。

　　“我讨厌事情悬在那里，也不喜欢有东西一直搞不明白。”

　　沈棠是真的想知道。

　　可这个问题也让江昭宁不得不重新问自己一遍——

　　她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远远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明明只是觉得漂亮。

　　可真的发现沈棠朝自己看过来，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走。

　　直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

　　最后，她只能回答：

　　“我不知道。”

　　沈棠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

　　“这就是我的答案。”

　　“故意气我？”

　　“没有。”

　　江昭宁认真说道。

　　“我自己也回答不了。”

　　她神情认真地看着沈棠，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最后反而是沈棠先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落地窗外面的夜景，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沈棠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口。

　　“如果你真想当司机，明早六点半过来。”

　　江昭宁愣住。

　　“你迟到了，就自己跟其他人坐车。”

　　“明白？”

　　这么突然？

　　“啊……明白。”

　　“很好。”

　　沈棠重新看她。

　　“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已经很晚。”

　　“好。”

　　其实沈老师没有江昭宁原本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并不像外界形象给人的感觉那样强势到令人喘不过气，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至少今天真正接触下来，江昭宁并不讨厌她。

　　甚至觉得——

　　比自己原本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沈棠看她还是没有动，只好问：“你怎么还不走？”

　　“老板没走以前，我不会先回去。”

　　房间再次安静。

　　沈棠看着她。

　　“什么？”

　　“我说，老板没走以前，我不会先回去。”

　　这一次沈棠直接站起来，亲自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现在你可以回家了，江昭宁。”

　　江昭宁依旧坐着。

　　“别让我第三次重复。”

　　可她还是没有动。

　　很奇怪。

　　明明沈棠是老板，她偏偏就是想在这种事情上跟这个女人较真。

　　“我已经说过了。”

　　“老板没走，我不会先走。”

　　沈棠脑子里很快冒出几个词——

　　固执。

　　任性。

　　不听话。

　　刚才第一次正式见面时还会被她看得紧张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完全不怕那双锐利的眼睛了。

　　“这是命令。”

　　“我又没说不回家，只是现在还不回。”

　　江昭宁回答得一本正经。

　　“按照工作职责，我应该协助到今天的工作结束。”

　　“你的工作时间只到下班。”

　　“那为什么下班以后还继续工作？”

　　沈棠差点被堵得说不出话。

　　“要不要我直接告诉你父亲，你不听命令？”

　　“可以。”

　　江昭宁平静回答。

　　“不过我很确定，我爸听完以后大概只会叫我继续留着，直到工作结束。”

　　沈棠皱起眉。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已经很久没有人等她一起结束工作。

　　也很久没有人等着她回家了。

　　以前拍摄结束得晚，经纪人和工作人员会等她。

　　司机也会等她。

　　可那是工作。

　　所有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

　　只要她的行程结束，所有人便会各自离开。

　　至于回到住处以后——

　　那里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我回家，你也会走？”

　　沈棠忽然问。

　　“会。”

　　江昭宁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沈棠终于叹气。

　　她会留下来继续工作，本来也只是因为回到住处同样没什么事情可做，所以才习惯用工作打发时间。

　　剧本可以继续看。

　　邮件可以继续回。

　　工作永远都做不完。

　　可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种习惯，拖着别人也一起浪费夜晚。

　　沈棠重新走回桌边，关掉电脑。

　　“行。”

　　她拿起自己的包。

　　“那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