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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圆月 沈棠其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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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其实一直没有认真看过自己到底变了多少。
或者说,她根本没发现。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越来越愿意让江昭宁走进自己的生活。
以前那些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缺点、狼狈和脆弱,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暴露在了这个小姑娘面前。
直到许知微亲口说出来,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
“这是好事啊。”
沈棠看她:“好事?”
许知微笑着解释:“我们本来就不会随便让谁走进自己的生活,所以有一天真的愿意让一个人进来,当然是好事。”
她停了一下。
“而且那个人一定已经跟别人不一样了。”
沈棠沉默下来。
江昭宁在她眼里确实很年轻,可很多时候,又比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成熟得多。
虽然一碰到感情就特别爱撒娇,动不动还要闹一点小脾气,但在其他事情上,对她的耐心又好得有些过分。
还有那些越来越频繁的亲密接触。
沈棠不仅主动过,也允许江昭宁靠近。
更重要的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被逼迫。
这才是真正不一样的地方。
江昭宁好像就这样,把她以前一直抗拒的东西,一点一点变成了现在不再讨厌,甚至开始习惯的东西。
不过这小姑娘再怎么值得夸,沈棠也不准备全部说给许知微听。
那些好的地方,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所以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她特别会撒娇。”
“沈棠。”
许知微忽然认真叫她。
“嗯?”
“你喜欢她吗?”
沈棠短暂地停了一下,最后只是笑,没有回答。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个答案。
而且认识这么多年,许知微大概也看得出来。
沈棠直接换了话题:“昭宁下午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许知微瞬间笑得更明显。
“你看。”
“看什么?”
“我就说她不一样。”
许知微完全不介意她不回答。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她很清楚沈棠是什么性格。真的准备好了,这个人自己会说,根本没必要逼她现在承认什么。
让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沈棠还是嘴硬:“也没有多特别。”
许知微挑眉:“以前追你那些人,有谁能让你心软成这样?”
“这还不算特别?”
沈棠刻意避开她调侃的眼神。
她确实没有办法那么轻易承认某些东西。
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一直都在那里,提醒着她,就算只有一瞬间,也不要彻底放下警惕。
视线刚好落到许知微办公桌旁边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鲜花,也让沈棠想起了那个最近依旧没有彻底消停的人。
“陆维川最近还在烦你?”
许知微倒是一脸无所谓:“还会来。最近甚至主动说要接我,昨天也去了我家,不过听澜态度太差,直接把人气走了。”
沈棠冷淡评价:“所有人都拒绝他,反而更让他觉得自己一定要赢。”
“明明比任何人都早拿到过机会,是他自己毁掉的。”
许知微说得很平静。
陆维川现在发现沈棠根本不可能回头,就开始试图从她这里找回一点所谓的胜负欲。
说到底,不过就是输不起。
而且从来不在乎用什么办法。
这样看清楚以后,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可怕。
沈棠叹了口气,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已经烦得不行,可偏偏陆维川身后的家族关系复杂,不是随便一句“不想见”就能彻底让这个人从所有地方消失。
许知微家里的社会关系也不简单。
甚至不少业务往来的公司,都跟陆家有来往。
陆维川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大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许知微安慰她:“不用担心。下周我已经约了他们公司的人,会正式把证据交过去,证明我爸那边是被人陷害的。”
沈棠还是忍不住抱怨:“这么恶心的人,怎么偏偏出生在这种家庭?”
家里的资源和地位把陆维川养得自以为是,也让他做很多事情都毫无顾忌。
除了长相和家庭条件,沈棠实在想不到这个人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认同的东西。
许知微却忽然提醒:“又不是只有他家有背景。”
她看着沈棠。
“江昭宁家不也一样?”
沈棠转头看她。
许知微本来就是那种一旦对什么事情好奇,就会自己去了解的人。
一个大学生的公开背景并不难查。
真正让她产生兴趣的,是江家。
江晋川这些年在酒店和投资行业的名气并不小,江家的酒店业务更是很多人都知道。
许知微笑着提议:“要不要干脆去问问未来女朋友的爸爸?”
沈棠马上冷眼看她:“你查过昭宁?”
“我就这么一个最好的朋友。”许知微理直气壮,“你终于愿意对谁稍微打开一点心,我当然得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打开什么?”
