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游-3 那张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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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灿原本探着身子看牌，看见自己手里的数字，飞快抬眼。
王在她那里。
比尔看牌时，他刚好瞥见了七。许灿在桌下戳了戳唐梨，悄悄比出六、七两个数，眼神往那把软拍上一带。
唐梨拿牌挡住笑，朝比尔那边看了一眼。他懒懒地靠着沙发，连劝酒都像在等人听话。朋友之间怎么闹都好说，许灿却连对方的脾气都没摸清，就想把软拍递过去。唐梨可不想帮他试这个。
“你先把微信聊熟再说。”她把软拍压回牌堆旁，举起王，“六号、七号，拍张情侣照。不许并排比耶。”
赵朗带头起哄，笑着拍了两下桌沿：“先说好，不许糊弄啊！”小艾也跟着催人亮牌。
许灿将牌翻到桌上，往比尔那边瞟了一下，又低头看牌：“这么巧，我是六——”
“你等等。”
唐梨按住他的牌，慢慢转了半圈。刚才被拇指挡着的店名正了过来。
九。
许灿嘴角刚翘起来，便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又把牌往自己面前拨近了一点。
赵朗先笑倒：“叫你出门出早了吧，眼睛都忘带了！”
Eden将自己的牌翻过来，推到桌中。
“六在我这儿。”
唐梨一愣，看看他，再看看许灿，随即转回头，装模作样地沿桌扫了一圈：“那七号呢？”
比尔却没翻牌，手掌松松搭在牌背上，先问Eden：“不喜欢这个？可以换。”
Eden看向他手下那张迟迟没翻过来的牌。
“七号还没出来，您倒先替他作主了。”
“我问的是你。”
“先亮牌。”Eden说。
比尔笑着将那张七号翻过来。
许灿抱着自己的九，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比尔将七号推到六号旁边，朝Eden示意身侧的空位。
Eden没动。他今晚一直坐在樊深身边，人家刚离席，自己便去跟另一个Alpha拍情侣照，未免太招眼。
比尔眉梢一扬：“刚才催我亮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他唇边那点笑没收，还很宽容似的朝Eden点了下头，仿佛已经等到了他认怂，只差听个借口，就肯放他一马。
那副等着看他退缩的神情，Eden看得有点冒火。牌扣着时装好人，翻出来又等着他退，便宜倒都让这人占了。
“您坐好就行。”他说。
Eden起身，端着自己的酒杯绕过桌子。走过这几步，才觉出酒意，脚下的地毯有些软。他将杯子搁到桌边，扶了下沙发背，在比尔旁边坐下来，头却不敢低，生怕那张牌撑到最后一轮，偏在这时掉了。
“用拍立得吧，正好拍完这盒。”唐梨拿起搁在身后的黑皮相机。先前下舞池、做游戏的间隙，大家想拍的照片已经拍得差不多，一盒十张，如今计数窗里只剩一个“1”。
“最后一张，别浪费啊。”她说。
唐梨绕到茶几另一端，将相机举得略高些。比尔顺势靠过来，左臂搭上Eden的肩，人却仍懒懒地陷在沙发里。
“头偏一点，挨近些。”唐梨在镜头后示意。
Eden试着往他那边靠，头顶的牌先歪了，只好又坐直。那只本想抬起来扶牌的手，在半路放了回去。
“不算不算。”赵朗先喊，“你俩等着签合同呢？”
“情侣照。”唐梨在相机后提醒，“不是合作留念。”
比尔偏过头，看着Eden笑：“不敢就喝酒吧。”
Eden瞥了眼桌上的酒。镜片后的眼神已有些散，听清这话，倒又聚了回来。
他撑着沙发起身，转过来，侧坐到比尔腿上。
“这么近，总算了吧？”
江宁一声口哨吹到半截，被陈经理按住了胳膊。比尔也没料到他真坐过来，腿上沉沉一压，隔着衣料却是意外的柔软。他搭在Eden肩后的左手收稳了些，仰脸看着他，一时没接上话。
白天那句“樊深喜欢这样的？”，此刻倒不用再问了。
“你问摄影师。”
“牌还在吗？”Eden问唐梨，头没敢偏太多。
“在。最后这一轮，拍完就能拿了。”
比尔的胸膛贴着他背侧，笑起来的震动也传过来。Eden用手肘碰了碰他：“别动。”
“Easy.”
