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防晒霜小师

17、碎片 江昭宁没有

　　江昭宁没有回答沈棠刚才那句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听见了，也记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直到困意一点一点压下来。

　　半夜，江昭宁被冷醒。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旁边的人卷走大半。她睁眼一看，沈棠早就从自己怀里跑了出去，背对着她蜷成小小的一团，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看见她那副睡得很安稳的样子，江昭宁一点都气不起来，内心一片柔软。她安静看了一会儿，才重新钻进被子，从后面慢慢贴过去，把沈棠重新圈进怀里。

　　鼻尖埋进那截熟悉的后颈，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江昭宁忽然觉得心里特别满足。

　　不管沈棠经历过什么，她都会一直，一直陪着她。

　　如果以前那个世界真的已经坏得不适合她继续生活，那也没关系，她可以陪沈棠重新建一个。

　　唯一的条件就是——

　　那个新的世界里，也要有她，而且她们都要过得开心。

　　第二天早上，江昭宁还沉在被窝的温度里，耳边便不停传来催促。

　　“宁宁，醒醒。”

　　没反应。

　　“已经该起来了。”

　　声音几乎贴着耳朵。

　　紧接着，唇上好像碰到了什么很软的东西。

　　江昭宁没睁眼，故意继续装睡。

　　她当然知道是谁，一旦自己睁开眼睛，沈棠这些难得的可爱动作大概马上就会消失。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直到颈侧突然传来明显的刺痛。

　　“嘶……”

　　江昭宁终于睁开眼睛，立刻看见沈棠那张离自己近得过分的脸。

　　这个人还抱着她，像把她当成了大型抱枕。

　　没有化妆的沈棠比平时少了不少锐利感。

　　江昭宁胆子立刻又大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哑。

　　“你刚才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干。”

　　沈棠一边否认，一边试图把她的手弄开。

　　江昭宁根本不信：“你刚才咬我脖子了。”

　　“没有。”

　　沈棠面不改色。

　　“不要冤枉人。”

　　最后她还是成功从江昭宁怀里挣了出去，站到床边，身上依旧穿着昨晚睡觉那套衣服，可整个人的状态已经跟昨晚完全不一样。

　　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情绪像终于退下去了一些。

　　这样就很好。

　　江昭宁一点都不喜欢沈棠害怕或者难过的样子，相比起来，她宁愿一直看这个女人凶自己。又或者像现在这样，明明自己干了坏事，还装得若无其事。

　　江昭宁皱着脸指了指自己脖子。

　　“这里刚才明明刺痛了一下。”

　　沈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可能被蚊子咬了。”

　　“你觉得我信吗？”

　　沈棠耸了耸肩：“那你自己去照镜子，看看到底是什么咬的。”

　　“沈老师。”

　　“干什么？”

　　沈棠忽然挑了下眉，头也轻轻歪了一点，唇边甚至带着笑。

　　“就算知道是我咬的，你准备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

　　“打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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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昭宁只能默默吸了口气。

　　大早上的，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讲话？

　　她在沈棠面前早就没什么冷静形象可言了。

　　从真正开始追这个女人以后，平时在别人面前那副冷淡、不好接近的样子，几乎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黏人。

　　会撒娇。

　　会吃醋。

　　还会莫名其妙闹脾气。

　　这些以前很少被人看见的样子，沈棠现在全都知道了。

　　想装也来不及了。

　　江昭宁进浴室照了照镜子，颈侧果然留着一小块淡淡的红痕。

　　怎么看都不像蚊子留下来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又翘起来。

　　跟沈棠相处越久，她越发现，这个女人根本不只有自己最开始认识到的那一面。那些冷静、严厉、强势下面，还藏着很多别人根本没机会看到的样子。

　　而且江昭宁越来越确定——

　　沈棠很多时候就是在故意勾她。

　　这种感觉也不是今天才有。从她开始认真追她的时候，就已经一次又一次察觉到了。

　　江昭宁从浴室出来，再看向坐在床上的沈棠，心脏又不争气地乱了一下。

　　沈棠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正低头看手机。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穿的还是江昭宁的衣服。

　　江昭宁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反正她是真的特别喜欢看自己喜欢的人穿自己的东西。

　　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本来就是很普通的款式，可现在套在沈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好看。

