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余温-1 丈夫吻他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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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正在讨论成本口那两项调整的实施安排。
门向里敞开，话音先停了一瞬。门边刚才那一眼，并不只被工程口的代表看见；靠近入口的两个人也抬着头，其中一人看了眼Eden的唇，便将视线压回文件上。人到了，倒没人急着催他交那张签字页了。
副总看见樊深，立即起身。会务人员刚收到总经办的补充确认，正将核对发还的分工记进记录；抬头见人已经到了，一时连笔都停住。财务总监合上附件，桌边几位负责人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樊董。”
“你们继续。”樊深在后排空位坐下，“我旁听。”
他坐在后排，等Eden自己讲下一页，也没有接过会议的主持。
Eden回到演示台，将带回来的附件摊开。针织衫的下摆已经理好，米白的领尖却有一侧折在里面。他低头翻页，声音仍温和，只是开口前那一下换气，比离开时稍深。
后排有人抬眼听他说话，目光却在那张泛红的嘴唇上停了停，随后才翻到对应的附件。
樊深也看见了。旁人以为那是亲热留下的颜色，只有他知道，李亦东每次抿唇，是在避着那一道被自己磕破的小口。
周明远回来时，后面跟着那名工程师。
他坐回原位，先看后排，再看Eden。
樊深坐在那里，既没催顾问，也没有提前离开的意思。周明远收回目光，愈发觉得楼里的传闻只看到了表面：哪里是失宠，分明是这位闹完了，还能让董事长下来哄。
周明远把笔放回纸上，没再想手机的事。
总经办连会务分工都确认过了。周明远刚才留意的是柜子，此刻记得最清楚的，却是顾问腰上还陷在那只手里，仰脸看过来时嘴唇红得不像话。
说到自己的条目时，他答得比前面更完整，还将小组长那份交接重新说了一遍。
Eden认真记下：“这一项，等您回来再确认。期间有改动，我先找小组长。”
“可以。”
会议最后一项确认完，副总将确认页收过去，让各方签字。
一位业务负责人临走时，悄悄向身旁的人偏了偏头，示意看后排。
对方没接话，视线却往那里走了一下——红是褪不下去了，人还端着，黑框后的目光落在纸面上，自如地与人交接，和寻常工作时没什么两样。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肩背挺直，坐得端正，却衬得唇上那点未退的水色招摇。
倒是有点理解樊董为什么把人放在身边了。这么大个块头，嘴都被尝透了还柔顺地给Alpha整理领带，转脸又一板一眼地过议程。私下里没有衬衫扣子和黑框眼镜挡着，怕是完全另一副样子。
几个人各自收好东西，把没说完的话带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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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依次发还。
周明远接过七号手机，先按亮屏幕，随后看了眼近来的任务。手指停了一次，又滑过去。
Eden站在旁边检查附件，没有凑近，也没让眼睛跟着那部手机转。
“周主管。”他等人收好设备才开口，“这几天先不打扰您。回来以后那张确认页，我留着。”
周明远点头：“有问题发消息。”
“好，麻烦您了。”
手机收进口袋，人也走了。
李亦东等最后一名与会者离开，才回去收电脑。连接线仍藏在夹层，他没有因为成功便当场打开翻看。
樊深还坐在后排。
“投决会不用回去？”李亦东问。
“要。”
“你们休多久？”
“二十分钟。”
李亦东看了眼挂钟，又看他。
樊深抬腕：“二十七分钟。”
语气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项已发生的事实。
李亦东将电脑放好，走到他面前，终于有点笑意：“刚才其实不用坐到最后。”
“你说我演得真。”
“我说的是里面。”
樊深起身，把椅子送回桌下：“外面已经有人看见，里面就更不能做一半。”
他说得像在谈交付，连耽误的那几分钟都能找出一个去处。
李亦东没再同他争，将附件装回夹子。樊深经过时，却忽然把他叫住。
“领带。”
樊深低头。
刚才理过，结是正的，底下一截却压在西装边沿。李亦东伸手替他拨出来，没有再替他重系。
手指一掠，便收回去。
樊深看了他一眼。
“这样回去，够他们猜一会儿。”李亦东说。
樊深将领带放平，答得很淡：“已经让你替我猜过一回了。”
李亦东怔了怔，才知道他说的是那句演得太真。
他忍住笑，没忍住眼尾那一点弯。
右侧酒窝先陷进去。方才在走廊里还绷着的那双眼睛，到了这里终于亮起来，连声线都少了对外那层刻意放软的分寸。
“算你会演。”他说，“今天多谢。”
那点笑没有冲着镜子，也没有留给周明远，是近在眼前，真正给他的。
他看得比话音结束略久了些，随后才把目光移开。
“临时确认的规则，我让孙哲补上。不是每次都能赶下来。”
“我知道。”
“今天准备结束行动的判断，没有错。”
出电梯时，樊深看见了那只准备结束操作的手。
李亦东没有只差一点便不肯放，这一次，他把另一条后路也留住了。
“拿不到，可以再找机会。”樊深看着他，“拿到了，人也得能回来。”
