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假戏-1 董事长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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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的车先离开，过了一会儿，夹克男也出来了。
他提着一只黑色工具箱，登上停在店旁的越野车。
樊深等车驶过路口才发动。李亦东将刚才记下的车牌发给孙哲，抬头时，越野车已拐进一家仍亮着灯的加油站。
却没有人下来加油。
“别转。”李亦东说。
樊深的手已带动方向盘，听见这句，转回去，继续沿主路往前。
后视镜里，加油站的灯光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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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里，越野车停在油枪前，始终没有人下来。
夹克男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雨刚停，站里的灯把地面照得发白。一辆银灰色SUV从站外开过去，没有减速，也没有拐进来。
他又等了五分钟，没有第二辆。
跟进来才算咬住，停在路口只算有疑心。对方没进来——要么真是路过的，要么，是个懂行的。
他拨出一个号码。
“今晚的盘先压着。”电话通了，他说，“让姓周的歇几天，年假病假都行，别在公司露面。”
那头问了句什么。
“洗车的时候多了一双眼睛。”他看着站外那条路，“说不清是不是尾巴。先停几天。他有疑心就疑着，别给他抓着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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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有没有车跟进去。”李亦东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灯牌，“再追，就让他知道后面真有尾巴了。车牌和店都记下了，够接着查。”
“昨天——”樊深刚开口。
“听进去了。七趟，记着呢。”
樊深没再往下说，转过前方路口，将车开回亮着路灯的大道。
等了一会儿，孙哲的消息进来：照片与车牌已收到，外围有人留意清途，后续资料分开查，不通过周明远所在的数字技术中心。
李亦东看着照片，想起周一樊深对周明远的评价。这样一个惯于把责任分清的人，这次却肯为几页资料，把可以被两边推翻的说法赌在一个“口头”上。
今晚又多看了一层。交换从头到尾，周明远都留在休息区，连车边都没走近；取盘、换盘，全是别人的手。真到事发那天，他可以一无所知：车是照常洗的，字是照常签的，“口头交代”查无实据——每一步都留着“不知情”的余地。
做内鬼做到不沾手，也算把分清责任的本事用到了家。
“那几页管线资料，对他很要紧。”
雨势渐渐小了，侧窗上的水不再成片落，灯光终于能隔着玻璃透进来。李亦东把湿夹克脱下，左袖退出时放得慢了些，最后将衣服摊在后座上。
樊深扫过那一点迟缓，没有催他。
“伤口？”
“没碰着。只是不能一直抬手。”
李亦东将袖口抚好，取出平板，找周明远下周的日程。
“下周一上午，他要参加复盘会，汇报技术整改的情况。”
“你想用这个时候。”
“平常手机不离身。照片也只能证明交换，不能证明交换的是泄露的资料。”李亦东把会议要求翻出来，“这场会的材料不许用私人设备拍摄，手机统一留在门外。至少那个时候，人和手机是分开的。”
樊深看着路：“先把复盘材料做好。哪些能放进去，哪些不能，明天送我看。”
“技术部分，复核组已经有整理过的材料。”李亦东抬起头，“我把需要当面核实的地方列出来。”
李亦东将日程留在屏幕上，旁边新开了一页。
会前还有四天。夹克男的身份，孙哲那边已经在查；他可以继续跟周明远的行程，看清途那样的交换是不是还有固定时间。解锁时没看全的几下，也得找机会补齐。
车驶上桥，江对岸的灯光铺展开来。雨后的玻璃终于透亮，他低头写了几行，写完，又看了一眼驾驶位。
樊深仍望着前方，衬衫袖口挽起一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今晚多亏你。”李亦东说。
樊深没有转头：“你已经说过。”
“刚才说的是好用。”
“听出来了。”
李亦东看着他，慢慢笑了。没有再加一句客气的话，便将平板收回膝上。
导航在这时提醒前方转弯。
樊深听完，抬手打灯，等车过了弯，才问：“回香樟里？”
“回。”
“周成德在？”
“在。晚饭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
樊深点头，没有再问樊苏。昨晚李亦东说樊苏会回家，他记得；但今天，他只确认周成德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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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管说，家里有人生病，得请几天假。”