比尔右手还拿着那只矮方杯，食指松松搭着杯口。唐梨退开半步，镜头里比尔在左，Eden在右；大冰球浮在琥珀色的酒里，腕上的银链晃过一点亮光。头顶的灯阵正转向另一侧，身后的回廊与人群暗成了几团模糊的影子。
樊深接完电话回来，在桌旁停下。Eden原先坐的位置空着，唐梨的镜头对着另一侧——他坐在比尔腿上，头顶还端端正正地顶着那张黑牌。
比尔微抬着下巴，视线从镜片后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移到泛红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唇上。刚喝过酒，唇间还留着一点湿亮。
趁别人闹得热闹，自己倒偷着喝了不少，偏偏一张牌都不肯输。
比尔朝那张黑牌瞥了一眼，忽然拢起嘴唇。
Eden眼睛微微一眯，隔着镜片盯住他：“您试试。”
比尔唇边的笑慢慢展开：“我还没动呢。”
“您看镜头。”
“情侣照一定要看镜头？”
“您平时拍照也这么难伺候？”
“看和谁拍。”
比尔先瞥见了桌旁的樊深。他搭在Eden肩上的手没动，带着笑催他：“笑一点。樊先生看着呢。”
Eden侧眼看他：“他看不看，和我笑不笑有什么关系？”
“随便说的。”比尔坦然道，“随便说的你都接，看来今晚心情不错。”
“你少招我，我心情还能好点。”Eden说。
“不招你，怎么增进感情？”
“我们需要增进的，只有工作关系。”
下午拦了他的人，这会儿坐在他腿上，还要一本正经地谈工作关系。比尔盯着他，唇角反倒挑了起来。喝到这份上，嘴上倒一点亏也不肯吃。
比尔扭头对唐梨说：“听见没有，我们在增进工作关系。”
“我看出来了。”唐梨举着拍立得，“你们公司是只剩一把椅子了吗？”
Eden转向镜头，没绷住，笑出了声。头顶那张牌滑下来，快门恰在这时响。
比尔原本还想看看樊深的脸色，Eden笑起来，颊边露出一个酒窝，他便只记得看，忘了转头。
牌擦过他肩头，掉到坐垫上。赵朗抢着数：“掉了啊！”
“看见了看见了。”Eden应着，还在笑。
昨晚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总算有一阵没来烦他。
拍立得咔哒一声，吐出一张相纸。唐梨捏着边角等它显影，白框里的颜色一点点浮上来。
唐梨看着相纸上渐渐浮出的人像，嘴角越翘越高，又往灯下挪了挪，才舍得转给他们看：“这张有了。”她捡起坐垫上的+4牌，放到桌边，“最后还是没撑住啊，喝一口。”
樊深在原处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右手边空着，他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搁回桌面。那边几个人还围着相纸，笑声隔着桌子传过来。
江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咂舌：“你俩这是拍杂志封面吗？”
闪光将两张脸照得很亮，后面的灯反倒暗了。比尔的黑色V领衬着修长的颈，他懒懒偏头，笑得张扬，露出一点虎牙，目光却比搭在Eden肩上的手还紧。红发映着克莱因蓝，怀里的人只顾朝镜头笑，唇上还留着酒光。画面下沿，方杯里的大冰球浸在威士忌里，金光从指间漏出来。
“这张把我拍得很帅。”比尔看了两秒，先下结论，“我要收藏。”
“就这一张。这盒拍完了，再拍得换盒。”唐梨说。
Eden从他腿上起来，坐回旁边，认罚喝了一口，才接过相纸端详：“你都没看镜头，倒挺满意。”
比尔将原先岔着的长腿慢悠悠地交叠起来，手臂搭回沙发靠背，偏头看他：“不耽误我好看。”
“那把你那半边裁给你？”
“你敢。”比尔伸手来拿。
Eden没躲，由他抽走，提醒了一句：“别压出褶。”
“放心。”比尔把照片对着灯又看了一遍，将夹层里的名片挪到另一边，给相纸腾出一处平整的位置，“它今晚起跟我过，待遇比在场多数人好。”
比尔转向唐梨：“摄影师，拍成这样，我可舍不得还了。”
“那当然。”唐梨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谁拍的。”说完便把相机搁回身后，端起自己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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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过来添酒，樊深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换点冰。”他又朝Eden那边示意，“他那杯也换。”
Eden抬头看了一眼，将手边的酒杯递给侍者。
两杯酒送回来，樊深接过，将Eden那杯放在自己右手边。Eden看见了，便起身绕回去，在他身边坐下。
“照片给他了？”樊深问。
“他非要。”Eden端起自己的杯子，“说把他拍得帅。”
后半场酒添得慢。Eden隔着桌子，看见比尔又将照片抽出来看了一回。灯柱扫过，比尔偏了偏相纸，没让灯晃在上面。
再抬头，他端着杯子，朝樊深示意：“樊先生，你的人可真不好哄。”
“是你要请他来的。”樊深说。
“我也没说后悔。”比尔举了举杯，“Cheers.”