许知微直接评价:“嘴硬。”
“知微。”
沈棠一严肃起来,许知微便笑着停了,不再继续逗。
其实每次这样调侃,她心里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这些事情,终究总要慢慢放下。
如果沈棠真的有一天能遇到一个爱她、又被她爱上的人,反而会让许知微觉得更轻松。
尤其现在,她已经能看出来,那个年轻女孩对沈棠到底有多认真。
许知微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会这么快对昭宁心软,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她是女孩子。”
沈棠皱眉。
许知微继续解释:“你本来就不喜欢太粗暴、太有压迫感的人。她又年轻,相处起来没那么沉重,同样都是女人,有些东西可能也更容易理解。”
说到这里,她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对。”
“应该说,她比别人更努力想理解你。”
沈棠低声说道:“我还没有想那么远。”
“现在只是……”
她停了一下。
“有一种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许知微只问:“那你开心吗?”
沈棠没有回答。
“她在你旁边,比你以前一个人好吗?”
沈棠还是不说话。
许知微也没继续逼,只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那以后我可以少担心一点了。”
沈棠抬眼。
许知微真心说道:“因为现在已经有一个比我还担心你的人了。”
下午一下课,江昭宁便立刻给沈棠打了电话。
没人接。
她刚准备再打一遍,走到教学楼外面,便一眼看见了那个让她刚才还在担心的人。
沈棠就站在不远处。
哪怕什么都没做,也成了周围最显眼的存在。
她根本不意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反而是这种冷淡,更引人注目。
江昭宁随便扫了一眼,就已经发现不少学生在偷偷往那边看。甚至还有人明显已经认出了沈棠,只是不敢贸然靠近。
“我先走了。”
她赶紧转头跟唐晚说。
唐晚原本还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沈棠以后,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两个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正式认识。
因为江昭宁只提醒了一句:“温妤。”
唐晚马上转头。
果然。
不远处温妤身边又围着人。
唐晚瞬间顾不上其他,匆匆跟江昭宁挥了一下手,转身就走。
江昭宁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出来。
这两个人真的挺配。
真正到了沈棠提前订好的地方以后,江昭宁才小心问:“为什么突然愿意让我一起了?”
她刚开始甚至以为,自己就算跟来也只能另外找地方坐。
事实证明,她显然低估了自己在沈棠这里的位置。
江昭宁在某些事情上就是这样,平时胆子大得不行,真碰到不知道界限到底在哪里的时候,又会突然小心得过分。
很多时候只能看沈棠的反应,判断自己到底应该往前一步,还是先停下来。
所以当沈棠先看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时,江昭宁马上乖乖过去坐好。
这种时候还看不懂,她就真的没救了。
许知微也第一次正式见到她。
江昭宁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眼里已经没有早上那种明显的防备。
不管怎么样,许知微都是沈棠最好的朋友。
她当然不应该没礼貌。
凡是会让沈棠不舒服的事情,江昭宁都不想做。
等确定江昭宁已经认真听了,沈棠才开始解释:“因为这件事现在也跟我有关。” 陷害许知微父亲,又伪造文件骗走资金的人,把其中一部分钱投进了沈国维以前留下来的公司。
对方一直在从其他股东手里低价收股份。那家公司这些年经营得并不好,很多小股东早就想退出,所以有人愿意出钱,自然就有人愿意卖。
而他之所以能一步一步介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真正有资格处理这些事情的人——比如沈棠——以前根本不想管。
想骗就骗,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她根本不在乎。
时间久了,公司的股权结构越来越乱,也让一些人看到了机会。
只要手里的股份越来越多,就有可能真正拿到管理权。
那家公司本身底子还在,过去积累下来的名声也没消失。如果真有能力重新做起来,确实依旧有很大的价值。有些人的算盘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是完全隐蔽的。事实上,以前的沈棠甚至很乐意看着那家公司慢慢烂下去,就像一棵早就没人照顾的树,不浇水,也不除虫,被风吹,被虫蛀,最后自己一点点枯死。
她以前是真的希望它变成这样,只要别再牵连到她,怎么被毁掉都无所谓。
可现在偏偏伤到了许知微,所以沈棠不得不出手。
而且这件事情,确实只有她能真正介入。
江昭宁很快抓住重点:“所以现在要证明,许老师父亲的名字根本没有出现在相关股东和投资文件里?”
