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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波折
米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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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老城的清晨,薄雾像一层薄纱缠在石板路的缝隙里。
巷口面包店飘出黄油和可颂的香气,混着旁边皮革作坊淡淡的鞣制味道,是老城日复一日的味道。珠澜工坊的木门准时“吱呀”一声推开,恩佐拎着铁皮水桶出来,认认真真擦拭门口那块花体木牌。
最近工坊订单爆单,少年比约定上班时间早半小时就到岗。擦木牌、整理展柜、清点珍珠毛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往日里他还会偶尔失手打翻砂纸盒,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得力帮手。
裴珠珠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细锉刀,正在修整一枚珍珠吊坠的银托。金属碎屑簌簌落在木垫上。
自从上次卢卡上门挑刺,当众对比珍珠落了下风之后,工坊生意非但没受打击,反而火了一把。那天趴在窗外围观的路人,转头就把见闻传遍老城。不少原本只是好奇的米兰贵妇,专程过来下单,人人都说珠澜工坊的主人,谈吐从容,手艺扎实。
但裴珠珠心里门儿清。卢卡这种在市中心开老牌珠宝店的老板,好面子到骨子里,当众丢那么大一个面子,绝不可能拍拍屁股就此翻篇。
“珠珠姐,今早我去买牛角包,听见巷口两个太太凑在一起闲聊。”恩佐擦完木牌快步走进工坊,眉头轻轻皱着,模样有点哭笑不得,“她们说咱们工坊的珍珠来路不明,还有更离谱的传言——说咱们的珍珠是泡了特殊化学药水,才养出那种温润光泽,戴久了会腐蚀皮肤、染黑脖子!”
裴珠珠手里的锉刀顿了半秒,随即继续打磨银托,嘴角还勾起一点笑意。
“哟,想象力挺丰富。染黑脖子?那戴咱们首饰的夫人,岂不是出门得自带围脖遮脖子。”
一句话,把原本有点气愤的恩佐给逗乐了。少年挠挠头:“可不是嘛,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当时差点上前跟她们争辩,又怕越说越乱。”
“不用急。”裴珠珠放下锉刀,拿起亚麻布擦干净指尖金属粉末,“当面吵架用处不大。谣言是长脚的,一阵风就能传遍几条街巷。辟谣却要一步一步慢慢走。卢卡当面辩不过珍珠品质,就开始玩背后散布流言这套老把戏。”
这个年代的米兰,没有网络,消息全靠街坊邻里口口相传。这种贵妇圈子里的小道流言,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两三天,流言就在米兰上流小圈子里蔓延开来。原本已经敲定预约的几位客户,寄来委婉的信件取消订单,理由大同小异,说是担心珍珠药剂不安全。还有专程上门参观的客人,拿起珍珠首饰之后,总要反复摩挲,小心翼翼询问是不是经过化学浸泡。
工坊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预约表,空出了好几个档期。
这天午后,裴珠珠要送完工的耳坠到维托里亚夫人宅邸。工坊只留恩佐一人留守,整理堆积如山的订单单据。
阳光斜斜淌进玻璃窗,少年埋着头,炭笔在羊皮订单纸上沙沙书写。木门被轻轻推开,恩佐下意识抬头,准备开口欢迎客人,却看见卢卡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剪裁精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和善笑容,可眼底藏着算计。
“裴小姐不在?正好,恩佐,我想单独和你聊几句。”卢卡慢悠悠踏入工坊,目光扫过展柜里一排排珍珠首饰。
恩佐心里瞬间拉响警报,站直身体。
“卢卡先生,如果您想要挑选首饰,可以留下预约,等珠珠姐回来接待您。”
“首饰我就不看了。”卢卡摆了摆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轻轻搁在工作台的单据旁。信封棱角饱满,不用打开看,都知道里面塞满里拉现金。
