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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救 裴昭语调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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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浮浮沉沉,身边似乎有人进进出出,依稀能感觉到有人往他嘴里灌药。
“殿下,这位郎君根基极差,像是用过什么虎狼之方,还有,还有……”府医支支吾吾。
裴昭放下茶盏,沉声道:“还有什么?”
“醉春风。”
醉春风?裴昭不解,“那是什么?”
府医有些难以启齿,“算,算是助兴的药,青楼里常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妓子。”
裴昭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榻上气息微弱的人,那人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睡得十分不安稳,
“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没有药材就去库房取。”
“唯。”府医应道。
梦里光怪陆离,再梦见的却是好多年前的画舫。
阳春河面流灯千里,画舫上热闹极了,耳边吵吵闹闹,嚷嚷着让他请酒。
“方才中了解元,你不请酒谁请酒?”魏临一手勾着他。
“我看这些举子才学都不如凤池,来年春闱再捧个会元回来。
殿试再得个状元,来个一甲三元,叫天下人都开开眼!”章序越说越激动,瞧着比他自己得了状元还高兴。
沈凤池一手拎着白玉酒壶,只半靠在椅子上笑,“非也,非也,若到时未能中举岂不笑话?”
众人哈哈大笑,骂他:“沈凤池,旁人说得这话你可说不得,过谦则为,还不快自罚三杯!”
“我的错我的错。”沈凤池连连道歉,“他日高中定叫诸位都来吃酒!”
“好!”众人欢喝,都举起了酒杯,飞觞醉月。
欢歌笑语之间,气氛正热,魏临忽地凑近了他,醉醺醺地趴在他肩上,说:“凤……凤池,你要,要小心啊……树大招风……小心啊……”
小心啊。
沈凤池慢慢地睁眼,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光,意识渐渐回笼。
倒是第一回梦见这些旧友,真是新鲜。
叮叮叮,一阵寒风刮过,檐下的风铃叮叮作响,浅淡阳光从窗口照进来。
他的眼珠慢慢转动,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屋子,陈设简单却都是上好的乌木做的,看得出主家非富即贵。
他撑着手起身,眼前一黑,险些又栽回去。
“郎君!”春弦才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连忙扔了手里的东西来扶他
沈凤池偏头看去,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身翠青色的衣服,模样生得极为清秀。
“你,你是谁?”
小姑娘扶着他靠回榻上,“奴婢春弦,是殿下派来照顾您的。”
“殿下?”沈凤池太阳穴突突直跳,“敢问是哪位殿下?”
“齐王殿下啊。”春弦十分贴心地往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沈凤池默了一瞬,重新望向这间屋子,“这里是……齐王府?”
“嗯!”春弦重重点头,“我听年谨南说,前日殿下练兵回来的路上捡到你的。”
沈凤池眸光一转,正愁找不到理由接近裴昭,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刺客也不算罪该万死。
“劳你替我倒杯水。”他声音沙哑道。
“郎君稍等。”春弦转身。
另一边的书房,咚咚咚,年谨南敲响了门。
裴昭翻了一页书,“何事?”
年谨南推门而入,“殿下,那日带回来的人醒了。”
裴昭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年谨南没忍住道:“这人形迹可疑,属下听说那日城里在抓刺客,他该不会就是……”
“确实可疑。”裴昭低声道,“但应当不是刺客。”
那日只觉得眼熟,后面才想起素河镇似是有过一面之缘,可那股香味呢?总觉得在哪里闻见过。
“走,去看看。”他扔了兵书,大步往外走。
院里种着梅花,娇艳的花瓣上覆着薄冰,在雪地里艳艳开了一树,十分赏心悦目。
衣襟雪白,盖着薄衾的美人正趴在枕屏上赏花。
冬日里的太阳落进窗棂,榻上的人乌发迤逦,露出一片白玉似的后颈,在阳光里几近透明。
听见动静,沈凤池偏头看向来人,目光微微一滞。
算起来已经见过裴昭两回了,今日才看清了他的面容,虽是裴洵之的儿子,但好像和他并没有很像。
狭长的眼尾显得极为冷峻,鼻梁却十分秀挺,只有口唇能依稀看出一点裴洵之的影子。
听说薄唇的人薄情,裴洵之心狠手辣,那裴昭呢?
沈凤池看着他走近,咳了两声,勉强开口问:“是,是你救了我吗?”
裴昭并未答话,只盯着他看,他的瞳色浅淡,这样看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温度。
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眉眼似薄雾笼着远山,是再清丽不过的面容。
偏偏眼尾生着一枚朱砂痣,无端端多出了几分锋利。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痣上,几息之后,又移开了目光,语调微微上扬,“装作没见过我?”
沈凤池的心咯噔一下,什么意思?难道十五年前……
下一刻,听见三个清晰的字,“素河镇。”
沈凤池猛地松了一口气,盈盈地看着他,诚恳道:“草民蒲柳之质,怎敢攀附?
