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23、心向 裴懿深陷参

　　白日的安静很长，长到足够裴懿把心底的犹豫翻来覆去掂量无数遍。
　　天光从透亮的浅白，慢慢熬成温柔的橘黄，落在客厅铺开的画纸上，一层一层晕开柔软的边。裴懿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发紧，目光落在屏幕那一堆旧文件上，心神始终无法彻底安定。
　　江屹发来的毕设素材完整得过分，从最初的概念草图、空间动线推演，到当初两人反复磨合的修改记录，全都打包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少年时期最投入、最骄傲的一套作品，是他对室内设计最初、最纯粹的热忱开端。
　　如果答应合作，这条路会轻松很多。
　　有现成的基底，有默契的旧搭档，不用从零死磕，参赛的稳妥性会高出太多。
　　可偏偏，裴懿心里一点都不想要这份轻松。
　　不是讨厌过去，是他现在有了更想奔赴的东西，有了更想要证明的自己。更隐秘的私心是，他忘不了昨夜盛铭轩那一刻细微的情绪起伏。
　　明明依旧温和、依旧尊重，半句阻拦和苛责都没有，可裴懿就是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骤然沉敛的信息素，那一丝压得极深的醋意，那一份克制到极致的介意。
　　Alpha的情绪从来不会骗人，只是盛铭轩永远舍不得用强势、用占有欲、用身份压制他分毫。
　　一整天，裴懿一边修改图纸，一边反复权衡。他试着沿用一点旧思路，落笔却满心别扭，橡皮擦一遍遍擦去线条，纸面微微发毛，像他乱糟糟的心绪。他想要成长、想要独立站上赛场、想要自己的才华被人看见，可他更不想让盛铭轩心底存上哪怕一点点的隔阂与酸涩。
　　公寓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呦呦懒懒蜷在猫窝里，偶尔抬眼望他，又沉沉睡去。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少了盛铭轩身上沉稳的气息，连空气都显得稀薄几分。
　　裴懿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盛铭轩的存在。
　　习惯了他晚归的脚步声、习惯了他静坐一侧的低气压、习惯了空气里那层安稳醇厚的老岩茶气息。习惯了在所有犹豫不定的时候，下意识依赖他的笃定与温柔。
　　暮色彻底压下来时，玄关处终于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裴懿几乎是瞬间抬眼，心底纷乱的情绪在这一刻莫名安定大半。
　　盛铭轩推门而入，晚风带着初秋微凉贴在他肩头。一身正装规整利落，只是眉眼间裹挟着整日周旋的淡淡疲惫。连日盛铭珩步步紧逼，会议拉锯、项目卡压、人事制衡，耗得他心神紧绷。
　　可踏入家门的一瞬，他周身所有冷硬的锋芒尽数收敛。
　　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骨节修长的手指随意松了松领带，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裴懿和满桌的图纸上，嗓音低沉温和：“画了一天？”
　　“嗯。”裴懿下意识收起手机，轻轻点头，“一直在改方案，还是有点卡住。”
　　盛铭轩顺势在他身侧坐下。
　　沙发本就不算宽阔，两人一靠近，距离瞬间被压缩得极近。他本就没有刻意锁紧信息素，松弛下来的瞬间，醇厚干净的老岩茶气息缓缓漫溢而出，温柔又霸道地填满周遭所有空隙。
　　临时标记刻下的羁绊根深蒂固。
　　裴懿后颈的腺体几乎是立刻泛起一阵细密酥麻，像是被温热的电流轻轻扫过，敏感得发烫。清甜绵软的青梅酒香不受控制地从腺体渗出来，丝丝缕缕，主动缠绕攀附向那道成熟的茶香。
　　是Omega最本能的回应，也是他藏不住的下意识亲近。
　　两股极致适配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交融、缠绕、相契，生出旁人无法插足的缱绻氛围。
　　裴懿呼吸微滞，耳尖飞快浸开薄红，他微微侧身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可无形的气息早已缠紧，越是躲闪，那股牵引感越是清晰强烈。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连握着铅笔的指尖都轻轻发颤。
　　盛铭轩敏锐捕捉到空气里骤然变浓的青梅香气，眸色微深。
　　他立刻有意识收敛外放的信息素，压制住所有属于Alpha的本能张力，生怕强势的气息让裴懿局促不适。可残存的茶香依旧萦绕不散，温柔裹着少年单薄的身形。
