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21、灯下 两人

　　盛铭轩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温粥，瓷勺碰到碗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一整天堆积在身上的寒凉与紧绷，都被这碗清淡的小米粥慢慢熨开。窗外是深夜城市绵延的灯火，隔着一层玻璃，喧嚣被隔得很远，公寓里安静得恰到好处。
　　裴懿坐在沙发另一侧，没有开口追问会议上的对峙，只是安静看着他，眼底只有纯粹的惦念。落地灯的光线压得偏柔，将两人的影子浅浅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这么晚，怎么不去次卧休息。”盛铭轩放下碗，声音带着长时间开会之后的低哑，褪去了白天在职场里所有冷硬的棱角。
　　裴懿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膝盖上图纸的纸边。
　　“说了等你回来，我不困。”
　　简单一句话，没有刻意煽情，却稳稳落在盛铭轩心上。这么多年，身边所有人关心的都是项目成败，是他能不能在盛家站稳脚跟，从来没有人守着一盏灯，单纯等着他平安回家。
　　“硬熬着会累。”盛铭轩轻声劝他。
　　“不会。”裴懿抬眼，睫毛轻轻颤动，视线落在他略带倦色的眉眼，“今天很难熬，是吗？”
　　他没有亲身踏入那场暗流涌动的会议，不懂股权博弈里的弯弯绕绕，可他看得出来盛铭轩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盛铭轩没有刻意逞强，坦然点了下头。“有点。”
　　在外，他是步步为营的盛家二少，面对再多刁难都能冷静回击，寸步不让，从不展露半分脆弱。但在这间公寓，在裴懿面前，他不必一直维持无懈可击的模样。
　　裴懿看着他，心口微微发涩，声音放得更轻。
　　“你要是还有剩下的工作，我可以陪着你，我不吵。”
　　盛铭轩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睛，心底郁结缓缓散开。
　　“好。”
　　他起身收拾好茶几，拿出笔记本电脑重新落座。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瞬间带回几分职场的清冷。白天没能处理完的报表，预算删减之后需要重新调整的方案，密密麻麻铺满页面，全是盛铭珩刻意刁难留下的麻烦。
　　裴懿自觉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摊开白天没画完的图纸，捏起铅笔继续描摹线条。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键盘轻微的敲击声，成了深夜独有的背景音。
　　盛铭轩原本将自身信息素收得很紧，习惯性维持克制。长时间专注工作，心神松懈，醇厚的老岩茶气息慢慢从他周身漫开，淡淡的，并不强势，却像一张温软的网，悄无声息往裴懿那边笼罩过去。
　　临时标记留下的羁绊还在裴懿的腺体里，感知被放得格外敏锐。那股沉稳干燥的茶香一飘过来，裴懿握着铅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青梅香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腺体处缓缓溢出来，轻柔甜润，下意识回应着Alpha的气息。两种味道慢慢靠近、缠绕，没有激烈的冲撞，是安静又自然的互相吸引。
　　裴懿悄悄屏住呼吸，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寸，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信息素无形无质，不会因为这点挪动就消散，醇厚的岩茶气息依旧裹着他，让后颈的腺体泛起一阵熟悉的麻痒。
　　盛铭轩很快察觉到气息的变化，抬眼看向裴懿。少年垂着头，耳尖泛出淡淡的粉，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明显是受了信息素牵引的反应。他立刻有意识收敛外放的气息，岩茶香迅速回落，压回身体之内。
　　“抱歉。”盛铭轩低声开口，“没控制好。”
　　“没事。”裴懿小声应答，心跳还在微微加快，目光依旧落在图纸上，不敢转头看他。
　　时间慢慢向后走，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裴懿修改完一版户型布局，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侧过头看向盛铭轩。男人微微垂着眼，目光锁定屏幕上的数据，眉心有一道极淡的褶皱，下颌线条绷着，依旧带着严谨。灯光落在他侧脸，弱化了锋利感，只剩下沉静。
　　裴懿静静看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断。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完善图纸。他画的是一套小户型，想要弱化墙体带来的压迫感，增加采光与通透感，构思在脑子里盘了很久，直到前几日盛铭轩提点之后，思路才算真正理顺。
　　盛铭轩偶尔抬眼，余光会落在少年的侧脸上。裴懿沉浸在图纸之中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眉眼鲜活，不再是平日里温顺内敛的样子，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盛铭轩看着，心底生出一点柔软的骄傲。
　　裴懿本该拥有这样的时刻，不必被裴家的规矩束缚，不必仅仅作为一枚联姻的筹码。他的才华值得被看见。
　　过了许久，盛铭轩暂时停下工作，转头看向裴懿的图纸。
　　“还在调整？”
　　“嗯，这里的动线我总觉得不够舒服。”裴懿听见声音，把图纸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进出会有点挤，我想重新划分。”
　　盛铭轩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纸上。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残存的岩茶气息再次漫过来，裴懿后颈临时标记的位置泛起一阵淡淡的麻意，呼吸下意识放轻。信息素之间的牵引感更明显，心底泛起一阵轻飘飘的燥热，心跳悄悄乱了节奏。
　　盛铭轩没有察觉到少年细微的慌乱，指尖轻点图纸一处。
　　“可以把储物空间往侧边挪，留出过道。”
　　裴懿顺着他指的地方仔细思索，慢慢点头。
　　“对，这样就合理很多。”
　　盛铭轩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给裴懿留出喘息的空间。他清楚信息素对Omega的影响，不想让裴懿觉得局促。
　　“你很适合做这个。”盛铭轩低声说，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不是出于庇护的客套夸奖。
　　裴懿耳尖微微发热，低下头，指尖捏紧铅笔。
　　“谢谢。很多人觉得Omega做这些太折腾，不如安稳过日子。”
　　“那是他们的偏见。”盛铭轩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喜好，你的能力，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这句话落在心里，暖意慢慢蔓延开来。从小到大，裴家所有人都在告诉他，Omega应当安分，服从安排，不需要多余的爱好。只有盛铭轩，愿意看见他藏起来的热爱，肯定他的价值。
　　夜色越来越深。盛铭轩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合上电脑。
　　“太晚了，先停下。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处理。”
　　裴懿也放下铅笔，小心叠好图纸。
　　两人起身，客厅的落地灯依旧亮着。盛铭轩走到玄关，简单洗漱过后，准备回主卧。走到主卧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懿。
　　“快去休息。”
　　“好。”裴懿应声，看着他的身影走进主卧，才转身走向次卧。
　　躺在床上，裴懿没有立刻入睡。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老岩茶气息，夜里并肩相伴的画面一遍遍浮上来，腺体轻微的麻感久久不散。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早就和最初冰冷的交易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