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天职 谁会是他的 ...
-
安珀听了一会儿，便品出味来了。
募捐的内容是讲经，主持的神父在台上讲经，底下的贵族辩经，众人为听解而捐，为新论而捐，募捐箱从前排至后排循环传递，辩者以示学识渊博，修养深厚，听者以示信仰虔诚，鼎力支持，两厢情愿，各美其美。
安珀悄悄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这种活动，嘴上讲的道德法则，话里话外全是些政治机锋，议会里讲不完还要打着慈善的名号带到这种半公开的地方接着讲接着辩，即要权又要名还要利。
神父讲完一段经文之后，前排一位贵族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引了一段始祖经文的原文，然后开始阐释他对“善功与责任”的理解。
讲完后，另一位接过话头，提出不同看法，又引了另一段经文。
两人你来我往，措辞都很客气，但每句话的落脚点都精准地踩在对方论点的软肋上。
听众则各自低声议论着什么，每一个人说话都套一句经文，
安珀端坐在那里，看着是一尊优雅的圣母像，实则愁眉苦脸，昏昏欲睡，一开始的好心情已经全然没有了。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白痴玩意，让一个学渣听辩经，真是有够磨人的。
雷吉自己不爱听就让他来当替死鬼是吧，这么喜欢搞慈善是吧，让他代课可是很贵的！
想作妖的学渣总是格外聪明，安珀已经忿忿不平的脑子里灵光一闪，闪过了萨尔肯那个慈善基金。
至于中场，募捐箱在座位间传递也停了下来，回到前方祭坛上供奉着的圣像之下，看釉色似乎刚刚经过修复。
零零散散地有些人开始移动、交换坐席，正如辩经下的谈判也进入下半场。
忽然，他的腺体跳了一下，把睡意全惊退了。
一股金酒信息素从侧廊另一头蔓延过来，
让场内纷扰信息素瞬间也有些安静下来来，但安珀的信息素却有些躁动，几乎要钻出来腺体在空气中畅游。
他只好把外纱折了折缠住后颈，企图能提供一点额外的阻挡。
侧廊尽头的一扇小门开了，
进来了一个身穿深灰色长袍的Alpha，完全成熟男性的模样，头发齐整的背梳到后面去，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左胸前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帝国爵位委员会成员才能佩戴的标识。
顶级Alpha的信息素，随着步履声在场内铺开，
从最上方织就成一张大网向下笼罩着整个空间。
场内刚才还高扬着争夺空间的几股Alpha信息素也臣服到中层去，把最上空献出。
安托瓦公爵在主堂前排坐下来，和身边的神父低声交谈，
随后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扫视了全场一圈，从前排到后排，无所遗漏。
安珀感到他在自己这个方向停驻了几秒，
不适地缩了缩手指，蜷回袖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人群各自归位，下半场开始。
神父宣布了一件事，
说是以欢迎祝福Omega的名义，今天有一位教友捐赠了一笔巨大的善功，
让在场众位教友一同致意。
礼毕，第一排一位风韵成熟的女性Omega站起来，转身面向众人。
安珀认出，是加东公爵夫人。
那天葬礼，她与加东公爵是第一对同他握手的宾客。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棕色的礼裙，
光线流转下沉闷的棕色竟然也显现出层次感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姿态仍是那样是十足地端庄得体。
倒是少见的料子，
安珀专业病犯了，走神到缝纫课上，
说不定蒙娜教授能看着这种料子的份上给我个高分？
“诸位教友”，
这位公爵夫人中气十足，无需借助任何扩音设备就能把每个字都要送上屋顶。
“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了一位年轻遗孀的虔诚与慷慨，他在丧期之中，仍不忘教区福祉，以亡夫之名捐赠善功，修缮圣殿，这种奉献，正是Omega神圣天职的体现......”
