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红黑珍珠》M雨溪

10、工坊筹备 老城上午的

　　老城上午的阳光被错落的楼房切割成一块一块，落在青灰色石板路上。巷子里的烟火气是慢慢醒过来的，面包房的木门推开，带着黄油香气的暖风扑出来；菜摊老板搬着藤筐摆上新鲜番茄与洋葱，嘴里吆喝着本地的方言。

　　裴珠珠手里捏着笔记本，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巷弄之间。

　　刚和房东敲定修缮的初步约定，接下来就得采购工作台、收纳木盒、细砂纸、抛光膏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要开贝壳首饰工坊，零碎物件多到能把人脑袋绕晕。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小声碎碎念。
　　“工作台一张，抽屉要够多，放刻刀和小锉刀。装贝壳的木盒，得多买几个，分开存放不同种类。还有软布，抛光不能少……”

　　“小心脚下！”

　　一声提醒从身侧传来。裴珠珠猛地抬头，脚下刚好踩在石板凸起的地方，身子一晃，差点直接踩进路边堆放的空木箱里。

　　一只手轻轻扶了她胳膊一把。

　　裴珠珠站稳，转头一看，眼睛一亮。

　　“保罗？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基地训练吗？”

　　保罗收回手，身上还穿着简单的训练外套，额角带着一层薄汗，看样子是刚结束上午的加练。他无奈地挑了挑眉：“上午的对抗训练提前结束一小段，我想着绕过来看看房东有没有偷偷偷懒，修缮进度怎么样。没想到，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埋头记笔记，差点一头撞上箱子。”

　　裴珠珠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把笔记本往他面前递了递，脸上挂着开朗的笑。
　　“没办法，采购清单太长了，生怕漏了东西。我脑子里全是工作台、木盒子，眼睛暂时罢工了。”

　　保罗低头扫了一眼本子，密密麻麻写满意大利语，还画了简易的工坊布局草图。阁楼哪里放工作台，哪里摆展示架，哪里存放贝壳原料，全都标注清楚。

　　“规划得挺细致。”保罗笑了笑，“不过采购这种事，在米兰老巷买东西，老板看见外来面孔，很容易临时抬价。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刚好我今天下午暂时没有录像分析会。”

　　“哇，那可太赚了！”裴珠珠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语气带着一点俏皮，“有米兰本地名人当保镖兼砍价帮手，杂货店老板估计不敢乱忽悠我。”

　　保罗被她逗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别拿我开玩笑。只是熟悉这边几家手工工具店，老板我认识，报价会实在一些。”

　　两人并肩沿着石板巷往前走。裴珠珠脚步轻快，时不时东张西望，看见窗台上盛开的天竺葵，还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说起来，上次主场输给佛罗伦萨，训练基地那边氛围是不是很压抑？”裴珠珠随口问道。

　　一提这场失利，保罗眉宇间多了一丝无奈。

　　“压抑是肯定的。萨基教练没有大声训斥任何人，但是连续两天，全队泡在录像室，一遍一遍回放失球片段。报纸上的评论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批判平行防线，说这套战术根本行不通。”

　　八十年代意大利媒体的嘴，向来毫不留情。一场主场失利，直接引爆舆论风暴。体育报刊头版大标题写着“平行防线就是自杀”，大街小巷的球迷，在报刊亭、咖啡馆扎堆讨论这场败仗。

　　“不少球迷赛后守在基地门口，情绪很激动。还有那不勒斯那边的报纸，专门写文章调侃我们防线，看得队友又气又无奈。”保罗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我替补上场，几次跟防的距离把控不到位，录像里反复被拿出来点评。”

　　裴珠珠侧过头看他，笑得轻松乐观。
　　“嗨，足球比赛哪有不输的。就跟打磨贝壳一样，第一次抛光，很容易磨出划痕，多试几次才能找到最合适的力度。一次失利不等于这套战术不行，只是大家还没磨合到位而已。”

　　保罗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你总能拿贝壳打比方。”

　　“因为贝壳是我的老本行呀。”裴珠珠摊摊手，“打磨贝壳的时候，越是着急一次性抛光完美，越容易失手磨坏。不如慢慢来，一点点调整角度和力度。踢球防守也是一个道理，别被一场失利困住。”

　　保罗静静听着，原本压在心头的沉闷，好像被她这番轻松的话语冲淡不少。

　　两人说着话，走到巷子里一家老牌手工工具店。店铺门面不大，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锉刀、砂纸、木工小工具。店主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看见保罗推门进来，眼睛一瞪，立刻热情迎上来。

　　“保罗！好久没见到你过来！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小店？”

　　“安东尼奥大叔，下午好。”保罗礼貌打招呼，“我陪这位朋友采购一些手工工具，她准备开一间首饰工坊。”

　　店主安东尼奥转头看向裴珠珠，好奇打量她。

　　“首饰工坊？小姑娘，做什么首饰？银饰吗？”

　　“不是银饰，用海边捡来的贝壳做首饰。”裴珠珠笑着回答，“贝壳打磨、抛光，做成吊坠和耳饰。”