“恩佐,我了解你的情况。家里经营小杂货铺,收入微薄,日子过得紧巴巴。你在这间小工坊干活,薪水有限。就算订单再多,裴小姐一个人撑着,能分给你的终究不多。”卢卡的语气放得十分柔和,循循善诱,“我市中心的珠宝店,刚好缺一名懂珍珠打磨的学徒。只要你愿意过来,我给你三倍薪水,单独给你一间工作台,安排从业三十年的珠宝老师傅手把手教你高端宝石镶嵌手艺。”
恩佐盯着那个牛皮信封,瞳孔微微一动。三倍薪水,对老城普通家庭的少年来说,诱惑力足够惊人。这笔钱,可以帮父母换掉杂货铺那扇漏风的木门,还能把家里老旧的壁炉修好。
卢卡看见少年沉默,以为他已经动心,立刻加码,压低声音继续说:
“不止薪水。你把珠澜工坊养护珍珠的秘方、珍珠原石进货渠道全部告诉我。只要消息给到我,这笔钱现在就归你。后续事成,我还会额外给你一笔丰厚奖励。你好好想想,守在这间小小的巷内工坊,天花板就这么高。来我的店里,你才算真正踏入米兰核心珠宝圈子。”
他笃定十几岁的穷孩子扛不住这种诱惑。
可恩佐很快抬起头,眼神坚定,半点动摇都没有。
“卢卡先生,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会离开珠澜工坊。”
卢卡脸上虚伪的笑容僵住,明显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场面,唯独没料到少年会干脆拒绝。
“小伙子,你可要想清楚!三倍薪水,专业老师傅带教,这种机会整个米兰都不好找!裴珠珠能给你的,我全都可以给到,甚至更多!”
“珠珠姐教我手艺,信任我,愿意把工坊的事情交给我帮忙打理,这份恩情,不是钞票能够衡量的。”恩佐挺直脊背,语气铿锵,“工坊养护珍珠的办法,是珠珠姐的心血,我绝对不会泄露分毫。还请您离开,不要再来工坊跟我说这些。”
卢卡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软的不行,打算换一套施压的说辞。
“你别少年意气。外面关于这间工坊的谣言越传越凶,用不了多久,珠澜工坊生意垮掉,你照样丢掉这份工作。到那个时候,这么好的机会可就不会再有了。”
“就算生意遇到难处,我也不会背叛珠珠姐。”恩佐上前半步,伸手做出送客的手势,“卢卡先生,请您离开。这里不欢迎您。”
卢卡盯着少年倔强的面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想挖走工坊最重要的学徒,顺带偷走珍珠养护秘密,一举两得。没想到这个半大孩子骨头这么硬。
“行,很好。”卢卡咬了咬牙,收起牛皮信封,冷笑一声,“咱们走着瞧。希望你以后,不要为今天这个决定后悔。”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工坊,木门被他带得轻轻一撞。
等人走远,恩佐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他快步走到工作台边,把卢卡刚才碰过的单据全部整理好,嘴里小声嘀咕:“这人也太执着了,输不起就算了,居然想挖人。”
没过多久,裴珠珠送货归来。刚进门,恩佐就迫不及待把刚才卢卡上门策反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少年说得绘声绘色,连卢卡掏出信封时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都模仿了一下。
听完叙述,裴珠珠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恩佐的肩膀。
“好家伙,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打错对象了。你今天做得很棒。”
“那当然!”恩佐挺起胸膛,随即又有点发愁,“可是珠珠姐,谣言还在到处传。不少客人都心存顾虑,这该怎么办?”
“谣言止于真实。”裴珠珠目光落在展柜里温润的珍珠上,“不必大张旗鼓登报辩解。我们可以邀请之前在工坊定制首饰的老客户,抽空过来小聚,让大家现场交流佩戴感受。贵妇圈子之间互相佐证,远比我们自己辩解管用。”
恩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就在两人商量后续怎么化解流言的时候,工坊木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来的是老城邮局的邮递员,手里抱着好几封信件。
“裴小姐!有您的信件!一封是米兰红黑球迷俱乐部寄来的!其余几封是客户的预约信函!”