　　宽大的衣服把她衬得年轻不少。

　　下身只穿着短裤，两条修长的腿就这样露在外面，脚还因为心情不错轻轻晃着。

　　江昭宁觉得自己可以看一整天。

　　当然。

　　她的心脏可能先撑不住。

　　沈棠头也没抬：“一直看着我，早餐不用吃啦？”

　　说着，她抬起左手，用嘴咬住手腕上的发圈，把长发随意扎起来。

　　江昭宁一下又忘了呼吸。

　　沈棠把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往后靠，就这样抬眼看她。

　　只要那双眼睛真正认真落到江昭宁身上，她就会立刻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的笨蛋。

　　明明知道她有多受不了，还非要这样。

　　到最后她真的失控了，又要反过来说她不听话。

　　“怎么起这么早？”江昭宁走过去，“今天不是周末吗？”

　　她先看了沈棠一眼。

　　见沈棠没有拒绝，便伸手把她刚才随便扎好的头发拆开，用手指一点一点理顺，再重新扎好。

　　这样至少不用一直跟沈棠对视。

　　只是眼睛是躲开了，洗发水的香水又从指间钻出来。

　　这个女人真的很过分。

　　沈棠说道：“今天要跟知微出去。”

　　江昭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知微今天约了陆听澜。”

　　沈棠转头看她。

　　“我希望你也一起去。”

　　江昭宁没有马上回答。

　　沈棠看了她两秒，又说道：“不是跟陆听澜很熟吗？”

　　她语气淡淡的。

　　“我想看看，到底有多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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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会勾人。

　　还会吃醋。

　　江昭宁本来很想故意再逗她两句，可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敢。

　　她不愿意为了试探沈棠，故意做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事情。

　　信任这种东西，毁掉很容易，重新建立却太难。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好奇，让沈棠真的难受。哪怕只是无意，都不愿意。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江晋川正在客厅看东西，林婉宜也坐在旁边，却没看见江昭宜。

　　江昭宁下意识问：“昭宜呢？”

　　江晋川抬头：“说约了朋友。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也没问。”

　　“她心情不好？”

　　“嗯。”

　　江晋川想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失恋了。”

　　江昭宁眉头瞬间皱起来。

　　失恋？

　　江昭宜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而且如果真的谈了——

　　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让她妹妹失恋？

　　她最近确实忙得厉害，也很久没有像以前一样认真跟妹妹聊天。

　　现在被父亲这么一说，心里马上开始发紧，恨不得立刻把人抓回来问清楚。

　　沈棠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先往餐厅走。

　　随后压低声音：“不要替你妹妹做决定。”

　　江昭宁马上转头：“你知道这件事？”

　　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

　　沈棠语气很平静。

　　“但如果她真的失恋，就先给她一点时间。”

　　“一个人正在难受的时候，还要求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本来就很难。”

　　江昭宁安静下来。

　　沈棠又说道：“你应该比别人更了解你妹妹。”

　　江昭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脑子里仍在想着江昭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也逼着自己先冷静下来。

　　江晋川看着沈棠：“先吃点东西再走吧。”

　　“好，谢谢江叔叔。”

　　今天跟陆听澜见面的事情，江晋川已经提前知道。他自己也会联系陆家，把现在的情况说清楚。

　　当然，顺便也会提一提他们家那个一直跑去骚扰别人的陆维川。

　　吃完东西以后，江昭宁先送沈棠回公寓换了套更正式的衣服。

　　好在今天没有穿什么会让她很难集中注意力的款式。

　　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黑色修身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女式西装。

　　干净又利落。

　　约见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几个人提前订了单独的包间。

　　许知微已经先到了。

　　她显然不想因为迟到，让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对象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可谁都没想到。

　　陆听澜其实来得比她更早。

　　江昭宁一进去就认出了人。

　　陆听澜跟她记忆里没什么太大变化。

　　黑色长发简单扎在脑后，眉眼漂亮，却没什么表情。

　　江昭宁记得她以前就很少笑。

　　就算笑，也大多只是很浅的一点。

　　跟沈棠在工作场合时其实有些像。

　　难道成熟的事业型女人都这样？

　　不爱笑，看起来很凶，没什么表情。

　　当然，陆听澜只是看起来严肃。

　　沈棠是真的凶，但江昭宁就是喜欢被她凶。

　　陆听澜在陆家这一代里本来就是最受重视的继承人之一。

　　身为女性，能在这么复杂的家族关系里走到现在的位置，承受过的压力自然不会少。

　　好在她能力确实够强，如今已经在集团里有足够的决策权。所以今天让她过来处理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

