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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声暗起,灵途新开 暮秋午后, ...

  •   暮秋午后,天光清浅,晚风携着浅浅秋凉,拂过晖山层层林叶,吹散了连日盛会残留的喧嚣沉郁。
      恰逢皇室宗族送来一批南疆进贡的鲜花饼,清甜雅致,自带南域独有的温润风物暖意。左修家惦记着柳清辞与廖浮远连日劳累、久病初愈,身心皆陷困顿,便特意取了些饼点,打算登门探望,为二人稍作慰藉。
      她行至品院门外,恰好撞见闲来踱步探病的戒孚。两人偶遇相视,皆是心头微松。
      说来蹊跷,柳清辞这场缠绵低热,反倒意外让她暂离了若鼎严苛琐碎的课业催逼,避开了无休止的当众折辱与会务劳碌。脱离了高压磋磨的数日,她心神得以舒缓郁结,灵力慢慢归稳,身子反倒比往日硬撑劳作时恢复得更好。
      几人难得偷得半日清闲,本想遣人去请钟友前来相聚,分食点心、闲话松弛,顺带留一份吃食给尚未完全复原的廖浮远。未曾想转身便撞见并肩而来的钟友与廖浮远,廖浮远气色已然回转,身形挺拔如初,看不出半分病容,显然是养好了大半。想来也是暂时疏离了若鼎的极致掌控与师门重压,身心得以喘息。
      因缘凑巧,五人尽数齐聚。索性移步品院老槐树下,借微凉晚风、婆娑树影围坐闲谈,卸下连日紧绷的伪装与沉重心绪。
      老槐树虬枝盘绕、繁叶遮天,层层枝叶筛落细碎柔光,簌簌风声裹着清寂秋意,成了这群被困山门的少年,唯一能够卸下防备、坦诚低语、安放满腹疑虑的静谧方寸。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诡异与困惑,在此刻被众人一一铺展、缓缓梳理。
      柳清辞轻声开口,道出自己贯穿整场山海盛会的直观困惑,语气沉敛藏忧:“这次九州各派齐聚论道,我才真正察觉不对劲。从来不是晖峰一脉凋零,是整座鹿门都透着死寂衰败。历届师兄师姐,从未有人真正持牒结业,光明正大下山修道,尽数悄无声息消散、杳无音讯。宗门对外只敷衍宣称是弟子提前离山、外出历练,可九州记录却又不见他们的踪迹。”
      钟友微微颔首,道出一处极少有人留意的隐秘细节:“盛会落幕、各派长老尽数返程那日,我特意留意了南核剑禁地方向。有几位身份隐秘、平日极少露面的宗门长老,并未随大部队一同离去,反而带着几位青年弟子悄然结伴,隐秘奔赴禁地深处。”
      柳清辞心头一凛,瞬间串联起当日登记名录的细节,连忙应声补充:“我最后核对来宾返程名册时,发现少了几位年轻弟子的登记记录。起初我只当是统计疏漏,宗门报备的说法说是提前返程,如今细细回想,处处透着蹊跷古怪。”
      层层疑点堆叠缠绕,树下的氛围愈发沉凝压抑,秋风吹过枝叶,都带着几分滞涩的冷意。
      长久沉默隐忍的廖浮远,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将汇贤阁廊下听闻的所有高层秘语,尽数坦诚告知众人。他语气平静无波,字句却寒凉刺骨,穿透层层虚妄:“各派高层心知肚明,晖峰弟子折寿耗神、心神衰败,本就是南核剑镇世大业的常态代价。我们日复一日的灵力枯竭、心性磨损、精神溃败,从来不是修行必经之苦,而是被无形规则持续抽取,若鼎是将这份潜藏千年的损耗推到了极致。”
      一语落地,树下寂然无声,唯有槐叶簌簌落地,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戒孚蹙着眉,道出自己私下打探的隐秘见闻:“我因着四处搜集话本的由头,暗中与各峰弟子往来闲谈。亦是发现鹿门全山皆有人丁凋零、弟子早衰的迹象,只是其余各峰压迫更轻、耗损更缓,远不及晖峰这般惨烈彻底。而且我原属师门早有传言,南核剑周遭结界森严,暗藏无尽诡异,恐怕绝非世人认知中那柄单纯镇守邪祟的正道神兵。”