　　“哪里卡住？我看看。”盛铭轩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全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暧昧发烫的氛围。
　　裴懿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把图纸轻轻往他手边推了推。
　　“动线和采光的结合总不完美，而且……我一直摆脱不了以前和别人合作的旧思路。”
　　他说得委婉，却坦诚了自己所有的纠结。
　　盛铭轩垂眸细看纸面错落的线条，微微俯身。距离再次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裴懿的发顶，淡淡的茶香再次覆落，裴懿浑身的神经都跟着轻轻绷紧。
　　“不必彻底推翻过去。”盛铭轩目光专注落在图纸上，声音低缓治愈，“你可以保留基础框架，但是整体理念、细节设计、人居内核，全部换成你现在的理解。”
　　“旧的基底只是铺垫，最终呈现的，是现在的裴懿。”
　　简简单单两句话，温柔通透，瞬间解开了裴懿困住一整天的心结。
　　他豁然开朗，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明亮的光，像是拨开了连日的迷雾。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少年眉眼鲜活灵动，欢喜直白又干净，盛铭轩侧头看着他，眼底不自觉盛满温柔。比起商场里所有的博弈输赢，这一刻裴懿眼底的光亮，更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
　　两人靠得极近，肩臂几乎相贴。
　　空气里的信息素依旧缠绵交织，青梅的清甜软软裹着岩茶的沉暖，双向奔赴般死死缠绕。生理性的吸引早已淡去本能的粗浅，混杂着日积月累的心动与偏爱，浓烈得让人不敢深究。
　　裴懿微微偏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盛铭轩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全然的包容、尊重与纵容。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自己的犹豫。
　　他纠结的从来不是能不能和江屹合作，从来不是难易输赢。
　　他纠结的，是怕自己的选择，会让眼前这个人难过。
　　是怕自己一点点不经意的偏向过往，会稀释掉此刻朝夕相伴的温柔。
　　裴懿垂眸，指尖轻轻抚平图纸折痕，心底纷乱的摇摆彻底落地。
　　“盛铭轩。”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软，带着夜色里独有的温顺笃定，“我想好了。”
　　盛铭轩抬眸看他。
　　“这次比赛，我不找任何人合作。”裴懿抬起眼，目光清亮又坚定，“旧的方案我只做参考，所有设计我自己重新做，全程独立参赛。”
　　他不要依托过往，不要依托旧人。
　　他要凭自己的能力站出去，也要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偏向盛铭轩。
　　盛铭轩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周身的岩茶气息变得愈发柔软醇厚，轻轻包裹住裴懿，是极致宠溺的接纳与安心。
　　“好。”他沉声应着，“我信你。”
　　没有多余的劝说，没有多余的干预，只有无条件的支持与相信。
　　晚饭简单温热清淡，两人安静对坐，再也没有提起江屹，也没有提起过往所有牵绊。餐桌上的氛围松弛又温柔，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眼前人、眼前生活、眼前细碎的安稳里。
　　饭后依旧是各自相伴忙碌。
　　裴懿埋首重塑整套设计方案，思路通畅，落笔笃定。盛铭轩坐在一旁处理堆积的工作，偶尔抬眼，目光安静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一室灯火温柔，两缕气息缠绵。
　　裴懿偶尔失神，会悄悄感受空气里相融的气息，心底一片柔软澄澈。
　　他终于彻底分清。
　　不止是信息素的本能吸引，不止是契约捆绑的习惯依赖。
　　是他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心甘情愿，早就向着盛铭轩，一往而深。
　　夜色渐深，晚风穿窗，温柔拂动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