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红黑珍珠》M雨溪

9、老城寻铺 米兰老城的

　　米兰老城的清晨，是被面包房的香气唤醒的。

　　石板路还浸着昨夜残留的潮气，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滑。两侧老建筑的外墙爬满斑驳痕迹，窗台上的天竺葵开得热烈，一簇簇红色花朵从阳台垂落。巷子里行人不多，大多是早起采购的本地人，提着藤编菜篮，低声交谈。

　　裴珠珠提前把实木箱子安置在临时旅馆的房间，只随身带着笔记本和一支炭笔，沿着弯弯曲曲的巷子，去往约定的铺面。

　　昨天和保罗约好，今天上午碰面，正式谈这间带阁楼的铺面。

　　转过两个岔路口，远远就看见保罗站在铺面门口。他今天没有穿训练服，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上衣，头发打理整齐。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刚刚过去的几天，全队都在疯狂备战第二轮联赛。首轮客场3-1拿下比萨之后，萨基丝毫没有放松，全队一头扎进录像室，反复拆解佛罗伦萨的进攻套路。

　　“来得很早。”保罗看见她，微微抬手打招呼。

　　“刚从旅馆出来，巷子不算难走。”裴珠珠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眼前这间老房子的木门上，“房东到了吗？”

　　“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保罗侧头示意，“昨天我和他简单通了话，他对租金的报价，胃口不小。”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一个留着八字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正是这间铺面的房东。男人一看见保罗，眼睛猛地一亮，连忙伸手拉开大门，热情过度地招呼两人进门。

　　“快请进快请进！保罗先生，还有这位小姐！欢迎来看我的铺子！”

　　房东领着两人踏入屋内，嘴巴一刻不停，滔滔不绝地开始吹嘘。

　　“跟你们说实话，这间阁楼可是整条老巷里难得的好地方！很多年前，有一位有名的歌剧演员，就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每天傍晚，巷子里面都能听见他唱歌！”

　　房东张开双臂，比划着空间，语气越发夸张。

　　“地段绝佳！老巷来往游客、本地居民都不少，做首饰生意再合适不过。楼下可以摆柜台卖货，楼上阁楼安静，正好用来打磨你的贝壳首饰。要不是他搬去别的城市，这铺子我根本舍不得往外租！”

　　裴珠珠安静地跟在后面，没有打断房东的话。她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四周，不动声色地观察墙体、地面还有天花板。

　　房东还在自顾自描绘美好的生意蓝图。

　　“租金方面，我本来打算开更高的价格。看保罗先生的面子，我给你们优惠价！这个价位，在这条巷子，再也找不到第二间带阁楼的铺面了！”

　　裴珠珠脚步停在墙角。

　　她抬眼，视线落在墙面高处。一片颜色略深的水渍，藏在墙角阴影里，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水渍顺着墙体向下蔓延，边缘晕开，一看就是下雨天渗水留下的痕迹。

　　她又低头看向靠近地面的墙角，目光微微一凝。

　　墙根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边缘粗糙，洞口附近散落着细碎木屑。是老鼠洞。

　　潮湿渗水，还有鼠患。两个硬伤，全部被房东藏在了天花乱坠的吹嘘里面。

　　裴珠珠脸上依旧保持平静，没有当场戳破。她轻轻碰了碰保罗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那两处位置。

　　保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墙角水渍和墙根的鼠洞。他轻轻颔首，表示已经注意到问题。

　　房东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故事，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已经发现了房屋的隐患。

　　“阁楼上去看看？空间宽敞，采光也不错，白天不用点灯。”房东热情地引着两人走上窄木楼梯。

　　阁楼的层高不算高，但是面积够用，靠窗位置光线充足，确实适合摆放工作台。只是靠近外墙的位置，同样能看见潮湿留下的印记。

　　一圈看完，三人回到楼下大堂。房东搓着手，等待两人表态，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如果对方犹豫，就继续吹这间房子的优势。

　　保罗率先开口，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客气。

　　“房东先生，房子我们看完了。先说两个问题。一楼墙角有渗水痕迹，阁楼外墙位置同样受潮。一旦下雨，积水会渗透墙体。裴小姐要存放贝壳原料，贝壳最怕潮湿，水汽会让贝壳失去光泽，甚至发霉损坏。”

　　保罗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一楼墙根有鼠洞。木料、首饰物料放在房间里，很容易被老鼠啃咬。这两处隐患，必须由您负责彻底修缮。防水重做，鼠洞封堵并且做好灭鼠。”

　　房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神色有些尴尬。他本来想着靠“歌剧演员旧居”这个噱头抬高租金，把房屋的缺陷隐瞒过去。谁能想到，两个人看得这么仔细。

　　“这个……渗水不算严重，偶尔下雨才有一点。老鼠嘛，老房子难免会有几只。”房东试图辩解。

　　“对于首饰工坊来说，潮湿和鼠患是无法忽略的硬伤。”保罗淡淡开口，“如果修缮工作无法落实，那这间房子就不适合我们。”