电话那头的文员翻着日程，问Eden下周一的复盘能不能改到周二。
“他从明天开始休四天，周二回来。资料都在，您要是急，我先替您找别人。”
Eden的笔停在纸上。
昨天还答应替他压场的人，今天忽然要把所有配合都往后推。隔着几天公休，他再回来，他们等到的未必还是同一部手机、同一条联系人的线。
“我先同负责人确认。”Eden的声音没变，“麻烦您把需要改期的几项发我，免得漏掉。”
文员应下。电话挂断，Eden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日历。
距投标截止还有十八天。
他没有马上拨给周明远，先将请假的事发给孙哲，再把原定下周的材料调出来。
各部门的整改结果已经汇齐，剩下几处跨部门分工，原定留在会上确认。
这场会可以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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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查交接记录时，周明远显得比前两天忙。
桌上的东西已经分成两摞，一摞交给文员，一摞留在自己手边。Eden进去以后，他先接完一通电话，才让他坐。
“家里的事要紧，您先忙。希望不是什么麻烦事。”Eden没有细问，将待确认的会前材料递过去，“我把还没弄清的几处攒在一起了。您方便的话，今天再帮我看一遍？后面该找谁，我也先记好，免得您休假了还总打扰您。”
“流程上的，找小组长也一样。”周明远翻了翻，“你都记住了，没必要总等我。”
说得客气，意思却与昨天那句叫我一声不同。
Eden没有追问，顺着他往下问。
周明远的手机在旁边重新亮起。方才充电时卡过一次，他刚重启过，指纹没有直接解开。他低头输入口令，屏幕亮起来，才把文员发来的交接清单调出，推给Eden看。
开头两下，和咖啡店玻璃里映出来的一样。Eden这回站在桌旁，又看清了后面几处；末尾两下被挡住，只记得挨得很近，顺序还拿不准。
Eden接着看清单，像刚才只是在等他把东西找出来。
“这个也交给小组长？”Eden指着其中一项。
“对。需要开权限，走原来的申请。”
“明白。”
周明远收回手机：“下午还有事吗？”
“上上周六那次入侵，原定下周一开会，复盘各部门整改的情况。现在可能得提前了。”Eden说，“这一两周各部门补救、复核，措施和结果现在都汇齐了，正好一起过一遍。还有几处后续分工得当面定下来。您明天就休假，我想尽量在您走之前确认完，免得回来还要重新接。我先去问副总，定下来再通知您。”
周明远没立即答。
Eden收好材料，接着说下去。
“技术部分还是请各位讲。我怕自己转述错，反而多耽误一场会。”
周明远端起杯子，过了片刻，才说：“别拖太晚。”
“尽量。”
出了办公室，Eden将门轻轻带上。
他把那几下输入次序记下来，在最后两位旁各留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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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技术中心的副总下午要接供应商，听说复盘材料已经齐了，先皱眉，随后将日程往后挪了半小时。
“今天就今天。休假以前该交的，不能留着让下面的人猜。”
他给了时间，总经办随后协调财务、采购、法务及投标等部门负责人的日程。原定的参会范围不变，确实赶不及的，也要由能当场确认整改安排的人出席。Eden将改期通知拟好：16:30，二十七层第三会议室。
收手机的安排却不能只由他来提。临时提前会议、收设备、自己离席，这几件事连起来，足够让周明远起疑。
Eden将改期和行动方案发给樊深，也给孙哲留了一份：请总经办确认集团的收存要求，将核对、发还设备正式交给他。
消息发出去，两边都没有回复。
Eden拨了孙哲的电话，没有接通。问过总经办才知道，孙哲随樊深进了五十七层的联合投决会，两人的手机都留在会场外。
“休会时麻烦留个提醒。”Eden说，“复盘提前到今天，设备管理的通知也需要确认。方案已经发过去了。”
文员记下，答应转交。
再等，参会人员就来不及调整时间。
Eden先发出会议改期通知，将设备管理那一项转给风险管理部。对方确认过原定会议的材料等级，沿用此前已确认的收存要求，另发了一份会务通知：入场统一存放私人设备，顾问协助核对发还清单，临时管理权限到散场后撤回。
会务手续齐了，樊深对这次行动的确认却仍没有来。
安排好，他将短短的连接线与备用工具收进文件夹。
设备是外部复核团队提供的，孙哲此前便已转交给他，一直收在柜里。Eden没有同团队见过面，也只通过电话确认过操作方法。对方讲到界面上的几个选项，他便照着手里的设备逐一确认；遇到不懂的，问清楚再往下走。最后，那边又提醒了一遍：等后台回传以后再检查，不必在现场把所有内容都读完。
李亦东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