安珀以为是这也是雷吉安排好的高光环节，
直起腰背，看着也是一派端庄。
一时间不少细细碎碎的隐蔽目光都频频落到了后排那个黑色笼罩下的寡妇身上，
混杂着对这尊优雅圣母像的好奇、打量和估量。
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个气口，环视一周，
确保场内众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加东公爵夫人才继续下去，
讲Omega如何以慈悲为怀、以奉献为本，如何在家庭的方寸之间践行始祖母亲的教诲。
她的真正听众，怕是前排那些Alpha吧？
安珀又开始走神。
加东夫人的话引得场内阵阵侧目。
寡妇总是要再嫁的，那么谁是他的下一任丈夫呢？
众多Alpha看着Omega的眼神意味深长。
安珀抬手做了个抚肩礼，并没有说话。
面纱下的脸色很难看，
只是穿得足够严实，不叫人直接看出来。
雷吉这笔捐款可真是打了个好广告，直接说招商引资得了。
神父念完祷词，介绍本次募捐全部所得，
将用于修缮圣罗萨大教堂东侧年久失修的侧廊拱顶和彩窗，
若有剩余则并入圣餐，为所有来参加休息日礼拜的儿童提供一份牛奶。
左手方向一个人影趋近。
公爵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目光看着前方的祭坛，
神父正在介绍下一项议程，唱诗班换了一首曲子，管风琴的声音从头顶灌下来。
募捐箱换了个次序，从后排开始往前传。
传到安珀这里，他准备把剩下的几个晶马克都放了进去，然后两只手碰触到了一起。
箱底的晶马克碰撞发出特有的滋滋地声响。
一直安静听经的公爵忽然开口搭话了，
“感谢您的慷慨解囊，萨尔肯家每年给教区的什一税不少，其实您不必额外再放。”
金酒味的信息素在Omega面前早就收敛干净，只留下上空的几缕，还盘旋巡视着领地。
尽管他们此前并不认识，安珀还是装模作样一番，礼貌对答，
“教区修缮，自然是应该的，也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公爵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安珀，而是看向前方的圣像，好像坐久了也感到无趣一样。
“您来过这里吗？”
“并没有，以前多是去拉克罗塞教堂”。
“哦，既然如此，那么或许您不介意我为您导览咯？圣罗萨大教堂算得上我国历史最悠久的教堂之一，确是首都的一处风景名胜”。
“却之不恭”。听故事总比听念经强吧？
“让我想想从哪说起好呢？.....啊或许您会感兴趣这个.....您知道为什么东侧廊的拱顶漏了三十年了，一直没修吗？今天募捐的钱就是用来修那个的”。
公爵靠在椅背上，两只长长的手臂展开搭在圈椅两侧。
安珀对这个一点也不关心，他平时又不来这，再说了修不修房子的关他什么事？
公爵自问自答下去，“是因为穹顶的彩绘玻璃是来自东星域，如果要到原产地采购可就大费周折了，近期才有远航船返程，正是灰港集团的轮舰”。
安珀确实不知道，“竟然如此吗？兄长倒也没和我提过”。
怪不得雷吉好像最近没什么空找他的茬。
公爵如数家珍，似乎相当熟稔，
“东星域远得很，您猜猜从我们这到中央星域去要多久？单程就要整整160年，路上就要耗去一辈子，至于更远的东星域，怕是有生之年也抵达不了，也是这个缘故，只有比邻的北星域来此通航才有机会得到些许远方的孤品，上一批彩绘玻璃还是40年前带回来的，到港的时候还碎了三成，剩下的七成里又只有一半能用，那侧廊一直修不完，就是因为料不够”。
“想必东星域来品相当不凡吧？”
如何接话让话题展开，也是Omega的必修课之一，
虽然家庭教师相当讨厌，不得不说有些技能还是很实用的。
“何止不凡，但不说其获取就价值连城，更重要是烧制和拼接工艺，经过特定光线调校才能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当然最后的效果也是颇具观赏性，您瞧这里现在光线是浅棕色的，日星一调动，又会变作茶色，雨天还会变成灰色，是相当有意思的”。
安珀听着，渐渐竟真被公爵讲故事的水平勾起了点兴趣，
什么东星域、40年航船，确实这些东西他都不知道，听着有种非同寻常的魔幻感，十分引人遐想。
“那现在用料可足够了？”他不由追问。
“好消息是轮舰不日即将抵达第三环空间港”，说到空间港时公爵好像胸脯都抬高了一度。
“今日工料费募捐如此踊跃，大约也有众人期盼日久的夙愿即将达成的缘故”。
言罢公爵话锋一转，打散了那种娓娓道来的氛围，
“如此说来，还有一点疑惑要向夫人求解，不知您今日出席，代表的是萨尔肯还是凯瓦伦家？”
安珀在面纱遮掩之下扁扁嘴，也操起贵族讲究的那种文绉绉用词。
有些遗憾话外题小故事最后还是回到这里。
“您说笑了，两家姻亲一体，不幸先夫已逝，目前只好孤身勉力支持”。
“我倒记得佩里格林倒算得上年轻有为，是个有抱负有才干的人”。
公爵用上了那种缅怀故人的长叹式语调，有种久经阅历才有的熟练。
“公爵大人与先夫相熟？”
这人话里话外还有几分真心实意，倒是少见的正面评价，安珀想。
“我且托大称一句算是吧，此前立法委员会听证链上监管法，我与他共事过几次，他脑子十分灵光，眼光也锐利，能直插本质，不过政治上的事情比做生意要复杂些，不是光靠计算和交易就能解决的，可惜了....”
似有未尽之言没有继续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