　　快到约定的时间，陆听澜才从另一边走过来。

　　让江昭宁意外的是，她居然笑了一下，虽然很浅，但确实是笑。

　　“昭宁也在？”

　　她显然并不惊讶江昭宁会跟沈棠一起出现。

　　江昭宁估摸着，她来之前该知道的东西早就已经查过了。

　　“嗯。”

　　陆听澜却忽然问：“唐晚没来？” 江昭宁眉头立刻皱起来：“她为什么要来？”

　　陆听澜点点头，又像故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

　　“以前每次见你，唐晚不都在旁边？”

　　江昭宁语气已经开始不太对：“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我们一个学校，经常待在一起很正常。”

　　陆听澜轻轻笑了一声：“抱歉。”

　　“我以前还以为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江昭宁直接不说话了。

　　陆听澜偏偏还在继续：“所以真的只是朋友？”

　　如果不是看见对方眼里明显带着一点故意逗人的笑，江昭宁差点真的以为她在认真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陆听澜从以前就喜欢这样逗她，所以江昭宁一直觉得，这个人根本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难接近。

　　“只是朋友。”

　　她终于认真回答，然后补了一句。

　　“我未来的女朋友，现在就坐在旁边。”

　　说完，还特意转头看了一眼沈棠。

　　沈棠没说话，陆听澜倒是低低笑了出来。

　　“逗你的。”

　　“太久没见了，忍不住。”

　　她随后看向许知微。

　　“我刚才就看到许老师在这里等了很久。”

　　“脸上的紧张一直没下去。”

　　说到这里，陆听澜便收了玩笑，很快恢复成工作状态。

　　她认真看着许知微：“许老师，把事情从头到尾完整说一次吧。”

　　“我会自己判断。”

　　真正认真起来以后，整个房间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但又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

　　不得不承认。

　　陆听澜刚才拿江昭宁开了几句玩笑，确实让气氛松了一点。

　　唯一的问题就是——

　　江昭宁有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事情谈完以后，旁边那个漂亮女人大概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唐晚”这个话题。

　　她干脆不再说话，先把真正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们谈。

　　等许知微把整件事全部说完，沈棠也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

　　那些文件可以证明，许知微父亲以及直系家属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相关股东和投资名单里。

　　既然现在事情同时牵涉到双方，沈棠希望陆听澜能够帮忙把真正做手脚的人查出来。

　　至少不要再让无关的人继续替别人背锅。

　　陆听澜安静听完以后，先看向许知微。

　　“我相信你。”

　　许知微明显愣了一下。

　　陆听澜继续说道：“一个真的做了这些事的人，至少表面上会想办法装得很冷静。”

　　“就算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也不会像你现在这样，把所有焦虑都写在脸上。”

　　她脸上的神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声音也没有什么压迫感。

　　许知微明显松了口气。

　　陆听澜却又说道：“但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相信你，不代表证据就不重要。”

　　“我明白。”

　　许知微马上点头。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能不能再给我爸爸一点时间？”

　　“我们会尽快把剩下的材料都找齐。”

　　陆听澜忽然说道：“我是做生意的。”

　　“不会无条件帮忙。”

　　许知微一愣：“什么意思？”

　　陆听澜只是笑了一下，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先把今天带来的那些材料全部收好。

　　随后又看向江昭宁。

　　“刚才拿你开玩笑的事情，抱歉。”

　　“太久没见了。”

　　江昭宁点头：“没关系。”

　　陆听澜这才转向沈棠，伸出手。

　　“今天算正式认识了。”

　　“沈老师。”

　　“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沈棠也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很荣幸。”

　　陆听澜最后才把手伸向许知微。

　　“许老师。”

　　“之后我会联系你。”

　　许知微没有马上说话。陆听澜又补充：“还有一点事情，我想单独跟你继续谈。”

　　“只是今天后面已经有安排。”