樊深拿起自己的杯子，略一示意。Eden只当比尔还在拿下午的事打趣，喝了口酒，转头听江宁讲起下一场演出。
又坐了片刻，Eden放下杯子，起身离席。
“去哪？”樊深问。
“洗手间。”
Eden从沙发右侧出去，沿走道越过两桌，再下台阶。细廊上的人正随DJ的手势一起往下蹲，下一拍便猛地跳起，欢呼近得几乎震着耳膜。他绕开伸到过道里的手，走向最近的一处吧台。
樊深没有跟着起身。江宁正举杯，要敬今晚陪他看完整场演出的人，陈经理说自己后半段光顾着堵耳朵，不能算。等这一轮酒喝完，樊深才将杯子搁回桌上。
吧台后通着一条铺深色地毯的走廊，墙上嵌着几张唱片封套，金色的“盥洗厅”标识指向走廊深处。Eden循着标识，绕过几处贴着吸音棉的转角，乐声便渐渐闷了下去。盥洗厅的入口敞着，走到这里，歌词已听不分明，只有鼓点还隔着墙沉沉地响。
外厅很宽，米黄色的墙面映着镜沿与石台下透出的暖光，空气里有淡淡的白茶香。洗手的长台与梳妆位分在两侧，中间隔着半高的灰石墙，墙上深浅交错的纹路像淡墨扫出的山影。
门口没有分ABO，往里才是一排独立隔间。一个穿墨绿缎裙的女人站在镜前，细细补着唇线，旁边的人借口问色号，同她搭上话；转角的暗处，一双手正拢住另一人的后颈，吻得连有人经过也没松开。
拍照时就已有了酒意，后来又喝了一杯，也没让人调淡。这一路走来，拐弯时脚下有些发飘，停在长台前，眼前的灯影还轻轻晃了一下。Eden扶住台沿，缓了片刻。
这回是真有些醉了。
等那点晕眩过去，他才往里面的隔间走。出来洗手时，镜子里的人脸上比平时多一点血色，肩头还沾着金纸。他拂去那一片，洗过手，用凉水沾湿纸巾，按了按发热的耳后。
手机里有孙哲发来的周一会面名单，他的名字也在内。
樊苏没有消息。一整天都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收回去。
刚要走，旁边的人便跟着转过身。
“外面就看见你了。”
是个染银灰头发的年轻Alpha，鬓角剃得利落，鼻梁高挺，耳骨上一点钻光，五官漂亮得很惹眼。可一开口，酒气便先过来，撑在石台上的手也没什么准头。
“去我那桌坐？”他朝Eden倾过来，“想请你喝一杯。”
“我有同伴。”
“一起——”
话没说完，脚下先歪了一步。他伸手搭住Eden的腰，半个身子都靠了上来。Eden扣住那只手，借着他往前迈的步子将人转了个向，带出门，往等位的皮沙发里一送。
银发男人陷进靠垫，眼睛还追着他，手指搭住他袖口：“坐一会儿。”
Eden将袖子抽回来，按着他的肩，让人靠稳。
“先坐好。”
旁边的侍者已经取了水过来，又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快步赶来，熟门熟路地接过水，塞进他手里，埋怨他喝多了还到处跑。Eden让开位置，转身便走。
樊深离席找了过来，循着盥洗厅的标识绕过几道弯，走到等候区时，正看见Eden从沙发边退开。他在几步外停住。
隔着过道，Eden也看见了樊深。
“喝多了。”他朝沙发那边示意，“他朋友来了。”
樊深看了那人一眼：“上去走走。”
两人沿贴墙的楼梯上到场内二层。黑栏杆外，灯光正从舞台扫向另一排卡座，回廊上有人举着杯子朝下招手。
Eden跟着樊深走到尽头，推开通向室外平台的门。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用手背碰了碰发热的脸，酒意醒了些。
外墙上有一盏白灯，照着通往天台的黑漆铁梯。门在身后合上，楼下的音乐便远了，风声反倒清楚起来。
樊深在栏边停下。白天在车间外，李亦东得等他叫了才跟上，晚上也几次走神。他叫人出来，本想问问出了什么事。
李亦东放下贴在脸侧的手背，往栏边一靠，领口被风拂动，唇上还润着一点光。喝过酒，他连看人的眼神都松下来，却不知道这模样有多招人。
樊深的目光不觉停在他唇上。方才比尔将人拢在怀里时，也是这样看着他。
原本想问的话，出口时已变了味。
“你今晚是不是太过了？”
Eden转过脸：“你说坐比尔腿上？”
“比尔看你的眼神，你没看见？”
“看见了。就等着我认输，好看我笑话。”
“不止这个。”
“那是什么？”
樊深没答，目光从他唇上移开。
Eden将手搭在栏杆上：“今天他特地叫我来，不就是想把下午那口气出了？合照拍完，他也没再拿那件事说嘴。”
“一张合照，不用坐到他腿上。”
“他都说不敢就喝酒了。”Eden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拿话激你，你就非得陪他玩？”