殿下两次出手相救,草民感激不尽,必定结草衔环,报答殿下。”
裴昭不置可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夜深雪厚,你为何独自出现在城郊?”
他的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凤池叹了一口气,“回殿下,草民本是想进城的,奈何没有过所被拦在了城外。”
“没有过所?”裴昭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为何?”
“江南大涝,草民逃难而来,自是没有的。”他带上了几分苦涩。
“是吗?”裴昭反问了一句,不甚在意道:“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原先是做什么的?”
沈凤池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年谨南,对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跃跃欲试,看样子说不对就要一剑攮死他了。
于是低头咳嗽了几声,露出些恰到好处的虚弱,“草民姓池名清,明州人士,家里原先是行商的。”
裴昭点头,目光停在他身上,沈凤池沿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觉自己还穿着那一身孝服。
“只是,家人都不在了。”他苦涩道,再抬头时,眼圈已经微微发红了。
年谨南眉头紧皱,“前日里宫中有人行……”
“年谨南。”
话未说完,便被裴昭打断,只得闭嘴。
裴昭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身往门外走,看样子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几句。
是信了还是根本不在意?
眼看他就要出门,沈凤池连忙出声,“殿下!”
裴昭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
“我如今无处可去,可否、可否求殿下,暂且收留?” 沈凤池小心翼翼地问。
窗外的梅花随风摇曳,积雪从枝头跌落。
“随你。”
“谢殿下。”沈凤池感激地说。
裴昭已经走远了。
这一番下来,竟是半点喜怒都没露,似乎比想象中的难对付些。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沦落到要同仇人之子伏低做小了。
沈凤池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他失踪了两日,周恪和刘恒找不着人该着急了,得想办法递个消息。
“郎君。”春弦端着一碗药,“这是大夫开的药,嘱咐一日三次喝呢。”
药才接到手里,一股腥苦扑面而来,也不知道往里加了什么,竟比他往常喝的还要难闻三分。
沈凤池面不改色地将药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多谢。”
药虽难喝,却比原先的有用些,不过三两日,脸上就有了几丝血色。
檐上的雪化了大半,往下淅淅沥沥地落水,廊下挂着喜气洋洋的红绸,还有几只灯笼。
这是谁要结亲了吗?
院里支着炉子正在熬药,春弦正守在炉前,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地打盹。
药罐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焦糊味随风散开,小姑娘还一无所知。
眼看着药汁就要溢出来,若是让它溢出,罐子定然是要裂开的。
沈凤池快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将春弦从炉前扯了过来,“砰”一声,罐子果然裂了。
滚烫的药汁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大片,沈凤池闷哼了一声,十指连心,这一下疼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春弦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都吓白了,“郎君!”
“无妨……”话才出口,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春弦!”
沈凤池闻声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位和春弦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春弦也看清了来人,声音细若蚊吟,“姐姐。”
那姑娘上前行了一礼,“奴婢春休见过郎君。”
转头瞪了春弦一眼,“让你熬药你竟如此大意!还不快向郎君请罪!”
春弦眼眶通红,“都怪我,是奴婢粗心大意,害郎君受伤……”
“熬的本也是我的药,是我劳烦春弦姑娘了。”沈凤池嗓音温沉。
春弦愈发内疚,眼看要哭出来了,沈凤池连忙道:“还劳姑娘帮我寻些伤药?”
“还不快去!”春休喝道。
春弦抹了抹眼角,“好,我这就去!”
待她进屋,春休便又行了一礼,“小妹年幼贪睡,郎君勿怪。”
沈凤池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我观你二人,是双生子?”
“嗯。”春休应道。
同样的年纪一个活泼天真,一个老成稳重,倒也有意思。
“令尊令堂好福气。”沈凤池道,转而,看向那些红绸,“府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春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前日里除夕,郎君不知道吗?”
沈凤池一怔,除夕么?这倒是真的忘了,没想到,他竟还能活到新的一年。
“是我糊涂。”
“郎君病着,不知道也正常。”春休道,“奴婢奉殿下之名,来看郎君,郎君安好,奴婢便回去复命了。”
奉裴昭之命?沈凤池眼底划过一丝意外,面上却不显,“春休姑娘慢走。”
春弦这才取回烫伤膏,“我阿姐走了吗?”
“嗯。”沈凤池点头,春弦“哦”了一声,看上去还挺闷闷不乐,挑出一点药膏,小心地为他上药。
“我来吧。”沈凤池自己接过药膏,又不经意道:“春弦姑娘可曾出过门?”
春弦点点头,“郎君想要出门吗?”
“从前常听家父谈起上京繁华,却从未亲眼见过,不知这上京究竟是什么样的?”
春弦正愧疚着呢,倒豆子一样,将上京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通通描绘了一遍。
末了似乎又觉得这样不足以形容京都繁华,便道:“明日我要出府采买,郎君可要一同前去?”
沈凤池顿时眉眼一弯,“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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