　　她扬了一下手里刚拿到的资料。

　　意思很明确。

　　这些东西她会马上处理。

　　只是刚才那句“不会无条件帮忙”，还是让许知微心里稍微沉了一点。

　　因为她很清楚，陆听澜后面大概还会提出什么交换条件。

　　几个人分开以后，江昭宁果然忍不住先问沈棠。

　　“刚才听澜姐说我跟唐晚的事情……”

　　沈棠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江昭宁马上说道：“你以前明明会的。”

　　有时候她完全弄不懂沈棠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像现在这样，直接问，而且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越来越希望沈棠也能多表达一点。

　　沈棠看她：“我吃不吃醋，还要专门演给你看？”

　　“你自己不会看？”

　　“不会。”

　　沈棠沉默了。

　　江昭宁继续跟在她旁边：“所以到底吃不吃？”

　　“都这么大了，自己想。”

　　沈棠斜了她一眼，像已经被烦得不行。

　　江昭宁还是不放弃：“我真的想过了，还是不知道。”

　　“那如果我吃醋怎么样，不吃又怎么样？”

　　江昭宁一下也被问住。

　　沈棠顺势说道：“如果我吃醋，让我不要再吃醋，不应该是你的事吗？”

　　“那如果你根本没吃醋呢？”

　　沈棠反问：“我现在在吃吗？”

　　江昭宁叹气，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喜欢拿问题回答问题？

　　就不能直接给一句答案？

　　“没有。”

　　“那不就行了。”

　　“所以你真的没吃醋？”

　　沈棠终于叹了口气。

　　“宁宁。”

　　“到底还让不让这个话题结束？”

　　江昭宁马上乖了一点。

　　“好。”

　　“最后问一次。”

　　她小心看着沈棠。

　　“真的没吃醋？”

　　沈棠那双眼睛瞬间凌厉起来，看了她几秒以后，才问：“你就这么想让我因为你和唐晚吃醋？”

　　“不想。”

　　江昭宁赶紧解释。

　　“可是如果你会吃醋，就证明你开始对我有感觉了嘛。”

　　沈棠没说话。

　　江昭宁认真等着。

　　“所以，到底有还是没有？”

　　最后，沈棠只回了一句。

　　“不告诉你。”

　　江昭宁眉头一簇，沈棠这才补充：“我都已经纵容你到这种程度了。”

　　“还不会自己想，那就什么都别知道。”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江昭宁只能赶紧跟上。

　　腿还真是又细又长，每次走起路来都这么快。

　　真正坐进车里以后，沈棠反而安静下来。

　　其实刚才谈事情的时候，江昭宁就已经发现她好像一直有心事，现在更明显。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在让你烦恼的？”

　　沈棠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江昭宁解释：“你刚才一直皱着眉。”

　　“而且明显在想别的事情。”

　　“我觉得应该跟我刚才无理取闹的那个没关系。”

　　沈棠轻轻咬了一下唇，她其实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江昭宁。可之前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已经证明，这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比年龄本身可靠得多。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

　　“能不能送我去一趟以前那栋房子？”

　　江昭宁愣了一下。

　　“你以前住的那个？”

　　沈棠点头，她一点都不想再回去，可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现在要帮许知微必须拿到的。如果想调取公司更完整的内部资料，她需要拿到一份以前留在那里的授权文件，而那些东西，还在那栋房子里。

　　那个地方对沈棠来说，就像一片永远压着乌云、随时都可能打雷的天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不想再一个人回去。

　　江昭宁却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

　　手指慢慢扣进去，十指交握。

　　“这种事情根本不用问我。”

　　沈棠看着她。

　　江昭宁继续说道：“你只要跟我说一声。”

　　“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

　　沈棠轻声说道：“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怕我会习惯。”

　　她停了一下。

　　“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报你。”

　　沈棠垂下眼。

　　“我能给的，已经给了。”

　　“没有第二份可以再给一次。”

　　江昭宁怔住。

　　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胸口突然疯狂加速的心跳也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如果她理解得没错……

　　沈棠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对自己有感情。

　　江昭宁控制不住地开始傻笑。

　　沈棠一看见她这个样子，马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语气。

　　“别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我还有正事。”

　　江昭宁根本没回过神。

　　“宁宁。”

　　“啊……在。”

　　“别做梦了。”

　　沈棠看她一眼。

　　“开车。”