“中途被打断呢？”
“停止。别为了多拿一点，把设备本身弄出异常。”
这句话，他没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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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门口摆着一张窄桌。里面的投影已经亮了，长桌两侧放着各部门的席卡。除了此前碰头的几方经办人，财务总监、采购负责人和法务负责人也陆续到了，投标部门带来了对外合作方的资料管理要求。
保管柜里的小格依次编号，设备先装进带磁锁和屏蔽的编号袋，再放入柜格，每件都有对应的登记。风险管理部的会务人员负责入场登记，收齐后便锁柜，进场做会议记录；Eden负责散会后的核对、发还。紧急联系用的会务分机贴在桌边。
Eden今天穿暖灰色薄针织衫，里面叠着一件米白衬衫，只露出干净的领尖，配深棕色长裤。入职一周，办公室那套分寸已经长在他身上，往门边一站，成熟、干练，又不扎人。镜片后的目光放得软，走近时能闻到一点干净的白麝香，像晒过太阳的毛衣，让人不自觉想离他近一点。他抱着工作电脑站在门边，先交了自己的手机。
周明远站在队伍中间，看了一眼桌上的编号袋。
“以前开安全会，没有收过手机。”
声音不高，前后几个人却都听见了。有人已经拿出手机，闻言又停了停。
Eden将怀里的电脑抱稳一些，朝他笑了笑。
“以前也不展示完整的入侵复盘。”他说，“今天要核对的附件里有入口漏洞和内部权限图。拍出去一页，就可能把下一次入侵的路也交出去。这批材料按A级技术资料管理，私人设备得统一封存。”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先前发过的会议通知，递给周明远看。
“要求原先就写了，今天只是提前开会。”Eden的语气放得更轻，“风险管理部也单独发了通知。交接都有记录，免得以后真出了泄密的事，还要请各位解释自己的手机。”
旁边一人先将手机放进袋里。周明远却没有动。
“关机也不行？”
“关了机，带进去也能再开。”Eden说到这里，略顿了顿，换了副替人着想的口气，“我倒想给您留。可柜子里人人有记录，单单您手里多一台——真出了事，别人有柜子作证，您没有。这项签字我签不下去，您拿着也不踏实。”
他没有催着要，只将会议通知翻到设备封存那一栏，等周明远看完。
数字中心副总已经走到门边，回头道：“都放。我的也放了，别在门口耽误。”
周明远这才收回目光，将手机交过去，接过编号副联。
七号。
Eden等他进去，才看了一眼柜门。
还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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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调暗，整面屏幕上展开了此次入侵的经过：旧维护账户怎样进入测试环境，取走过哪些文件，遗留授权又是在哪一步漏掉的。周明远依次说明已经封住的入口和补做的整改，用的是复核组整理、樊深看过的材料。原先分散在几份报告里的事，如今沿着一条时间线摆在所有人面前。
轮到Eden，屏幕上换成两份并排的权限单。批复只准现场查阅，另一张却多了下载，时段还留着模板上的二十四小时。
接下来是成本表。同一个编号，两个版本，各有一部分是对的。工程口那场从中午等到下午的会，也被写在了后面的影响一栏。
Eden没有重讲当时如何补救，改好的办法就列在右侧。他讲的是这几件事共有的疏漏：签过的申请不等于最终批复，发出了新版，也不等于用资料的人已经换好。
财务总监翻到本部门的附件，采购负责人也开始对照供应商收件的安排。副总让各部门回去照这两个例子，把内部交接、对外发资料的环节一并过一遍；有类似问题的，按已定的办法改，不必再等出事。
“自查表都交过了，还要再过？”周明远问。
“交过的照用，不请各位重写。”Eden翻到昨晚列的清单，“我昨天请教过樊董。已经改好的不重复讲，剩下需要几方配合的，今天把负责人和时间定下来。”
屏幕上的每一项后面都留着两个空格：谁接，什么时候做完。采购负责人当场确认了本部门的对接人，另外几项也陆续有了答复。周明远翻开自己的整改表，等着下一项。
“成本口还有两项要请数字中心配合。”Eden翻着夹子，忽然停下来，又往后找了两页。
“签过的那份说明没夹进来。”他有些懊恼，转向架构负责人，“您先讲技术这部分，我去取。”
他说完合上工作电脑，带着它从演示台旁离开。
外间已经没人，负责登记的会务人员正坐在副总身旁记下一条整改意见。Eden从窄桌上的资料袋里找出那份说明，放在电脑旁，又看了一眼内部消息。
仍没有回复。
李亦东的指尖在文件夹边停了片刻。柜子近在眼前，另一端却安静得像根本不知道这里已经走到哪一步。
原定四天后的机会，此刻就怼在门口。错过今晚，未必还有第二次。
他用工作电脑给两人补了一句：已到门外，准备检查设备。随后合上屏幕，打开保管柜。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假戏-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