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14、赴宴 晚宴满是旁

　　裴懿站在衣帽间，指尖抚过礼服顺滑的面料。衣服是助理提前送来的，剪裁合身，颜色是低调的深灰，不会过分惹眼，又足够撑住晚宴的场面。
　　距离晚宴只剩半天。他对着镜子拉好领口，指尖下意识顿了顿。Omega的信息素抑制剂早上已经按时注射，青梅甘酒的气息被牢牢锁在身体里，不会轻易外泄。他早就习惯这样，长久以来都学着把自己藏好。
　　客厅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盛铭轩刚结束一通工作电话，转身看见衣帽间门口的裴懿。男人换上黑色西装，肩线利落，周身老岩茶的信息素收敛得干净，只有靠近的时候，才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厚重沉静的气息。
　　“准备好了？”盛铭轩开口。
　　“嗯。”裴懿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飘向边几。那束蓝玫瑰还静静立在原处，花瓣依旧饱满，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幽浅的蓝。这几天他路过总会多看两眼，每次看见，心口都会轻轻发颤。
　　呦呦蜷在猫窝，远远望着两人，没有起身。出门前已经添好了猫粮和清水，房门反锁，小猫独自留在客厅，不会乱跑。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傍晚的车流缓缓流动，城市的灯火一点点次第亮起。去往宴会厅的路上，车厢里安静，没有太多对话。裴懿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里隐隐紧绷。
　　这是他第一次以盛铭轩伴侣的身份，出席这么多商界人士齐聚的晚宴。裴家不少人也会到场，其中自然包括裴屿。他清楚，在场所有人都会悄悄打量他，揣测他的来历。毕竟他是裴家养在外面的孩子，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带着交易的标签。
　　“不用紧张。”盛铭轩侧过头，声音平稳，“跟着我就好，不想应酬的时候，可以站在我身侧。”
　　裴懿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应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这场婚姻里，盛铭轩只会维持表面体面，可这段时间一桩桩小事，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宴会厅设在一家高端酒店。推门进去，暖亮的灯光铺满偌大空间，低声交谈的人声混着淡淡的酒香，往来宾客衣着考究，目光会不自觉扫过进门的人。
　　两人并肩走入场内，几乎瞬间就引来不少视线。打量落在裴懿身上，带着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很多人听过传闻，知道盛铭轩娶的是裴家那个在外长大的私生子。
　　裴懿下意识微微攥紧手，脊背绷直，尽量维持平静。
　　盛铭轩察觉到他细微的局促，不动声色往他这边靠近半步，隐隐将他护在身侧。前来搭话的几位商界前辈，目光落在裴懿身上，客套地寒暄几句，话语里藏着试探。盛铭轩从容应答，几句话便把话题稳稳接住，不让那些尖锐的问题落到裴懿身上。
　　不多时，裴屿也出现在视野里。他穿着浅色系西装，目光穿过人群，很快就锁定裴懿。两人交集本就不多，当初认回之后，也只是寥寥几次碰面。裴屿缓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哥哥，盛先生。”裴屿开口，语气礼貌疏离。
　　裴懿微微颔首回应。他还记得那天裴屿上门的提醒，那些话像一根细刺，此刻再次浮上心头。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盛铭轩，心底的情绪翻涌。
　　“晚宴人多，照顾好自己。”裴屿简单叮嘱一句，没有过多停留，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他没有继续敲打，可那一眼，依旧带着提醒。
　　等裴屿走远，裴懿悄悄松了口气。
　　“不想继续应酬，我们去露台待一会。”盛铭轩低声询问。
　　裴懿抬眼，轻轻点头。
　　酒店露台风很轻，隔绝了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晚风拂过来，吹散了一点闷在身上的燥热。露台外是城市成片的灯火，远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月亮。
　　“这种场合，你经常要参加吗。”裴懿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不算频繁，重要的合作晚宴才会到场。”盛铭轩靠在栏杆边，目光落在远处楼宇，“往后这类场合，如果你不想出席，可以直接和我说，不必勉强。”
　　裴懿愣了愣。联姻契约里，出席社交场合属于他需要配合的义务。他以为盛铭轩会要求他每次都到场，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可以不去？”
　　“协议只写了必要的公开场合。普通聚会，没有硬性要求。”盛铭轩转头看向他，“你的感受优先。”
　　简单一句话，撞在裴懿心上。又是一次意料之外的体谅。他想起客厅那束蓝玫瑰，想起盛铭轩默默忍受猫毛的过敏不适，一桩桩细碎的温柔堆叠在一起。裴屿的告诫反复在脑海响起，告诉他不要沉溺交易里的温情，可盛铭轩的举动，总在不断动摇他的理智。
　　“谢谢你。”裴懿低声说。
　　盛铭轩看着他，眼底情绪沉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他站在露台，任由晚风掠过两人之间。
　　没过多久，宴会厅那边有人出来寻找盛铭轩，需要回去商谈合作相关的事情。两人一同回到室内。剩下的时间，盛铭轩始终把他带在身边，有人试图向裴懿抛出尖锐的问题，都会被盛铭轩不着痕迹地挡回去。
　　晚宴过半，有几位Alpha的信息素隐隐外泄，混杂在空气里。不算强烈，却依旧让裴懿觉得不适。抑制剂的效果还算稳定，只是身体隐隐泛起一点疲惫。他微微垂着眼，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
　　盛铭轩很快察觉到他状态变差，压低声音询问。
　　“累了？”
　　“有一点。”裴懿如实回答。
　　“我们提前离场。”盛铭轩没有丝毫犹豫，和身边相谈的人简单道别，带着裴懿向外走。没有等到晚宴结束，直接离开酒店。
　　坐回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宴会厅所有的目光与喧嚣。裴懿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辛苦你了。”盛铭轩看向他。
　　裴懿轻轻摇头，视线落在车窗外面不断后退的街灯。
　　“还好。”
　　返程的路上，车厢安静。裴懿心里乱糟糟的。他分不清盛铭轩这些保护和体谅，只是出于契约伙伴的责任，还是藏着别的心意。
　　回到公寓，推门而入，客厅安安静静。呦呦听见动静，从猫窝抬起脑袋，看见两人回来，轻轻甩了甩尾巴，没有上前。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边几，蓝玫瑰依旧静静伫立。
　　裴懿换下礼服，简单洗漱之后，站在客厅，静静望着那束蓝玫瑰。盛铭轩去主卧放外套，没有打扰他。
　　今夜晚宴上所有的打量、试探，还有盛铭轩不动声色的庇护，全都在脑海回放。裴屿的警告，心底不受控制萌生的心动，两种情绪不断拉扯。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蓝玫瑰柔软的花瓣。
　　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原本预设的轨道。他原本只想安稳度日，不曾预料会在这段关系里，慢慢沦陷。
　　夜色沉沉，城市归于安静。两人依旧各自走向房间，守住分房而居的边界。裴懿躺倒在次卧的床上，闭上眼，脑海里不断闪过晚宴上盛铭轩护着他的模样，还有客厅那抹幽蓝的花影。心底的情愫悄悄蔓延，无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