　　刚才那点粉红泡泡只维持了几秒。

　　沈棠果然很擅长收敛情绪，可江昭宁还是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如果不是胸口已经开心得快炸开，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栋房子比江昭宁想象中还要大。从大门开进去，到主屋都有很长一段距离。四周树很多，本来应该是很舒服的环境。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没有一点生活气。

　　房子本身很漂亮。

　　地段也好。

　　江昭宁开进去的时候，却总觉得自己像在接近一栋已经荒废很久的老宅。

　　她忍不住问：“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

　　沈棠居然笑了。

　　很轻。

　　但明显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

　　“看起来像空房子？”

　　“嗯。”

　　“很偏吧？”

　　沈棠看了一眼窗外。

　　“像跟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江昭宁点头。

　　沈棠却语气很淡：“我也不知道现在里面到底住着哪些人。”

　　“反正也不重要。”

　　她停了一下。

　　“不对。”

　　“应该说，我从来都没真正关心过。”

　　车直接停在主屋前。

　　沈棠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分钟。

　　拿到自己要的东西。

　　然后马上走。

　　如果不是关系到重要的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这里对她来说就像一把很锋利的刀，只是看见那些从小熟悉的东西，就足够把早就结痂的伤口重新划开，甚至让她胃里都开始不舒服。

　　“沈小姐？”

　　年长的管家看见她，明显吓了一跳，很快便迎了出来。

　　沈棠根本不在乎这里的人现在怎么看自己。

　　觉得她冷漠也好，不近人情也好，这些人留在这里，本来也只是因为工作。

　　她住不住，回不回来，对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回来拿点东西。”

　　管家的表情马上有些为难。

　　“您的房间锁了。”

　　“钥匙在沈世荣先生那里。”

　　沈棠咬紧牙，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拳头也慢慢收紧。

　　他凭什么锁她的房间？

　　真以为这栋房子已经彻底是他的了？

　　她以前懒得管这些，不是因为没有权利，只是因为根本不想要这里。

　　但如果那些人真的把她最后一点耐性都磨光了，她完全可以不让任何人住下去。

　　让这栋房子彻底空下来，变得一文不值也无所谓。

　　“什么时候锁的？”

　　“三个月前。”

　　管家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沈先生之前连续很多天进去翻东西，把里面弄得很乱。”

　　“好像一直在找什么。”

　　“后来一直找不到，就冲大家发脾气。”

　　“最后让人把门锁了，钥匙也自己拿走。”

　　沈棠声音瞬间冷下来：“他现在在哪？”

　　“客厅。”

　　管家顿了顿。

　　“不过……”

　　“不过什么？”

　　“喝醉了。”

　　管家压低声音。

　　“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喝酒。”

　　这句话像已经憋了很久。

　　眼前这个突然很久没回来的真正主人终于出现，管家显然也没多喜欢现在住在这里的人，干脆都说了。

　　沈棠又问：“罗秋瑾呢？”

　　“出去了。”

　　“又去打牌？”

　　管家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沈棠完全没兴趣再跟沈世荣浪费时间。

　　“找人把锁打开。”

　　管家愣了一下：“什么？”

　　“把门打开。”

　　沈棠看着她。

　　“现在。”

　　她脸上的神情已经足够明确。

　　没有人在开玩笑。

　　管家很快转身去处理。

　　只剩下两个人以后，沈棠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昭宁。

　　这个小姑娘就是这样。

　　不会随便插嘴，也不会自作主张替她处理，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可她光是在这里，就好像让这个原本冷冰冰的地方多了一点温度。

　　沈棠问：“一点都不惊讶？”

　　江昭宁很平静：“从他们之前跑去工作室找你的那几次开始，我对他们就没什么好印象。”

　　她又看了一圈四周。

　　“不过这里这么大，位置也不错。”

　　“你真的准备一直这样放着？”

　　沈棠回答得很直接：“我不要。”

　　江昭宁挑眉：“那就卖掉。”

　　“现在卖不卖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棠语气很淡。

　　“我以前把这里丢给他们以后，他们拿房子做过抵押。”

　　“那些钱也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江昭宁听完反而很干脆。

　　“那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沈棠看她。

　　“他们想继续住，就还钱。”

　　沈棠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心软了。”