裴珠珠接过信件,道谢送走邮递员。她拆开红黑球迷俱乐部的信封,信纸是俱乐部专用信纸,字迹密密麻麻。
恩佐好奇凑过来。
信件开头,是米兰本地AC米兰球迷俱乐部的集体署名。报纸报道刊登之后,俱乐部球迷都知道了保罗的华裔未婚妻经营珍珠工坊这件事。信里满是祝福,字里行间又藏着满满的好奇。
信上写,他们很佩服裴珠珠,既能打磨漂亮珍珠首饰,还看得懂足球战术,能和保罗讨论比赛。球迷们还开玩笑,问以后俱乐部办晚宴活动,能不能找珠澜工坊定制一批小巧的红黑色珍珠胸针。当然,也有不少球迷好奇东方的珍珠工艺,问了很多关于珍珠养护的小问题。
字里行间没有恶意,是纯粹球迷式的热情。甚至末尾还有一句打趣:希望保罗下次比赛发挥神勇,别因为恋爱分心,圣西罗需要他!
“哇!红黑球迷俱乐部来信!”恩佐眼睛亮晶晶的,“他们想定制红黑配色珍珠胸针?这个想法好酷!”
裴珠珠看着信纸,眉眼柔和,轻轻笑起来。
“这群球迷倒是可爱。有祝福,有好奇,还不忘督促保罗好好踢球。”
她把信件收好,打算有空写一封回信。
可热闹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没过多久,保罗训练结束,提着一袋新鲜无花果来到工坊。刚进门,就看见两人拿着信纸看得津津有味。
“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保罗放下纸袋,好奇询问。
恩佐立刻抢先开口,把卢卡上门造谣、试图重金策反他,还有红黑球迷俱乐部寄信过来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少年口才不错,讲卢卡上门挖人那段,讲得活灵活现,戏剧效果拉满。
保罗听完,先是一愣,随后低低笑出声。
“卢卡倒是挺有毅力,输了比试,转头就搞这套手段。恩佐,谢谢你守住工坊。”
“保罗先生放心!我不会被金钱收买!”恩佐拍着胸脯保证。
保罗转头看向裴珠珠:“流言的事情,如果需要,我可以和相熟的媒体朋友简单说明情况。”
“暂时不用。”裴珠珠轻轻摇头,“我们打算邀请老客户小聚,靠真实佩戴体验打破传言。过度借助媒体,反而容易把事情放大,落入对方的圈套。”
保罗颔首表示理解。目光扫过桌上球迷俱乐部的信件,眼底泛起笑意。
“球迷俱乐部来信?他们还想着定制胸针?要是真做成,比赛日看台上,不少人会愿意佩戴。”
“可以纳入备选方案。”裴珠珠笑着回应,“不过眼下首要任务,稳住工坊口碑,化解流言。”
恩佐已经拿起炭笔,在订单本上额外记下一条:红黑球迷俱乐部,红黑珍珠胸针咨询需求。少年干劲重新拉满。
外面老城街巷里,关于珠澜工坊的流言依旧还在零星传播。卢卡还在四处找人散布负面说法,暗中等着看工坊撑不下去关门。大洋彼岸国内的球迷圈子,依旧还在报纸剪报之间,讨论着这位在米兰老城打磨珍珠的华裔姑娘。
可工坊内部,气氛并没有被流言压垮。
裴珠珠依旧安静坐在工作台前,打磨珍珠、绘制镶嵌草图。恩佐认真登记信件、整理样品,时刻保持警惕,提防卢卡再来搞小动作。
聚光灯带来追捧,同样也会引来暗处的算计。有人散布谣言,有人重金利诱,可这间小小的珠澜工坊,匠人初心未改,学徒坚守本心。
还有来自红黑球迷俱乐部的一纸书信,带着跨越身份的善意与好奇,落在工作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