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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反响 九十年代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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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的中国,互联网还只是实验室里的概念。
没有手机推送,没有论坛刷屏,远在亚平宁半岛的足球新闻,想要漂洋过海抵达国内,只能靠着驻外记者手写稿件、航空邮件,一路辗转,最后落在报社编辑部的办公桌上。
《体坛周报》的编辑部内,编辑拆开一封来自意大利米兰的航空信件。厚厚的信封里,装着译文稿件,还有一张翻拍的黑白照片。
标题一行字跃入眼帘:AC米兰新星保罗·马尔蒂尼,华裔未婚妻曝光,老城手工珍珠工坊惊艳米兰上流圈。
编辑部里几个编辑围在一起传阅稿子,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时期的AC米兰,在国内球迷圈子热度正盛,荷兰三剑客威震意甲,马尔蒂尼这个名字,更是无数国内意甲死忠心中的白月光。谁能想到,这位圣西罗年轻后卫,居然有一位华裔未婚妻,独自在米兰老城开珍珠工坊,甚至还能和马尔蒂尼坐在一起拆解战术。
“这题材绝了!”负责国际足球版面的编辑拍了下桌子,“球迷就爱看这个。既是米兰球星的故事,还有东方手艺人在欧洲立足的桥段,双重看点。”
“照片也得配上,虽然是黑白翻拍,但是能看清工坊环境。”旁边的同事点头,“放在海外足坛板块,留足版面。”
稿件校对、排版、上印刷机。没过几天,报纸正式发售。
国内大大小小的城市,报刊亭一早就摆上了新一期报纸。
上海一处老弄堂,几个意甲球迷固定每周日傍晚聚在一间小阁楼,凑钱买一份体坛周报,轮流阅读。这是他们的老传统,没有直播,没有集锦,所有对意甲的想象,全部来自报纸文字。
“快看!马尔蒂尼!”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一把抢过报纸,目光死死盯住那篇报道,“我的天,保罗·马尔蒂尼订婚了?未婚妻还是咱们华裔!在米兰开珍珠首饰工坊!”
消息瞬间引爆小圈子。几个人挤在一起,脑袋挨脑袋,一字一句啃完整篇报道。
“不光长得是东方面孔,还懂足球,能跟马尔蒂尼聊比赛战术?这也太厉害了吧。”
“一个女孩子,孤身跑到意大利做珍珠首饰,能让米兰的贵妇上门定制,本事不小。”
“可惜看不到原版照片,报纸这个翻拍图太模糊了,真想看看这位裴小姐长什么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拿出笔记本,把这条新闻认认真真摘抄下来,打算写信分享给外地笔友。那个年代球迷之间交流全靠书信往来,一封信跨越大半个中国,一来一回要等半个月。
北方的工厂宿舍,下班之后,几名工人球迷围在宿舍桌子边。有人从工会阅览室借来这份报纸,消息迅速传开。
宿舍里吵吵闹闹。
“AC米兰!马尔蒂尼!我做梦都想看圣西罗的比赛!”
