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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府夜谈   镇北王 ...

  •   镇北王府坐落在京城北隅,与那满城朱门绮户的繁华不同,这里肃杀得紧。
      夜色如墨,王府内连盏灯笼都挂得极低,风吹过时,烛火摇曳,映得回廊下的甲胄森然如鬼魅。
      萧琴慕没有走正门。
      她熟门熟路地翻过西侧的高墙,落地无声,像一道潜入深海的鱼。
      书房里还亮着灯。
      隔着窗纸,她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伏案批阅公文。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却压得这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
      镇北王,萧凛。
      当今圣上的亲皇叔,手握三十万镇北铁骑,是这大周朝唯一的异姓王,也是皇帝心头最大的刺。
      萧琴慕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窗棂。
      “笃,笃笃。”
      三长两短。
      屋内的笔锋一顿。
      片刻后,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
      萧琴慕推门而入。
      屋内药味浓重,比那日医馆里的味道还要苦上几分。萧凛坐在太师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正冷冷地看着她。
      “稀客。”萧凛放下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镇北军逃回来的孤雁,不在禁军里夹着尾巴做人,跑到本王这冷灶来做什么?”
      萧琴慕没有废话,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求皇叔救一人。”
      萧凛眼皮都没抬,端起旁边的凉茶抿了一口:“救人?本王若是想救人,早把那个坐在龙椅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拽下来了。本王不救人,只杀人。”
      “那人若死了,皇叔手里这把最锋利的刀,也就折了。”萧琴慕抬起头,目光灼灼。
      萧凛动作一顿,终于正眼看向她。
      “哦?”他似笑非笑,“你是说你自己?”
      “是。”萧琴慕挺直脊背,“只要皇叔肯出手拦下那道赐婚的旨意,琴慕愿做任何事。”
      “任何事?”萧凛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萧琴慕,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讨价还价吗?”
      “知道。”
      “那你知道那谢家丫头是谁的人吗?”萧凛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那是皇帝用来恶心谢家,也是用来试探本王的一枚棋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蹚这浑水?”
      “她不是棋子。”萧琴慕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死死压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新科状元,是大周的栋梁。她不该被那样糟蹋。”
      萧凛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栋梁?在本王眼里,只有死人和活人。她若嫁进太傅府,不出半年便是个寡妇,到时候谢家还得谢主隆恩。这是一步好棋。”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萧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四品带刀侍卫,连朝堂上跪着的资格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萧琴慕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地。
      “我没有资格。”她声音低哑,“所以我来求皇叔。”
      “求我?”萧凛冷笑,“本王凭什么帮你?为了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萧琴慕浑身一僵。
      被说中了。
      在这位看尽世事的老狐狸面前,她那点隐秘的爱意无所遁形。
      “琴慕愿以前程、性命,乃至萧家满门荣耀起誓。”她一字一句道,“只要皇叔肯出面,琴慕愿重返漠北,终身不踏入京城半步。若皇叔嫌不够……”
      她顿了顿,手按在刀柄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琴慕这颗头颅,皇叔随时可以拿去。”
      屋内陷入死寂。
      窗外的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萧凛看着她,目光从戏谑渐渐变得深沉。
      良久,他长叹一声,靠回椅背,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起来吧。地上凉,别还没上战场,腿先废了。”
      萧琴慕没动:“皇叔不答应,琴慕不敢起。”
      “你啊……”萧凛指了指她,恨铁不成钢,“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是个犟种。”
      他站起身,拖着那条残腿,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
      “你以为本王不想救?”萧凛背对着她,声音有些疲惫,“皇帝这道旨意,是在逼宫。他拿谢家开刀,就是在看本王会不会动。本王若动了,便是坐实了拥兵自重、干涉朝政的罪名。”
      萧琴慕猛地抬头:“那……那便看着她死?”
      “她死不了。”萧凛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太傅那个老东西,虽然迂腐,但不是禽兽。他敢接这旨意,是因为他知道这婚事成不了。皇帝只是想恶心谢家,顺便看看你会不会跳出来。”
      萧琴慕一怔:“看我?”
      “不错。”萧凛冷笑,“你当皇帝不知道你那点心思?那日殿前,你盯着那丫头的眼睛,恨不得把魂都勾走。皇帝留你在禁军,就是为了这一刻。你若忍了,便是条听话的狗;你若忍不住……”
      萧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就是本王手里,唯一能刺向皇帝的一把刀。”
      萧琴慕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局。
      皇帝在等,谢家在等,连这位皇叔也在等。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凭一腔孤勇就能撞破这铜墙铁壁。
      “那皇叔……”萧琴慕声音干涩,“救,还是不救?”
      萧凛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案几上拿起一块令牌,扔给她。
      “接着。”
      萧琴慕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块玄铁令,上刻“镇北”二字,沉甸甸的,带着血腥气。
      “拿着这个,去太傅府。”萧凛淡淡道,“就说本王说的,太傅年事已高,不宜操劳婚事。本王愿认谢氏女为义女,替她撑腰。皇帝若要面子,便只能顺水推舟,将这婚事作罢。”
      萧琴慕大喜过望,猛地磕了一个头:“多谢皇叔!”
      “别高兴得太早。”萧凛冷冷打断她,“本王救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谢家。谢家若是倒了,朝堂平衡打破,皇帝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本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但这人情,你得还。”
      “琴慕万死不辞。”
      “好。”萧凛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三个月后,漠北战事再起。你替本王去。”
      萧琴慕手一颤。
      漠北。
      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领命。”
      “滚吧。”萧凛不再看她,“趁本王还没后悔之前。”
      萧琴慕握紧令牌,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苍老的背影,转身走入夜色。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凛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傻小子……那是条不归路啊。”
      ……
      萧琴慕走出王府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玄铁令,又摸了摸那枚温热的玉坠。
      一个冰冷,一个温热。
      却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救了谢錆艳。
      用她自己的命,换了谢錆艳的一线生机。
      但这笔账,她不敢告诉谢錆艳。
      她只想让她好好活着,哪怕……是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
      萧琴慕翻身上马,朝着谢府的方向奔去。
      她想再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安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谢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谢錆艳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面前铺着一张宣纸。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墨迹未干。
      “萧琴慕。”
      她看着那三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大人。”心腹小厮推门进来,低声道,“镇北王府那边有动静了,刚才萧将军深夜造访,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谢錆艳笔尖一顿,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开一朵黑色的花。
      “是吗。”她轻声说。
      “听说……是为了您的婚事。”
      谢錆艳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
      “为了我的婚事?”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凭什么?”
      凭她是武状元?凭她是带刀侍卫?还是凭她……那颗不敢见光的心?
      谢錆艳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焰吞噬了那三个字,化作灰烬。
      “备车。”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去太傅府。”
      “大人要去退婚?”
      “不。”谢錆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提亲。”
      小厮大惊:“提亲?跟谁?”
      谢錆艳走到门口,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声音冷得像冰。
      “跟那个敢为了我,去闯镇北王府的傻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王府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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