　　裴珠珠这时才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

　　“租金报价，也偏高了。房屋存在这些需要大修的问题，租金应当下调。而且修缮完成之后，我们需要验收，确认没有渗水、鼠患问题，才会正式签约。”

　　房东左右看看保罗，又看看裴珠珠。他心里清楚，面前这位是马尔蒂尼家的小子，在米兰名气不小，不好糊弄。漫天抬价的算盘，很难实现。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修缮……可以商量。租金，咱们也可以慢慢谈。”房东松了口，“但是降价幅度不能太大，这房子底子是很好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三人就在铺面里面拉扯租金、修缮责任、完工时间。保罗熟悉本地租房规则，帮裴珠珠守住底线。裴珠珠则盯着修缮细节，确认防水、封堵鼠洞全部写进约定。

　　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初步方案。房东承诺一周之内完成全部修缮工作，完工通知他们过来验收；租金下调到裴珠珠可以接受的区间。

　　离开铺面，两人走在老城石板巷。巷口的报刊亭堆叠着新一期体育周报，头版标题刺眼：米兰主场0-2不敌佛罗伦萨！萨基平行防线遭遇重创！

　　保罗目光落在报纸标题上，眼神沉了几分。

　　这就是第二轮联赛，米兰主场0比2输给佛罗伦萨。

　　“比赛打完了？”裴珠珠留意到他的神色，轻声问道。

　　“嗯，昨天下午的比赛。我替补登场。”保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佛罗伦萨两个边锋反复冲击我们的边路，持续拉扯平行防线。对手抓住我们后卫之间的空隙打进两球。”

　　87年的意甲，媒体的反应永远迅速且尖锐。一场失利，质疑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报纸上的专栏大字，毫不留情：平行防线就是自杀！萨基的疯狂实验正在毁掉米兰！

　　“赛后整个晚上，全队都留在基地录像室复盘。”保罗缓缓诉说，语气里压着沉甸甸的压力，“萨基教练没有发火，但是一遍一遍回放失球片段，拆解每一个防守失误。记者把训练基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质疑这套区域防守体系。”

　　保罗作为替补左后卫，也在复盘之中反复回看自己上场之后的防守片段。他有几次卡位没能跟上对手变向，虽然没有直接造成丢球，依旧被教练点出问题。

　　媒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球员。不少评论文章顺带点评防线年轻球员，其中自然包括保罗。赞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质疑：年轻后卫在高强度意甲硬仗里，经验短板会被无限放大。

　　“球迷的讨论也很激烈。”保罗继续说道，“圣西罗看台赛后一片沉默。不少米兰球迷离场的时候，对着媒体镜头表达失望。南北球迷的报纸专栏，吵成一团。那不勒斯的体育报纸，甚至专门刊登文章调侃米兰的防线。”

　　裴珠珠安静听着，能感受到他心底的压抑。

　　“一场失利而已，赛季还很长。这套新战术本身就需要磨合。”裴珠珠开口安慰，“媒体总是喜欢一场比赛就下定论。”

　　“道理我明白。但是站在场上，每一次失误都实实在在。”保罗轻轻叹气，“萨基教练坚持自己的战术理念，可压力是全队一起扛。接下来的训练，对抗强度只会更高。”

　　两人走到巷口的露天小咖啡座，停下脚步。

　　“铺面这边的事情，已经敲定初步协议。等房东修缮完毕，我们再来验收。”保罗把思绪拉回租房这件事，“如果验收合格，你就可以准备搬进来。”

　　“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一个外来人，很难和房东拉扯这些条款。”裴珠珠笑了笑。

　　“举手之劳。”保罗微微摇头，“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训练和录像分析会会非常密集。萨基会针对这一场失利，强化边路防守训练。我不一定随时有空。如果房东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们可以托人捎信联系。”

　　八十年代没有手机，通讯依靠固定电话、信件或者托人捎话。

　　“没问题，你专心备战训练。工坊这边的事，我可以处理。”裴珠珠点头。

　　短暂闲谈之后，保罗必须返回训练基地。全队下午还要继续加练防守配合，重新打磨平行防线的造越位。

　　“我先走了。有消息，及时联系。”保罗和她道别，转身沿着巷子离开。

　　裴珠珠独自留在咖啡座，端起一杯淡咖啡。

　　阳光穿过老建筑之间的缝隙，落在石板路上。报刊亭的报纸标题依旧醒目，0-2的失利，像一块石头压在米兰全队心头。

　　她望向远处圣西罗球场的方向。

　　保罗和整支AC米兰，正站在舆论风暴的中心。萨基的战术，年轻的后卫，狂热挑剔的球迷，笔锋犀利的媒体。意甲的残酷，从一场主场失利，就展露无遗。

　　而她的贝壳工坊，还在等待房屋修缮完成。老城巷子里这间带阁楼的铺面，能不能成为她在米兰的落脚点，还要再等一周之后验收。

　　裴珠珠拿起笔记本，把刚刚和房东敲定的修缮条款一一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