“一张照片而已。拍完就起来了，你不用替我计较这个。”
樊深想让他离比尔远些。可这话该由樊苏来说。
“这么晚了，樊苏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Eden停了一下：“他今晚不回。”
“跟你说了？”
“没有。昨晚我们把话说开了。”
樊深心里一跳。林澈的事，他知道了？李亦东说得平淡，他一时分不清那神情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看着不好受。
他还想问下去，门内却传来笑声。这里随时有人经过，樊深向铁梯后侧示意：“到这边说。”
铁梯折返处的下方堆着几张备用折叠桌，外面罩着深色防尘布。两人绕进靠墙的空隙，刚站定，门便开了。几个端着杯子的客人说笑着走上铁梯，鞋底踩得格栅轻响。
头顶踏板间是空的，能看见经过的鞋。白灯漏下来，照在蓝色衬衫上。地方窄，Eden退到桌沿，樊深站在他面前，方才在栏边留出的那点距离没有了。
Eden接着刚才的话：“他和林澈都亲到一块儿了。我让他别留在家里，他就走了。今天一整天，一条消息也没有。”
他忽然住了口。
楼梯上的人笑着说了句什么，鞋跟在两人头顶敲过去。樊深看着他，等那阵脚步远了，才问：“你看见了？”
Eden偏开脸：“昨天。在总局外面的车里。”
他不想讲那扇车窗，不想讲自己站了多久。那些细节在脑子里已经过了太多遍，今晚好不容易安静一阵，偏偏樊深又提起了樊苏。
“你要是想说我不该这样，就直说。别拿他来管我。”
樊深沉默下来。
他知道弟弟和林澈越了界，却不想亦东已经亲眼撞见。白天那几次看手机、晚饭时听见“樊太太”便短暂走神，此刻才有了缘由。连答应来这里，也未必是多想玩，不过是不愿意早早回去。
他却跟出来，问人是不是太过了。
“刚才不该那样问你。”樊深道。
李亦东没有接话。手边的防尘布垂着，他将一角折上去，又放下。
风从铁梯外侧穿进来。
樊深想问樊苏昨晚说了什么，看着李亦东偏开的脸，又没有问。他想安慰几句，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是樊苏的哥哥，原该替弟弟说几句话。可这会儿，他连一句劝李亦东体谅的话都不想说。
头顶又有脚步，两个人都静下来。李亦东的手搁在桌边，指间夹着那一小角布。樊深伸手覆了上去。
李亦东看回来。
“安全顾问的位置，之前答应过你。”樊深说，“这件事做完，你想留，就留下。”
“这个我记得。”
“你和樊苏怎么样，都不影响。”
掌下的手没有动。樊深补了一句：“以后有别的打算，也可以先把这份工作留着。”
李亦东望着眼前的Alpha。阴影里看不清他的全部神色，覆在手背上的掌心却是温热的。方才的责问还在耳边，现在又说，无论他和樊苏走到哪一步，顾问的位置都给他留着。
是舍不得一个好用的顾问，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些辨不清。
梯上的客人下来了。一双白鞋在缝隙间露了两回，随后门开，音乐漏进来，又随着门合上断掉。
李亦东将手从樊深掌下抽出来，理好被桌沿蹭起的袖口。
“那就谢谢樊董了。”
他笑了一下，是这两周在公司已经用熟了的神情。樊深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因此好受多少。
“先回去吧。”李亦东说。
樊深往外让开，等他从桌旁出来。两人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Eden先推门回了场内，樊深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回到卡座时，比尔正朝那张空位偏过脸。Eden坐下，拿起杯子，见里面还有酒，又放回去，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水。
“不喝了？”比尔问。
“换杯水。”
樊深随后回来，在他身旁坐下。比尔将手里的牌扣到桌上。
水送来，Eden喝了几口，将杯子搁回桌上。
樊深问他：“回去吗？”
“嗯，有点累了。”
樊深起身去拿外套，比尔也跟着往前倾了些。
“Come on……”他拖着尾音，故作可怜，“周末才刚开始。樊先生这么难请，再坐一会儿？”
“他累了。”樊深将外套搭上臂弯，“你们尽兴。”
唐梨的目光在Eden与樊深之间一转，笑道：“那就不留你们啦。”
比尔叹了口气，靠回沙发里：“好吧，下回可得补上。”