沈棠点头。
江昭宁有一点一直很好,只要不是碰上跟沈棠感情有关的事情,她的脑子通常都转得很快。
聪明,有判断力。
只是经验还少。
沈棠说道:“这些都是公司内部文件,外面没有办法直接查。”
江昭宁点点头:“那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跟你有关了。”
沈棠却问:“那你觉得自己能帮什么?”
其实她根本没指望江昭宁一定要做什么,只是既然事情已经跟自己直接有关,沈棠不想再让这个很容易想太多的人,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说,又一个人跑去难受。
所以这次干脆从一开始就讲清楚。
江昭宁显然把这个问题认真听进去了,她想了一会儿,很快说道:“我觉得应该跟我爸聊一下。” 这种时候,真正有用的帮忙,肯定不是因为一句“我爱你”,就什么都没准备地往里面冲。
江昭宁知道自己经验不够,但是父亲可以。让真正懂行的人先帮忙判断,才是现在最靠谱的方法。
沈棠听完反而笑了。
她又发现江昭宁一个优点。
这个小姑娘不会因为家境好、自己聪明,就觉得什么事情都应该由她来解决。
不知道就会问,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外表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甚至偶尔还有一点难接近,真正熟悉以后,却会发现她其实很细腻,也很有分寸。
只是以前那些东西,都被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挡住了。
沈棠本来没期待江昭宁真能给出什么解决方案,可这个提议确实值得考虑。
“好。”
她点头。
“不过这次,我自己跟你父亲约时间。”
话才说完,江昭宁已经把自己的手机解锁,直接递到她面前。
“用我的。”
速度快得沈棠都愣了一下。
“就不怕我看到你手机里的东西?”
其实她自己也有江晋川的联系方式。
只是江昭宁都已经把手机递过来了,她也没非要拒绝。
江昭宁一脸坦然:“我没有什么要瞒你的。”
她又补了一句。
“你想看什么都可以。”
旁边被迫安静听了很久的许知微终于轻轻咳了一声。
提醒一下,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两个人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许知微继续说道:“对方公司那边已经说,会让负责人过来跟我们谈。如果事情能解释清楚,律师在后面也会更好处理。”
“沈棠这边如果能提供文件,证据链就会完整很多。”
江昭宁现在看许知微已经明显顺眼了不少。
虽然那点警惕没有完全消失,但她基本可以确定——
许知微不会影响自己跟沈棠之间的关系。
她主动问:“许老师知道对方是谁吗?”
既然真有机会帮忙,她当然希望把情况了解得越清楚越好。
许知微说道:“听说是陆听澜。”
她叹了一口气。
“麻烦的是,她跟陆维川还是一家人。”
“我也不知道性格会不会跟他一样。”
“最坏的情况,可能还是只能靠沈棠手里的这些东西。”
陆家关系确实复杂。
陆维川也正因为知道自己身后有这么多东西,才敢一边骚扰沈棠,一边又插手许知微家的事情。
而许知微父亲以前工作的公司,恰好又跟陆家有关。
只能说,这些事情碰到一起,确实烦得让人头疼。
江昭宁却皱起眉。
陆听澜?
这个名字怎么越听越耳熟?
她拿起资料,看到完整信息以后,眉头慢慢松开。
“如果是陆听澜的话,我认识。”
沈棠和许知微同时看向她。
江昭宁笑起来:“我爸也认识。”
她一下有了底。
“那这件事,我爸真的能帮不少忙。”
有时候这个圈子很大。
有时候又小得离谱。
江晋川认识的人本来就多。
江昭宁从小也没少跟着父亲参加各种场合,自然而然认识了不少人。
陆听澜就是其中一个。
事情说到这里,江昭宁忽然想起了一个更危险的问题。
她不知道沈棠刚才拿自己手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锁屏壁纸。
那是一张她们两个人一起走路的照片。
准确来说,是地面上的影子。
之前去山里看项目时,两个人正好并肩走在一起,江昭宁觉得画面很好看,就顺手拍了下来。
后来越看越喜欢,干脆直接设成了壁纸。刚才把手机递出去的时候,她完全忘了。
现在再担心,好像也已经晚了。
等许知微先离开以后,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昭宁赶紧问:“我爸怎么说?”
