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苦言难》陵熙妍泠

15、权臣断尾 金銮殿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却照不暖这满殿的森寒。
　　萧琴慕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走上殿前。她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押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赵元。
　　“臣，锦衣卫指挥使萧琴慕，参见陛下。”
　　萧琴慕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已查明翰林院奏折被换一案，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他看了一眼站在文官之首的太傅王崇，淡淡道：“太傅，你怎么看？”
　　王崇今日穿了一身紫袍，手持玉笏，面色沉稳，丝毫没有因为被告发而露出慌乱之色。
　　他缓缓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教下无方，致使门生做出此等构陷同僚、欺君罔上之事，臣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就连跪在地上的赵元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恩师：“太傅？您说什么？明明是您在夜宴上暗示我……”
　　“放肆！”
　　王崇猛地转身，一声厉喝打断了赵元的话。他眼中的慈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赵元！你身为翰林院侍读，不思报效朝廷，竟因嫉妒谢修撰才华，私自篡改奏折，意图陷害！如今事情败露，竟还想攀咬本官？”
　　赵元浑身颤抖，指着王崇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做了，你会保我升迁……你会保我全家的……”
　　“住口！”王崇怒目圆睁，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嫌恶地擦了擦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本官一生清廉，岂容你这等卑鄙小人污蔑！来人，将此獠拖下去，杖毙！”
　　“太傅！”赵元绝望地嘶吼，拼命挣扎，“是你指使我的！那墨是你给我的！那纸也是你……”
　　两名身强力壮的禁军上前，一人一脚踹在赵元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脆响，赵元惨叫着跪倒在地。
　　萧琴慕按刀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她想冲上去，却被身旁的大太监王公公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视线。
　　“陛下！”王崇不再理会地上的赵元，转身对着皇帝重重叩首，“臣治下不严，愿领责罚。但这赵元构陷忠良，罪无可恕，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其处死，以正视听！”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谢錆艳，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王崇。
　　“赵元嫉妒贤能，篡改奏折，罪证确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着即刻拖出午门，杖毙。谢修撰受冤，官复原职，赏黄金百两，以作抚慰。”
　　“陛下圣明！”
　　王崇率先叩首，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百官随之附和。
　　只有谢錆艳和萧琴慕，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赵元被拖了下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沉闷的杖击声，一下，两下……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最后归于死寂。
　　一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地没了。
　　王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自若，仿佛刚才被拖出去的不是他的得意门生，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走到谢錆艳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谢大人，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折。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谢錆艳脸色苍白，死死盯着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太傅好手段。断尾求生，面不改色。就不怕遭报应吗？”
　　王崇轻笑一声，眼神阴鸷：“报应？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报应多了。在这朝堂上，活下来的，才是道理。”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拜：“陛下，臣年老体衰，今日受了惊吓，想告退歇息了。”
　　“太傅为国操劳，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王崇转身离去，步履稳健，背影巍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萧琴慕才猛地一拳砸在身侧的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混账！”
　　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血丝，“就这样让他走了？赵元死了，线索就断了！王崇这只老狐狸，早就做好了弃车的准备！”
　　谢錆艳看着那空荡荡的殿门，眼神空洞而悲凉。
　　她知道萧琴慕说得对。
　　王崇根本不在乎赵元的死活。对他来说，赵元只是一颗棋子，用完了，脏了，扔掉便是。甚至赵元的死，还能帮他洗清嫌疑，坐实“管教不严”的罪名，从而博得皇帝的几分“宽厚”评价。
　　这才是真正的权臣。
　　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琴慕。”谢錆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萧琴慕回过头，看到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忙上前扶住：“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錆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的广场上。
　　“他赢了。”
　　“这一局，是他赢了。”
　　她虽然洗清了冤屈，保住了性命，但王崇依然高高在上，依然掌握着生杀大权。而她们，依然如履薄冰，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不，还没完。”
　　萧琴慕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让他再动你分毫。”
　　“谢錆艳，你看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这只老狐狸，从高位上拽下来，让他给他的那些罪孽，血债血偿。”
　　谢錆艳抬起头，看着萧琴慕眼中燃烧的怒火与誓言。
　　那一刻，她心中的寒意似乎散去了一些。
　　是啊，还没完。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殿外的钟声敲响，惊起一群飞鸟。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亮这深宫之中，那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