　　江昭宁看着整栋房子。

　　“他们根本不在乎你。”

　　“可你心里还是会软，所以才让他们一次一次占便宜。”

　　沈棠一下说不出话，因为江昭宁说得没错。

　　江昭宁重新看向她。

　　“沈老师。”

　　沈棠抬眼。

　　“如果你真的想变成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沈棠，就少对这种人心软一点。”

　　房门最后没有真的被砸坏。

　　佣人找到工具，把锁剪开了。

　　沈棠重新走进去的那一瞬间，记忆几乎像洪水一样全部压回来。

　　手不自觉攥紧。

　　周围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一起挤过来。

　　她在那张床上哭过，也躲进过旁边的衣柜，这里的空气对她来说都像是有毒，没有一段真正开心的记忆。

　　江昭宁很快发现她状态不对。

　　她走过去，伸手搂住沈棠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又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没事。”

　　江昭宁笑得很温柔。

　　“现在已经没有东西能伤害你了。”

　　她认真看着沈棠。

　　“我在这里。”

　　“我答应过你的。”

　　“所有事情都会慢慢好起来。”

　　沈棠有些疲惫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

　　“重新回到这里以后，我突然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

　　江昭宁问：“什么样？”

　　沈棠轻轻笑了一下。

　　有点自嘲。

　　“像一块摔碎的玻璃。”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自己把那些碎片重新粘回去。”

　　“可我好像忘了。”

　　她看着江昭宁。

　　“玻璃碎了以后，本来就不可能自己恢复。”

　　“我又没有魔法。”

　　江昭宁一直安静看着她。

　　那双眼睛让沈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慢慢平静下来。

　　江昭宁忽然说道：“可是你有我啊。”

　　沈棠怔了一下。

　　江昭宁笑起来。

　　“我是你的幸运符。”

　　“所以想有一点魔法，也不是很难。”

　　沈棠看着她：“你可以给我魔法吗？”

　　“玻璃当然不能自己恢复。”

　　江昭宁声音很轻。

　　“但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少了哪一块。”

　　“我会一片一片帮你捡回来。”

　　她停了一下。

　　“裂痕肯定还是会在。”

　　“因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沈棠，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消失。”

　　“我不会骗你说那些都没有发生。”

　　江昭宁握紧她的手。

　　“但你可以不用一直像以前那么疼。”

　　“也不用继续碎下去。”

　　沈棠没有说话。

　　江昭宁轻声说道：“看着我。”

　　“我在看呢。”

　　“这里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江昭宁看着她。

　　“如果以前留下来的全是不好的记忆，那能不能让我帮你加一点新的？”

　　沈棠想了一下：“怎么加？”

　　江昭宁笑了。

　　“闭眼睛。”

　　她本来没想到沈棠真的会这么听话，那双平时锐利得让很多人不敢直视的眼睛，一点一点闭上。

　　江昭宁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慢慢靠近。

　　声音很轻，像在念什么魔法。

　　“以后再想起这里的时候，如果又觉得难受，就记住现在。”

　　她先亲了沈棠的额头。

　　然后是闭着的眼睛。

　　鼻尖。

　　最后才落到那双柔软的唇上，只是很轻地啄了几下。

　　沈棠却忽然睁开眼睛。

　　“就这样？”

　　江昭宁愣了一下。

　　沈棠看着她。

　　“这么一点，谁记得住？”

　　话刚说完，她直接抓住江昭宁的衣领，把人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像她刚才那句话一样直接，也像房间里突然升起来的温度一样炽热。

　　沈棠无意识张开唇的时候，江昭宁便顺势把这个吻加深。

　　呼吸一点一点乱掉。

　　到最后，两个人之间甚至已经出现了压不住的轻喘。

　　不知道到底吻了多久。

　　如果不是呼吸不上来了，大概两个人都会选择继续。

　　江昭宁看着沈棠已经微微发红的唇，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

　　“为什么亲我？”

　　沈棠反问：“明明是你先亲的。”

　　江昭宁一下笑了。

　　又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那我的魔法有用吗？”

　　沈棠当然不想承认。

　　可它确实有用。

　　江昭宁就像一束刚好穿过厚重乌云的光。

　　每一次，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所以最后，沈棠只淡淡说了一句。

　　“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以后可能还要再多试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