“现在就可以过去。”
“那我们走吧。”
“嗯。”
江昭宁刚准备发动车子,沈棠却忽然叫她。
“宁宁。”
“怎么了?”
“你的手机壁纸。”
来了。
江昭宁就知道。
以沈棠那种观察力,怎么可能没发现。
她只能小心问:“你生气了?”
“没有。”
“啊?”
沈棠看着她:“以后想拍合照,可以直接说。”
江昭宁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你的意思是……”
她眼睛都亮了。
“你愿意跟我合照?”
“就是那种我们两个一起拍的照片?”
“嗯。”
还是特别短的一个字。
可江昭宁脸上的笑已经彻底藏不住了。那种开心太明显,甚至连声音都亮起来。
沈棠看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唇边也跟着多了一点笑。
这个小姑娘身上总有一种很鲜活的东西,好像会一点一点渗进她以前总觉得灰蒙蒙的世界里。
其实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只是多了江昭宁以后,突然热闹了很多。
“那现在可以拍吗?”
沈棠看了一眼车内。
“在车里?”
“可以啊。”
江昭宁特别自然。
“脸贴脸。”
沈棠眯起眼睛看她。
那眼神已经差不多是在说——
又胡说八道。
江昭宁到底没真的拿手机,只笑着发动车子。
可心已经软绵绵的。
车一路开回江家。
最近江家多了一个新成员。
一只深棕色的小贵宾犬。
江昭宜给它取名叫糯米。
小家伙精力旺盛得不行,看见谁都要跑过去迎接。
今天显然找错了对象。
因为沈棠不喜欢动物,也完全不习惯跟它们靠得太近。
糯米两条后腿一站,前爪直接扒到沈棠腿上的时候,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一秒,手已经抓紧江昭宁的手臂。
“把它弄走。”
江昭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把狗从我身上弄走。”
沈棠其实知道,小狗只是想跟她玩。
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只能一遍遍拉江昭宁,让她赶紧把狗带开。
江昭宁终于弯腰把糯米抱起来。
沈棠明显松了一口气,抓着她手臂的手也跟着放松。
其实糯米不扑人的时候,确实挺可爱。
可就在沈棠准备松手的时候,江昭宁忽然说道:“不要。”
沈棠看她:“什么?”
“不要松开我的手臂。”
江昭宁抱着糯米,一本正经。
“不然我也把它放下来。”
沈棠皱眉:“想让我一路挽着你进去?”
“对。”
她明显就是趁机使坏。
沈棠却真的把手穿进她臂弯里,还故意靠得特别近,身体几乎整个贴在她手臂上。
江昭宁瞬间像被烫了一样,立刻往旁边躲。
沈棠还跟着一起移动。
“喂。”
她看江昭宁。
“不是你让我挽着吗?一直躲什么?”
江昭宁脸已经开始发红:“你为什么靠这么近?”
“哪里近?”
“你……”
江昭宁压低声音。
“你胸一直贴着我手臂。”
她声音不小心又抬高了一点。
要问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啦。
说不喜欢才是真的骗人。
问题是这里是她家,家里人都在附近,沈棠还故意这样靠过来,江昭宁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沈棠倒是一脸无辜:“不是你自己说,不许松开?”
“可以离远一点挽着的。”
“远还是近,是我决定的。”
沈棠反问她。
“有意见?”
江昭宁彻底没话说了。
幸好糯米真正的主人终于出现。
江昭宜从屋里跑出来:“糯米!”
江昭宁赶紧把怀里的小家伙塞给妹妹。
下一秒,直接拉着沈棠往里面走。
一路还在小声抱怨:“坏心眼。”
沈棠看她:“什么?”
“你刚才就是故意报复我。”
“谁让你先算计我?”
江昭宁没话说。
沈棠反而继续说道:“现在抱怨什么?我就靠近了一点。”
她淡淡提醒。
“你之前又亲又摸的时候,我也没这样抱怨。”
“沈老师!”
沈棠瞬间皱眉:“为什么这么大声?”
江昭宁赶紧压低声音:“对不起。”
说完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解释:“那时候是因为你把我弄得太冲动了。”
沈棠反问:“所以现在没有?”