“没想到还有咱们中国人在米兰开工坊,还跟马尔蒂尼走到一起,太传奇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国内,要是能亲眼看看她做的珍珠首饰就好了。”
各地球迷开始互相写信传递这条新闻。信纸上写满各自的惊叹,消息像蒲公英种子一样,在国内初代意甲球迷圈子慢慢扩散。有人甚至专门把报纸剪下来,做成剪报本,好好珍藏。大家隔着万里山海,一起好奇那位在米兰老城磨珍珠的东方姑娘。
视线拉回米兰老城。
珠澜工坊,这几天彻底热闹起来。
报纸刊登之后,订单像是潮水一样涌进门。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巷,如今每天都有访客。一部分是看到报道慕名而来的贵妇,想要定制独一无二的珍珠首饰;还有不少普通米兰市民,单纯好奇,想来看看马尔蒂尼那位华裔未婚妻。
工坊内部,恩佐忙得脚不沾地。少年每天一早开门,擦拭展柜、整理样品、登记订单,笔尖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
“珠珠姐!又一封定制信函!一位女士想要婚礼佩戴的珍珠头冠,询问工期!”恩佐举着牛皮信封跑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裴珠珠正坐在工作台前,拿着细砂纸打磨珍珠表层。听见声音,她抬眼一笑。
“别急,一件一件来。先把订单信息记录清楚,材质、尺寸、交付时间,不能出错。”
放在几周前,工坊一天最多接待两三位预约客户。现在不一样,每天预约排得满满当当,偶尔还有没提前预约,直接上门的客人。
最开始,面对巷口围观人群、客人打量的目光,裴珠珠心底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以前她安安静静守着这间工坊,埋头打磨珍珠,日子简单清净。如今报纸一登,所有人都带着好奇打量她。有人是冲着珍珠手艺而来,但也有不少人,纯粹因为“马尔蒂尼未婚妻”这个身份上门。
头两天,裴珠珠接待客人的时候,下意识会留意窗外,总感觉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说话间偶尔会短暂走神,反应慢半拍。
但短短几天,她慢慢调整过来。
聚光灯也好,围观目光也罢,说到底,她依旧是这间工坊的匠人。客人上门,核心是珍珠首饰。身份只是附加标签,手艺才是珠澜工坊立足的根本。
她渐渐学会从容应对各式各样的访客。
遇到单纯好奇八卦,不停追问她和保罗恋爱细节的客人,裴珠珠会温和地把话题拉回首饰本身。
“夫人,如果您想了解珍珠款式,我可以为您展示样品。私人的事情,我不太想过多谈论。”
对方一般都会不好意思,转而专心挑选首饰。
遇到真心热爱珍珠工艺,愿意和她探讨养护、打磨技巧的客人,裴珠珠便会打开话匣子,细细讲解珍珠肌理,不同母贝产出珍珠的差别。
恩佐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佩服。最开始他还担心,这么多访客涌进来,珠珠姐会觉得烦。可裴珠珠很快适应,待客从容有度,不卑不亢。
“珠珠姐,你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趁着短暂空闲,恩佐擦着玻璃小声感慨,“前几天巷子里一堆人围着看,我都手心冒汗。”
裴珠珠放下砂纸,抬手揉了揉肩膀,轻笑出声。
“紧张有什么用?总不能关起工坊大门,不再接待客人。有人来看,有人来定制,是好事。我们稳住手艺就行,别人怎么看,不必全都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工坊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优雅套装的中年女士走进来,身后跟着朋友。一进门,目光先扫过裴珠珠,带着明显的好奇。
“下午好,我在报纸上看到珠澜工坊。听说这里的珍珠做工是米兰独一份。”女士笑着开口,目光在展柜里流转。
“欢迎光临,请随意参观。恩佐,给夫人拿一杯清水。”裴珠珠从容起身。
接下来半个钟头,裴珠珠耐心给两位女士介绍不同珍珠的质感,推荐适合晚宴佩戴的吊坠款式。全程游刃有余,谈吐平和,脸上始终带着得体微笑。
两位女士最终定下一对珍珠耳坠,临走前还连连称赞,打算回去推荐给闺蜜。
客人离开,恩佐拿着订单本,开心地晃了晃本子。
“又成交一单!珠珠姐,你太厉害了,刚才这位女士进门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你,明显是看报纸过来的。”
“无妨。”裴珠珠淡淡一笑,“她先是因为新闻好奇,但是最后下单,是认可珍珠本身。这就够了。”
正当两人整理新订单的时候,工坊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傲慢的脚步声。
一个留着小胡子,身着精致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男人目光扫过工坊陈设,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恩佐看到这人,眉头微微一皱。他认得对方,是米兰市中心老牌珠宝店的老板,名叫卢卡。之前在行业小聚会上见过,为人高傲,一直看不上手工小工坊。
卢卡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到展柜前,目光扫过里面的珍珠首饰,语气带着刻意的挑剔。
“原来这就是最近炒得沸沸扬扬的珠澜工坊。报纸吹得天花乱坠,我特地过来瞧瞧。”
裴珠珠抬眼看向来客,神色平静。
“卢卡先生,欢迎参观。如果您想挑选首饰,可以慢慢看。”
“挑选首饰谈不上。”卢卡嗤笑一声,伸手指向展柜里的珍珠,“我就是好奇,一间老城小工坊,凭什么吸引那么多上流夫人?市面上好珍珠,全都掌握在大珠宝商手里。我倒想看看,你这些珍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别是拿普通次品,靠球星未婚妻的名头抬高价格。”
恩佐一听这话,当即有点急了,攥紧手里的亚麻布,正要开口反驳。
裴珠珠抬手轻轻拦住少年,不让他冲动。她看向卢卡,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
“卢卡先生,珠宝好坏,不靠店铺大小评判。您可以近距离观察珍珠表层的光晕,也可以上手感受质感。手艺真假,一上手就能分辨,没必要拿身份说事。”
卢卡显然早有准备,当场提出要现场对比。他随身带来一颗店里高价采购的南洋珍珠,掏出丝绒盒子打开,摆在工作台。
“好!那咱们就比比看!我这颗,是正规渠道采购的顶级货!你拿出你工坊最好的珍珠,大家对比看看!”