　　安东尼奥眼前一亮，来了兴致。

　　“贝壳首饰？新鲜玩意儿！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米兰老城开这种工坊！行，你们慢慢挑，保罗带来的朋友，我给你实在价格，绝不乱加价。”

　　裴珠珠开心地朝保罗眨了眨眼，小声嘀咕：“看吧，我就说有你出马，砍价环节直接通关。”

　　保罗低笑：“先挑东西，别高兴太早。”

　　店里工具种类繁多。裴珠珠在货架之间来回穿梭，一会拿起细目砂纸对比，一会翻看小刻刀，嘴里还自言自语挑选。

　　“这个砂纸要多拿几包，粗磨、细磨、抛光分开用。锉刀选这几款，弧度合适打磨贝壳边缘。收纳小木盒，尺寸要大小搭配……”

　　安东尼奥在一旁给她介绍不同工具的区别，时不时搭话。保罗则在旁边帮她拎东西，偶尔提醒她哪些工具没必要一次性买齐，避免浪费。

　　裴珠珠一边挑选，一边还不忘和保罗继续聊足球，语气轻松俏皮。

　　“说起来，媒体天天嚷嚷平行防线不行。萨基教练压力估计大到头顶冒烟。”

　　“萨基教练性子很坚定。”保罗拿着一包抛光膏递给她，“外界怎么批评，他依旧坚持让我们反复演练这套体系。他告诉我们，新战术本就需要漫长磨合，球迷和媒体习惯了老一套盯人防守，短时间很难接受变化。”

　　裴珠珠接过抛光膏放进藤篮，点点头。

　　“道理是这样。可惜球迷看球，只看胜负，输球就容易上火。上次我听旅馆楼下咖啡馆的客人聊天，还有米兰球迷放话说，再输球就要去基地门口抗议。”

　　“确实有。”保罗苦笑一声，“不过大部分球迷只是一时失望。圣西罗的球迷，爱恨都热烈。赢球可以为你疯狂欢呼，输球也会毫不吝啬表达不满。这就是意甲球迷。”

　　挑选完工具，安东尼奥给他们核算总价，果然优惠不少。付完钱，两人拎着沉甸甸的工具包走出店铺。

　　阳光更暖了，巷子里人渐渐多起来。路边咖啡馆坐着不少本地球迷，桌上摊开体育报纸，还在讨论上一轮0-2输给佛罗伦萨的比赛。

　　“米兰那防线，简直漏洞百出！萨基该换战术了！”
　　“就是！平行四后卫根本行不通！”

　　两人路过桌边，谈话声清晰传入耳朵。有球迷认出保罗，声音瞬间小了几分，尴尬地停下交谈。

　　裴珠珠见状，大大方方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笑容。
　　“别担心，下一场米兰肯定能打回来！”

　　几位球迷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回应。

　　走远之后，保罗看向裴珠珠，有些忍俊不禁。
　　“你倒是胆子大，直接替球队放狠话。万一下一场又输，他们可要找你理论。”

　　裴珠珠仰头笑起来，眉眼开朗。
　　“哈哈，足球嘛，有输有赢。就算再输，我也可以安慰他们，就当是攒经验了。再说，我相信你们全队，磨合到位之后，威力绝对吓人。”

　　保罗看着她乐观松弛的模样，心底那份因为失利带来的沉重，又消散了不少。

　　两人继续往前走，下一站是一家卖木工家具的小店，打算看看工作台。

　　家具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过来，热情地领着看几款实木工作台。裴珠珠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桌面，试了试桌子稳不稳，又比划尺寸，心里估算阁楼能不能放下。

　　“这款尺寸刚刚好，桌面平整，下面还有抽屉，放小工具完美！”裴珠珠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保罗，“你觉得怎么样？”

　　保罗弯腰看了看结构。

　　“木料扎实，承重没问题，打磨贝壳不会晃动。就是搬运上楼有点麻烦，阁楼楼梯窄。”

　　裴珠珠托着下巴思考几秒。

　　“这个好办，找两个搬运工，小心一点抬上去就行。只要桌子好用，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和女老板谈好价格，约定好等铺面修缮完工，直接送货到阁楼铺面。

　　采购两大件任务搞定，两人找了街边露天咖啡座坐下休息，点两杯浓缩咖啡。藤编篮子装着刚买的砂纸、刻刀，摆在脚边。

　　裴珠珠抿了一口咖啡，皱了皱鼻子。

　　“米兰的浓缩咖啡味道好浓，每次喝都感觉舌头被狠狠刺激一下。”

　　保罗看着她小小的反应，忍不住笑。

　　“喝不习惯可以加一点糖。很多外地人第一次喝意式浓缩都这样。”

　　裴珠珠翻出笔记本，继续核对采购清单，“工作台敲定，工具买齐。剩下就是买展示木托、软布、小挂绳，用来摆放做好的贝壳首饰。”

　　她一边勾画清单，一边随口问道：“下一轮联赛对手是谁？训练强度会不会继续拉满？”