江昭宁真的想当场消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江昭宁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你在我面前脱衣服,我也不会拦你。”
她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这个话题。
结果沈棠马上接了一句:“这是你自己说的。”
她看着江昭宁。
“以后我真在你面前脱,也不许碰我。”
江昭宁傻了。
“什么?”
“因为刚才你也没让我碰。”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昭宁彻底放弃。
她已经非常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真的吵赢沈棠的。
就算某一天赢了,大概也只是因为这个女人愿意让她赢。
“不跟你吵了。”
沈棠还在追问:“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认输。”
两个人刚走进客厅,这场没什么营养的争论也终于结束。
江昭宜已经把糯米交给家里阿姨,没多久又跑出来抱住沈棠的手臂,一口一个“沈姐姐”,亲得像两个人已经认识很多年。
江昭宁果然又开始吃自己亲妹妹的醋。
偏偏沈棠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江昭宜,也特别容易被这个小姑娘哄得心软。
晚饭吃得很顺利。
江家的气氛一直都很自然。
这种家庭里习以为常的温暖,也被毫不吝啬地分给了沈棠。
让“家”这个字,好像慢慢没有以前那么让人害怕了。
有些东西或许真的可以一点一点,把她心里那些旧伤冲淡。
饭后,真正严肃的话题才开始。
沈棠和江晋川进书房已经半个多小时,还没有出来。
江昭宁不知道他们到底聊到哪里了。
只要跟沈棠有关,她当然什么都想知道。
可这一次她没有闹着要一起,她已经慢慢知道,什么事情可以撒娇,什么事情不该任性。
唯一偷偷做的,就是提前跟父亲说了一句——
这么晚了,最好干脆让沈棠留一晚,不要再一个人回公寓。
当然,江昭宁心里还有一个没好意思说出来的原因。
抱着沈棠,再闻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入睡,是真的会上瘾。
尝过一次以后,就越来越想再要。
沈棠终于从书房出来时,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
江昭宁马上迎过去。
“谈得顺利吗?”
“嗯。”
沈棠点头。
“你爸会帮不少忙。”
江昭宁一脸骄傲:“我爸不管工作还是照顾家里,都特别厉害。”
沈棠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江晋川身上有某些跟江昭宁很像的东西。
会让人觉得安全。
原来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是这种感觉。肩膀上那些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轻了下来。
轻得甚至有点不像真的。
刚才在书房里,江晋川跟沈棠说了一句话。
“以后昭宁可能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沈棠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江晋川笑了笑:“我女儿以前从来没这么喜欢过谁。”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知道我们集团最近准备跟你工作室正式谈合作吗?”
沈棠摇头:“不知道。”
“昭宁没跟你说?”
“没有。”
沈棠确实从来没听她提过。
江晋川笑起来:“看来她还真准备瞒到底。”
“最近一直催我,让两边找机会正式合作。”
他说这些话时特别自然,甚至连“以后”都说得像沈棠真的迟早会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沈棠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她为了我做这些。”
江晋川摇头。
他已经听懂沈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顺便替自己女儿多加一点分,也没什么不好。
“她开心,有什么奇怪的?”
沈棠没说话。
江晋川继续笑着说道:“她要是连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都不愿意,那才奇怪。”
沈棠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一家人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被逼着做决定的压力。
江晋川又说道:“昭宁从小一直把我当榜样。”
说到这里,他明显有一点骄傲。
“她经常说,我们家很幸运,因为有我和她妈妈这样的父母。”
沈棠慢慢安静下来。
江晋川语气依旧很温和,没有半点要逼她表态的意思。
“当然,如果最后你真的不想照顾她,也可以把她还给我们。”
“没关系。”
沈棠低声应了一句:“好。”
只是连她自己都开始有点怀疑——
真的还能把江昭宁还回去吗?
那个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又总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的小姑娘。
“沈老师?”
江昭宁的声音把她从刚才的回忆里拉回来。
沈棠看她:“笑什么?”
“突然想到一点事情。”
江昭宁说道:“我一直很崇拜我爸。”
“因为他能让我们家里每个人都觉得,被爱、成为这个家里的人,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沈棠没打断。
江昭宁看着她,又忽然笑起来。
“然后我刚才发现,以后有一天,我也一定会让你羡慕你自己。”
沈棠皱眉:“又在讲什么?”