两人离座后，江宁挪到空出的位子，拿过桌上的号码牌重洗。比尔从皮夹里抽出那张照片，借着桌心的灯，又看了一遍。
“看什么？”
比尔的眼底映着一抹蓝。
“My troph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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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深和Eden下了卡座前的台阶，沿舞池外侧往出口走，服务生在前面挪开挡路的凳子。刚上台的男生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回来，被朋友围着拍照。已近十一点，舞池还满着，卡座里刚来的人正笑着挨个碰杯，侍者托着新开的酒从旁穿过。他们的夜才刚开始。
Eden取回公文包，摘下腕带搁在寄存台上，接过外套穿好。樊深顺手把腕带收进口袋，与他一同下楼。侍者掀开厚棉帘，江风扑面而来。帘子在身后垂下，隔住了楼里的喧闹。
樊深的司机把车开过来。后座车门打开，街对面的彩色灯牌映进车窗，照过Eden还没退热的脸。
车在香樟里门外停下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到了发消息。”樊深说。
李亦东指了指眼前的大门：“已经到了。”
樊深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进去吧。”
李亦东下了车。樊深隔着车窗，看着他走向门前。
口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哒”。
其实还可以再坐一会儿。
李亦东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到了廊前，忽然回过头。昏黄的灯光铺了满廊，只看得见一片黑色剪影。
樊深的心跳快了一拍。李亦东以前从不回头。
隔了片刻，他才朝车里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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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合上。李亦东将公文包放好，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
他习惯性地取出平板，翻开下午没看完的问题页。看了两行，才记起厂方还没回复，眼下没什么能补的。
这阵子，他恨不得把一天拆成三天用。白天演戏、观察，还得干活；晚上回家补材料，也没闲过。今晚却还嫌不够忙。
最好还有点事。
他将问题页往下翻，没有了。楼下的钟走过一格，声音竟能听得这么清楚。
刚才还有人挨着他坐，音乐吵得一句话得说两遍。如今平板搁回桌上，一声轻响过后，便再没了动静。灯照着空床，屋里冷冷清清。
樊深的电话就是这时进来的。
“头还晕吗？”樊深问。
“刚洗了个澡，好些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樊深手边的文件已经翻到下一页，却没往下看。铁梯下那声“谢谢樊董”还在耳边。人是他叫出去的，回来却连话都少了。明天再见，隔着办公桌，怕是又只剩公事可谈。
“周一厂方那几处回复，明早再看。”他说，“今晚不用整理。”
“没在整理。”李亦东听见那边有纸页翻动，“你到家了？”
“嗯。”
李亦东走到窗边。街上的灯隔得很远，今晚那些笑声正一点点从耳边退去。
“没别的事了。”樊深说，“你休息。”
“等一下。”
他叫住了人，自己也静了片刻。刚才在铁梯下，他把那只手抽了回来；如今隔着电话，却又不想让这个人走得这么快。
“你忙你的，先别挂。”
今天的事早已说完。他找不出像样的工作理由，酒也没有让这句话变得更容易解释。
李亦东忽然想起沈若瑶，刚想改口，听筒里便传来一声很低的“好”。
樊深把手机放到文件旁，开了免提。纸页重新翻动，另一边传来关窗的声音，然后是人走回来，椅子被拉开。
“樊深。”
“嗯？”
“没事。”
过了几秒，才有回应。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夜游-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