　　“下一轮对阵罗马。”保罗神色稍稍认真一点，“罗马的边路冲击力很强，两翼进攻速度快。这几天训练，我们重点练习边路协防、造越位配合。萨基教练要求我们后卫之间沟通必须及时，不能出现空档。”

　　裴珠珠合上笔记本，托着下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哟，又要面对边路冲击。正好试试咱们聊过的防守思路，把控跟防距离，不要无脑上抢。要是比赛顺利赢球，我专门给你打磨一枚贝壳吊坠当奖励。”

　　保罗眼底漾开笑意。

　　“那我可期待这份奖励了。要是踢不好，是不是就没有？”

　　“踢不好也有。”裴珠珠笑得眉眼弯弯，“输球版本专属安慰款贝壳吊坠。输球也要有小礼物，不能打击积极性。”

　　保罗被她这套有趣的说法逗得低笑出声。

　　“这个奖励机制很公平。”

　　两人闲聊片刻，保罗看了一眼时间，该回训练基地了。下午还有分组对抗训练，不能迟到。

　　“我得回去了。”保罗站起身，“铺面那边，我会抽空再去一趟，盯着房东修缮进度，防止他偷工减料。你采购东西，要是遇到老板乱抬价，不方便处理，可以托旅馆老板捎消息给我。”

　　“收到！辛苦你啦，保罗。”裴珠珠站起身挥手，“快去训练，好好准备对阵罗马的比赛。我等着看报纸上的好消息。”

　　“我尽力。”保罗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裴珠珠独自坐在咖啡座，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继续核对清单。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笔记本纸页上。巷子里人声熙攘，面包香气、咖啡香气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几天，裴珠珠一头扎进工坊筹备的琐事里。

　　白天穿梭老城各个小店采购物料，对比价格，挑选布料、木托；回到旅馆，就坐在窗边，提前试打磨几枚贝壳，摸索适合在阁楼工坊使用的打磨节奏。闲暇的时候，她会去巷口报刊亭翻一翻体育报纸，看看米兰队内的消息。

　　报纸上依旧充斥着上一轮0-2输给佛罗伦萨的讨论。不少专栏作者持续质疑萨基的平行防线，球迷来信争论不休。支持萨基的人认为只是磨合不足，反对者直言这套战术不适合意甲。甚至那不勒斯媒体还专门发文嘲讽米兰防线，在报纸上大肆调侃。

　　裴珠珠每次看到这类文章，都只是笑着摇摇头。

　　媒体总是喜欢用一场胜负，给一支球队下定论。

　　这天下午，裴珠珠打算去铺面查看修缮进度。拎着一小包软布，沿着熟悉石板巷走到阁楼铺面门口。

　　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锤子的声响。房东正带着工人修补墙角的渗水位置。

　　裴珠珠推门走进去。

　　房东看见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脸上堆起笑容。

　　“裴小姐，你来啦！你看，渗水的墙面我们已经重新做防水，鼠洞也全部封堵好了！”

　　裴珠珠没有立刻相信，在屋内仔细检查。墙面修补的地方看着还算平整，墙角洞口确实封死。但是她凑近阁楼外墙角落，发现一处小地方防水做得潦草，涂层薄，稍微下雨很可能再次渗水。

　　裴珠珠指着那处位置，语气依旧开朗，但是立场清晰。

　　“大叔，这里防水涂层太薄了。这个位置靠着外墙，雨水容易渗进来，贝壳原料怕潮。这块得重新加厚处理才行。”

　　房东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查看。本来想着这个角落不起眼，可以糊弄过去，没想到被她一眼揪出来。

　　“这……这点小事，不会漏水的。”

　　“还是重新做稳妥一点。”裴珠珠笑着，语气轻松，“要是以后漏水，把贝壳全部弄坏，咱们都麻烦。现在多花一点功夫，后面省去很多麻烦事，对吧？”

　　房东看着她一脸好说话、但是绝不松口的样子，知道糊弄不过去，只能点头答应。

　　“好好好，我安排工人重新处理这块。”

　　裴珠珠又检查了一遍屋内其他位置，确认没有别的偷工减料之处，才满意点头。

　　“辛苦你们啦，麻烦一定做好。等全部完工，我和保罗一起过来验收。”

　　一听保罗还要过来验收，房东更是不敢偷懒，连连应下。

　　离开铺面，裴珠珠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路过报刊亭，随手买了一份体育周报。

　　翻开来，里面有一小段采访保罗的文字。记者问到上一轮输给佛罗伦萨的比赛，保罗很客观地谈到球队磨合问题，说全队会继续坚持训练，调整边路防守。

　　裴珠珠看着报纸上的文字，嘴角扬起笑容。

　　她把报纸折好收起来，心里默默期待。

　　期待铺面修缮完成，工作台搬进阁楼，贝壳摆满展示架，属于她的贝壳首饰工坊正式开张。

　　也期待下一轮米兰对阵罗马的比赛。

　　期待保罗在赛场上，稳住边路防守，在漫天舆论质疑声里，打出属于他们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