这一句没有办公室里训人的压迫，也没有刚才演戏时那点来势汹汹的占有。李亦东听过，才将文件夹合好。
“这回有你来接。”
说完，他没有再加上假如晚一点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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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后台程序直到晚间才有初步反馈。
程序装在周明远手机里，能截获他通过工作平台收发的文件，也能读通知栏弹出的短信。为了不让他察觉流量异常，数据不是实时回传，而是等到他打开视频或下载类APP、流量高峰时，才混在一起同步发出。
回传里有两份交接记录，是他刚发给对方的——一份写着“已接收”，另一份列着下一批待补的资料。还有一条银行到账短信，显示一笔入账，对方账户名是一串缩写与数字。
外间的人已经走了。李亦东将结果留在桌上，先看那串账户名。
孙哲按业务平台上的登记比对，缩写与数字对应同一家咨询机构。
恒智咨询。
樊深从内间出来，手里拿着投决会修改过的条款。李亦东抬头，把那一页推过去。
“平台的登记机构。”他说，“还不能说它就是买家。”
“以前合作过。”樊深认出这个名字，“别的项目，请他们做过技术咨询。”
他给孙哲发去安排，调出旧合同和对接记录；清途的照片、车牌与这次收件资料，另交韩砺。
“外面的人和委托，由他追。”樊深说，“你照常和周明远来往。”
李亦东点头，将这项记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夹在文件夹里的设备核对表。
七号那一行写着周明远，发还一栏已经打了勾。这一页要连同会议记录交回会务，刚才收拾时，他一并带了回来。
他将它取下来。指腹碰到纸页边沿，脑中却先浮起柜门前那一只扣住腰的手。
纸很轻。
那一下留在身上的感觉，却没有随着走廊里那道人影一同退干净。
“还有什么？”樊深问。
“没有。”李亦东将核对表放好，“明天接着查。”
他说完便去关电脑。
樊深站在原处，目光从那份名单上移开。
嘴唇相贴时，他确实在给柜里的任务争取时间；周明远停住脚步、疑心松下去以后，也确实可以稍稍退开了。
只是那一息，比事情需要的长了一点。
现在没有周明远，没有保管柜，也没有非得让别人相信的戏。
他却仍记得。
还有那道小小的破口。李亦东说不碍事，后来开口时也没有露出异样，偏偏樊深知道是自己弄的；知道以后，目光便总会往那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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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香樟里二楼那间兼作小卧室的书房只开了一盏灯。
这间房原本只有书桌和整墙书柜。新婚那段时间，樊苏常常半夜带案卷回来，怕开灯和翻页声吵醒李亦东，便让人在靠墙处加了一张单人床。后来案子越来越多，他留宿这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书房”渐渐成了小卧室。
电脑放在窗边长桌上，屏幕的冷光铺过半张桌面，墙边那张床收拾得很整齐。李亦东换了家居服，正坐在书桌前核对资料。
审计隔离库又收到一条周明远手机的连接记录。
灰色齿轮没有带回聊天或文件，只留下启动时间和连接去向——仍是白天查到的恒智咨询。
李亦东把这次时间记下来。
周明远究竟传了什么，还看不出来，但他不肯把任何一个细节放过。
李亦东做事向来不信灵光。临场的那几秒能救命，真正让人撑到那几秒的，却是此前熬过的许多个夜晚。他白天站在演示台前，能在十几个人追问时立即翻出准确数字，是因为那些数字早在凌晨被他一项项拆过；周明远输入口令时拇指的每次停顿，他也在脑中重放过，最后两位仍是第二次才试对。
樊深那样的人，常常能比别人更早看见答案。
李亦东不是天生就有那样的天赋和运气。
所以他把别人睡觉的时间也用上。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孙雅琴。
Galerie Ailleurs周日要办一场私人预展，展品里有两件刚从国外运抵的借展作品。保险公司临时要求补交夜间安保方案，她记得李亦东从前做过重大活动的现场安全，问他愿不愿意帮她看一眼。邮件末尾没有写“樊太太”，只写了他的名字。
李亦东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名字不过三个字，他用了三十二年，本不该因为别人照常写出来便觉得稀奇。可嫁进樊家以后，宴席座签、慈善请柬和老宅送来的礼单上渐渐只剩“苏少夫人”。连太太圈里与他见过数次的人，也更习惯叫他一声樊太太。
孙雅琴却记得他叫李亦东，也记得这个名字以前能做什么。
李亦东将附件下载到本地，扫过画廊平面图。主展厅两处出口，后场一条货运通道，临时库房与配电间共用半段走廊。方案做得不差，问题出在撤展时段：保安班次先结束，运输公司的人却要晚四十分钟离场。
他在空白处做了标记，准备明天回复。
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李亦东看了一眼时间，合上涉及樊氏的页面，只留下孙雅琴发来的画廊图纸。
脚步没有在一楼停留多久，很快上了楼。