巷口本来还有几个闲逛看热闹的路人,听见工坊里面的争执,纷纷围到玻璃窗外面,探头往里看。
恩佐心里捏了一把汗,悄悄看向裴珠珠。
裴珠珠神色不变,从容走到工作台边,指尖轻触衣袋木杖,取出一颗经过养护的水滴珍珠,放在深色丝绒垫上。
阳光穿过玻璃窗,同时落在两颗珍珠之上。
卢卡那颗珍珠,圆润规整,光泽鲜亮,是市面上公认的优质货品。可裴珠珠这一颗,光晕更加温润柔和,不是那种刺眼的亮,光线流转自然,带着一层细腻的柔光。仅仅放在一起对比,高下立刻显现。
围在窗外的路人,发出一阵小声惊叹。
卢卡脸上的笑容僵住,俯身反复打量两颗珍珠,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原本想着当众挑刺,拆穿这间小工坊,结果反倒自取其辱。
“这……这光泽不对劲!”卢卡硬着头皮继续挑毛病,“正常珍珠不可能是这种质感!”
“珍珠的养护,本就有很多门道。”裴珠珠语气轻松,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幽默感,“卢卡先生做珠宝多年,应该知道,珍珠不是越亮越好。晚宴灯光之下,过于刺眼的光泽反而俗气,这种内敛柔光,才最衬人。”
她伸手,简单讲解珍珠打磨的工序,每一步如何保留珍珠原生肌理,不会粗暴打磨破坏表层。条理清晰,句句落在关键点。
卢卡被说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本来想来砸场子,结果当众露怯。围观路人低声议论,不少人对着卢卡指指点点。
卢卡再也待不下去,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助手匆匆离开。
等卢卡一行人走远,窗外围观的路人也慢慢散去。恩佐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
“呼!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吵起来!珠珠姐,你太稳了!几句话就把他说得没话说!”少年兴奋地说道。
裴珠珠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恩佐的肩膀。
“没必要吵架。他想来挑刺,我们拿出东西证明就好。靠口舌争辩没用,珍珠本身会说话。”
就在这时,工坊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保罗训练结束,提着一袋刚买的新鲜水果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工作台两颗珍珠,还有散落的丝绒垫,微微挑眉。
“刚刚发生什么事?巷子里好多人围观。”
“来了位同行大佬,上门‘考察’珍珠。”裴珠珠笑着简述一遍刚才卢卡上门找茬的趣事,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保罗听完,忍不住低笑起来,走到她身边。
“看来现在不光客人多,连同行都慕名上门。适应这样的日子,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裴珠珠转头看向窗外,巷子里阳光正好,“最开始被推到聚光灯下,我还有点局促。现在慢慢想通了。名气带来订单,也会引来麻烦。但只要我们专心打磨珍珠,守住手艺,流言和挑刺,都掀不起大浪。”
恩佐在一旁用力点头,干劲十足。
“没错!以后不管谁来挑刺,我们都拿成品说话!我好好练打磨手艺,帮珠珠姐分担!”
保罗看着眼前一女一少年,眼底满是温柔。他又想起国内那篇转载报道,远在大洋彼岸,无数素不相识的球迷,正隔着万里山海,好奇关注着这间老城工坊。
裴珠珠拿起桌上的珍珠,重新放回木杖收纳。喧嚣还在持续,慕名而来的客人源源不断,大洋彼岸的讨论依旧热烈。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可她的心依旧安放在工作台,落在一颗颗等待打磨的珍珠之上。名气只是附加,磨珠,才是她日复一日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