“我要让你觉得,因为有我,所以自己特别幸运啊。”
江昭宁说得特别理所当然。
“以后所有人都会羡慕你,有一个又漂亮又有钱的女朋友。”
沈棠只能无语地看着她。
“胡说八道。”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讲得这么自然?
真的很自恋。
深夜。
沈棠突然从梦里惊醒,全身都是汗。梦里的那些画面和声音太清楚,清楚得就像又重新发生了一遍。她看见家里所有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地上全是碎玻璃,整个房子像刚经历过一场灾难。
十四岁的自己抱着膝盖,躲在餐桌底下。
头顶是父母一次又一次爆发的争吵。
偶尔桌面会被用力拍响。
每一次,都让那个小女孩吓得把身体缩得更紧。
她抖得根本控制不住,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出血都毫无知觉。
逼着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父母一次又一次争吵,也一次又一次摔东西发泄。
没有真的打起来,大概是因为两个人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也记得这个家庭必须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足够体面。
沈棠见过很多次父亲抬起手,像下一秒就会落到母亲脸上。
最后又总是因为某些原因停下来。
可他没有打妻子,不代表那些愤怒会凭空消失。
最后承担的人,变成了她。
那个家里,没有人允许一个孩子好好哭。也没有人真正关心,一次又一次发生的事情,到底给她留下了什么。
有时候只是某一次成绩比以前低了一点。
她都会被叫过去。
面对父亲压下来的怒火。
“为什么退步了?”
“没有认真读书吗?”
十四岁的沈棠被吓得低着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我已经很认真了,爸爸。”
“还敢顶嘴!”
桌面又被重重拍响。
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甚至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被这种声音吓过多少次。
“永远都只会让我失望!”
她不敢再讲话。
父亲最后甚至愤怒地问了一句:
“当初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
其实沈棠一直很想问。
她自己也没有要求出生。
如果根本不爱她,也根本不想要她,那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从出生到现在,她到底主动要求过什么?
那个时候她已经大到足够明白,父母根本不是因为爱情结婚,那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利益的一部分。
可她还是想问,两个根本不相爱的人,错误地生下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本身,也有错吗?
这些东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这样纠缠她。
所以沈棠很清楚现在只是梦,一个应该赶紧醒过来的梦。
她拼命想从里面挣脱,最后费了很大力气,才真正睁开眼睛。
而她突然惊醒的动作,显然也把旁边的人吵醒了。
江昭宁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看清沈棠现在的状态以后,瞬间清醒了。
“睡不着吗?”
沈棠低声说道:“刚才睡着了。”
“那……”
“现在不要问。”
她还没有准备好讲述这样的故事,有些事情一旦开口,就像是自己亲手把已经结痂的地方重新撕开,疼到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别人解释。
江昭宁安静了几秒,没有继续问。
只换了一个问题。
“那现在想抱我,还是想让我抱你?”
沈棠一下愣住。
江昭宁只给了两个选择。
可无论选哪一个,最后其实都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沈棠一直没有回答。
江昭宁便自己做了决定。
她坐起来靠到床头,张开双手,安静地等在那里。
沈棠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还是慢慢靠过去。
整个人钻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没有阻止江昭宁摸自己的头发,也没有阻止那双手把自己抱紧。
甚至连一个又一个落在头发上的吻,都没有躲开。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好多了。
直到江昭宁开始轻声讲话。
“没关系。”
“很多人都会有藏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伤痛。”
江昭宁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头发。
“难受也没关系。”
“我会陪着你的。”
“都会过去的。”
最后,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
“我的宝贝。”
沈棠终于哭了出来,没有很大声,也没有控制不住地抽噎,只是让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可那种难受根本藏不住。
她以前一直都是自己跟自己的情绪对抗,害怕再受伤,所以把自己抱得越来越紧。害怕过去再回来,于是把门锁死,不让任何人进来。
可有些东西埋得再深,最后还是会重新长出来。
与其一次一次压下去,让它们在心里扎得越来越深。或许真正该做的,是有一天把它们全部清出去。
沈棠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江昭宁抱了多久。
只知道等情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以后,她还是没有从这个怀抱里出来。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
“你知道吗?”
江昭宁低头看她。
沈棠停了一下。
“有时候……”
她声音很轻。
“我真的会觉得,遇见你很幸运。”
这一次。
沈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