书房门被推开时，樊苏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气。他两天没换下那件深色外套，领口有雨水干过的浅痕，眼底压着熬夜留下的红。四名死者的走访材料越摞越高，张队看他在会议桌边短暂睡过去一次，叫他回去休息。香樟里离警务总局要开四十分钟，他本可以睡值班室，最终还是取了车钥匙。
为什么一定要回这里，樊苏一路没有细想。
粉红胡椒的辛气先一步进门，底下是烧过似的雪松，最后才浮出一点很淡的焦糖。
李亦东闻见了，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被激得发热。
发情期已经退下去。应急抑制剂留下的药性还沉在四肢里，身体只认出熟悉，没有迎上去。
“回来了。”他说。
樊苏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
以前李亦东等他，通常在客厅。灯会留着，锅里有饭，听见门响便出来问一句吃不吃。今晚一楼是黑的，厨房也没有保温灯。李亦东坐在书房里，纸笔和电脑占满桌面，像回到了他们还在SOU的那几年。
那时每逢大案，李亦东也这样坐着。衬衫袖口挽起来，桌面上铺满路线图，手边总放着一只已经捏得有些褪色的小黄鸭。那是他刚进SOU那年，十岁的李念安塞给他的，说哥哥查不出案子就捏一下，不许冲同事发脾气。李亦东其实很少发脾气，案情真正卡住时，却会无意识地把那只鸭子握进掌心。捏得重了，会议室里便短促地“啾”一声，满屋熬得眼睛发红的刑警都会抬头看他。
樊苏刚进队时，第一份侧写把嫌疑人的心理和选择偏好判断得很准，落到抓捕路线，却仍带着学院里过分整齐的痕迹。那时任振国已经退居二线，还没有正式退休，偶尔会替队里审重大行动方案。他没有否定樊苏的结论，只用红笔圈掉了半页行动推演，让他重新去看现场地形。
樊苏年轻气盛，嘴上不服，夜里还是抱着材料来找李亦东。李亦东没替他重写，只把冷掉的盒饭推过去，说先吃，饿着脑子不转。等他吃完，才在地图上擦掉两条线：“侧写没错。但人不是报告里的箭头，会撒谎，会绕路，也会在怕死的时候选一条你觉得不够聪明的路。”
樊苏就是在许多个这样的夜晚里，慢慢习惯了有个人始终比他稳。
后来那个人不再办案，书房也很少开灯。
他曾经以为这是婚姻终于安稳下来的样子。
直到此刻，他看见李亦东重新坐回一张摊满材料的桌子后面，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副神情了。
安静，却不是空着。
“还没睡？”樊苏问。
“快了。”
樊苏走近，目光落到桌上的画廊平面图：“你在看什么？”
李亦东把笔盖扣上：“朋友托我看一份安保方案。”
“哪个朋友？”
“孙姐。她的画廊。”
樊苏想起来了。孙家与樊家是多年的故交，孙雅琴经营画廊，从不拿自己的生意做场面人情。樊苏熟悉她挑人的脾气，没想到她会把安保方案交给李亦东。
“孙姐怎么想起请你帮这个忙？”
“她知道我以前做什么。”
这句话很平常。
樊苏却莫名被刺了一下。
外人还记得李亦东以前做什么。他这个丈夫回家时，最常问的却是饭在哪里、老宅有没有来电话、周末要不要出席哪一场应酬。
他没有顺着那点不舒服往下想，只伸手合上电脑屏幕：“很晚了，明天再看。”
李亦东按住屏幕边缘：“还有一点没弄完。”
“一个画廊的方案，急这一晚上？”
“答应了明早给她。”
樊苏的手没有松开。
两个人隔着半合的电脑对视。樊苏忽然意识到，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认真看过李亦东。那张脸似乎比上周更疲惫，唇色却比平时深，镜片后面的眼睛清醒得过分。左臂动作有些慢，抬手时宽松的衣袖轻轻一牵，又很快放下。
“左臂怎么了？”樊苏问。
“昨天碰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李亦东的手仍按着电脑边缘。
樊苏握着电脑的手慢慢松开。李亦东近在眼前，他却已经想不起刚才要争哪句话。
樊苏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东哥。”
李亦东抬起眼。
樊苏俯身吻他。
起初只是嘴唇碰在一起。粉红胡椒的气息贴近后，熟悉的雪松才跟着漫上来。樊苏吻得有些急，像一路积下来的疲惫、后怕和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都能从这个动作里补回来。
他不是毫无缘由地想要。
一整天都在死亡留下的痕迹里打转，回到家看见一个活着的、熟悉的人，欲望便像确认脉搏一样本能。更何况李亦东坐在灯下的样子让他想起四年前，想起这个人还会在行动结束后把啤酒罐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想起自己那时为什么会爱上他。
樊苏想把那个人找回来。那份想念是真的，开四十分钟车回到香樟里也是真的；只是他还不会承认，自己怀念的锋芒和自己要求的安稳，本就是两条相反的路。
他仍然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仿佛身体记得怎样亲近，关系便能沿着旧路回去。
吻深了一点，李亦东下唇内侧却忽然刺痛。那道小破口被碰开，淡淡的铁锈味转瞬又散了。樊苏察觉他停顿，退开些：“咬着了？”
“没事。”李亦东偏了偏脸，没让他细看。这伤是谁留下的，他比谁都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余温-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