      众人目光尽数落向身负皇室秘录的左修家。她知晓朝堂与仙门的千年隐秘纠葛,沉默良久,终究抵不过同门羁绊与心底疑虑,低声道出关键真相:“没错,南核剑的上古结界真实存在。此剑自上古传承至今,一直牵系人间皇朝与九州仙门的世袭密约,格局庞大、牵扯极深。海大师常年驻守禁地周边,实则监察结界异动,□□剑体封印”
      话题落至海大师,钟友神色骤然凝重,抛出了压在心底最久的谜团:“说到海大师,我不得不提康源。”
      “康源是近些年唯一一个得以远游离山的弟子,他当初是走了海大师的门路。这次盛会我特意问询双鸭山诸道友,他们宗门分支遍布南疆全域,却无一人见过康源的踪迹。”
      他语调沉定,疑点层层叠叠:“不止如此,康源离开山门后不久,玉符传讯的状态便有所异变。说不清是刻意伪装遮掩,还是身不由己受人钳制。”
      柳清辞心神一震,想起昔日被引向瀑布禁地的诡异际遇,连忙接续补充:“他似乎对山门结界脉络、禁地隐秘格外熟悉,当初也是他隐晦提点引我去往瀑布后山,我才在那里偶遇了驻守的海大师,这实在反常得奇怪。”
      零散的线索层层交织、环环相扣,一个冰冷可怖的猜想,悄然在众人心底成型、落地生根。
      钟友望着沉沉树影,道出最残酷的真相:“策命委质牢牢锁死了我们所有人的去路,未得结业文牒者,永世不得私离山门。康源是近些年唯一的例外,可他如今境况成谜,所谓的破例远游,从始至终恐怕都是假象。”
      唯一挣脱山门囚笼之人,已然生死未卜。
      那他们这些困死山门,日日被无形损耗和刻意磋磨的人,又何来安稳结业、体面下山的生路?
      数年隐忍退让、埋头苦熬、逆来顺受,却原来从不是救赎的出路,只是一场缓慢的慢性等死。以眼下持续被抽取、被损耗的速度,晖峰无人能安稳撑到结业之日,终将如同历届无名的师兄师姐一般,悄无声息凋零湮灭,沦为山门无人知晓、无人铭记的尘封过往。
      晚风穿林而过,槐叶簌簌作响,像岁月无声的叹息,彻底吹散了少年们心底残存的顺从与侥幸。长久以来的隐忍、退让与苟且期盼尽数碎裂,不甘平庸赴死的逆骨,终于在心底悄然生根。
      上古誓约根深蒂固坚如磐石,朝堂与仙门的纠葛绵延千年,贸然破局便是以身涉险,前路荆棘密布,代价未知。可看着自己与同门逐渐衰败,受尽折辱,鲜活少年被无声消耗,沦为无名耗材,他们心底的少年意气与悲悯热忱,终究压倒了所有畏惧。
      柳清辞语声轻缓,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打破了树下的沉凝:“与其坐以待毙、耗尽生机,不如主动破局,一探南核剑真面目。”
      确实,若鼎的极致施压、晖峰弟子的惨烈损耗、整座鹿门的死寂凋零,所有诡异乱象的根源,尽数系于南核一剑。想要挣脱宿命囚笼、真正求得一线生路,坐等结业早已是虚妄空想。唯有釜底抽薪,探尽南核剑潜藏的所有秘辛,击穿这维系千年的诡异格局,方能自救,亦能救赎山门无数被困的同门。
      晚风漫过槐枝,落尽一地残秋。
      这群被山门枷锁和宿命诡局牢牢裹挟的少年,自此踏出了逆势寻真的第一步。前路晦暗莫测、凶险未知,可他们已然别无退路,唯有执少年意气,踏荆棘险途,为自己、为同门,搏一线挣脱宿命的生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声暗起,灵途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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