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13、蓝玫瑰 盛铭轩带回

　　裴懿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手里那张晚宴文件。裴屿上午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他试着专心看字，视线落下去，没过几秒就会飘走。
　　门锁响了。
　　盛铭轩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束花，另一只拎着公文袋。花瓣裹在半透明的浅灰色包装纸内，层层叠叠沉静的蓝，一眼抓住裴懿的目光。
　　裴懿抬眼望过去，动作微微顿住。
　　他很少见到蓝玫瑰。这种花不似红玫瑰那样热烈张扬，颜色沉静，带着一点清冷的朦胧。
　　“路过花店，看到这个。”盛铭轩走进来，随口解释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买下一件寻常物件，没有刻意准备的郑重。
　　他走到客厅的长条边几旁，将花轻轻放下。花瓶是公寓原本就有的极简玻璃款，盛铭轩倒水进去，小心把花束安置妥当。
　　蓝玫瑰静静立在桌边，安静地晕开一抹冷调的蓝，和这间色调偏素净的屋子意外契合。
　　呦呦从猫窝抬起脑袋，耳朵动了动，远远闻了闻气味，没有靠近，重新蜷回去闭目休息。两个人都清楚，要让小猫和花卉保持距离，避免意外。
　　裴懿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边几旁边，目光落在花瓣上。
　　“蓝玫瑰。”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嗯。”盛铭轩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保持着得体距离，“看它颜色安静，想着放在客厅合适。”
　　他没有说情话，不提任何关于喜欢或是心动的字眼。只是一个简单的举动，却落在裴懿乱糟糟的心绪里，掀起一阵涟漪。
　　裴屿上午的话还清晰记得。盛铭轩一直在为他破例，忍受猫毛带来的不适，迁就他的生活习惯。如今这束花，又是一次超出契约范围的馈赠。
　　联姻协议里，只写了两人需要共同出席场合，维系两家的合作。从来没有条款，要求盛铭轩给他买花。
　　“没必要破费。”裴懿的声音轻轻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花瓣，“家里简简单单就好。”
　　盛铭轩侧过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柔和天光下显得单薄，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纠结。盛铭轩隐约猜到，上午裴屿到访，一定说了不少话。
　　“只是装饰。”盛铭轩语气平稳，“不用有负担。”
　　可裴懿没办法完全放下心里的波澜。
　　他清楚自己不该多想，应当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的装点。可心底的悸动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和裴屿的告诫撞在一起。一边是盛铭轩不动声色的温柔，一边是冰冷的提醒，告诉他不要沉溺这场交易里的温情。
　　他轻轻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我知道了。”
　　盛铭轩捕捉到他下意识后退的动作，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再多说关于花的话题。有些情绪不必戳破，多说反而会让裴懿更加紧绷。
　　“晚宴还有几天，礼服下周会送过来。”盛铭轩转换话题，说起正事，“尺寸那边，我已经让人按照你的资料调整。如果不合身，直接告诉助理修改就可以。”
　　裴懿点点头，收敛心神，跟着转回工作相关的话题。
　　“好。”
　　两人的对话就此落到事务层面，刚才那束蓝玫瑰带来的微妙氛围暂时淡下去。盛铭轩转身走向主卧，放下公文包，准备处理剩下的工作。
　　裴懿独自留在客厅，目光时不时飘向边几上的蓝玫瑰。花瓣上还凝着一点水汽，安静地立在那里。
　　他坐到沙发，重新拿起搁置的设计稿，尝试继续画图。笔尖落在纸上，线条却总是断断续续。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到盛铭轩方才的举动上。
　　他想不通盛铭轩到底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习惯权衡利弊的Alpha，盛铭轩明明可以只维持表面客气，不必额外付出这些细碎温柔。忍受猫毛，留意他的情绪，带回这束安静的蓝玫瑰。一桩交易，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临近傍晚，裴懿起身准备晚餐。只是简单煮了蔬菜，煎两块肉排。盛铭轩从主卧出来，走到餐厅，看见餐桌上摆放好的餐盘。
　　“我来帮忙收拾。”盛铭轩开口。
　　“不用，很快就好。”裴懿把煎好的肉排盛出来。
　　餐桌就在客厅一侧，抬眼就能看见那束蓝玫瑰。吃饭的时候，两人偶尔闲聊几句，话题大多围绕周末晚宴，或是裴懿设计相关的小事。没有深入触碰心底那些暧昧的心事，维持着克制平和的相处节奏。
　　晚饭结束，裴懿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盛铭轩留在客厅，靠在沙发上翻看平板上的资料。
　　水流哗哗作响，裴懿一边冲洗盘子，一边听着客厅安静的动静。偶尔抬眼，透过厨房门框，能瞥见边几上那抹蓝色。
　　等收拾完毕，他回到客厅，盛铭轩刚好放下平板。
　　“明天我需要外出参加一场会议，傍晚才能回来。”盛铭轩告诉他，“家里就只有你和呦呦。”
　　“我明白。”裴懿应声，“放心。”
　　“有事随时打电话。”
　　依旧是熟悉的叮嘱，平淡，却带着安稳的力量。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
　　裴懿坐在沙发，伸手轻轻碰了碰蓝玫瑰的花瓣，指尖只浅浅擦过，没有用力触碰。花瓣微凉，触感柔软。
　　他心里反复权衡。裴屿的警告不断响起，提醒他这场婚姻只是交易，动心只会让自己受伤。可盛铭轩一桩桩一件件的迁就，又真实地落在眼前。
　　他分不清，这些温柔到底只是出于教养，还是藏着别的心意。
　　盛铭轩从主卧取了一件薄外套，准备下楼去小区散步。
　　“我出去走一会。”盛铭轩跟他说。
　　“嗯。”裴懿抬眼，“路上小心。”
　　房门开合，屋内只剩下裴懿和呦呦。小猫慢慢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裴懿弯腰，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视线再次落向那束蓝玫瑰。
　　独自安静待着的这段时间，他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从默默清理猫毛，到盛铭轩一次次包容，再到眼前这束安静的蓝玫瑰，这些细碎的片段堆叠在一起，已经悄悄改变了他看待这段婚姻的心态。
　　他对盛铭轩的心思，早就超出契约伙伴的界限。
　　只是他不敢挑明，也不敢追问。一旦捅破，不知道两个人之间这份难得的平静，会不会就此破碎。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盛铭轩回来了。晚风带了一点微凉的气息，他身上老岩茶的信息素淡淡的，没有散开。
　　看见裴懿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束蓝玫瑰上，盛铭轩脚步顿了顿。
　　“还在看它？”盛铭轩轻声问。
　　裴懿猛地回神，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热度，连忙收回手。
　　“只是看着好看。”他低声解释。
　　盛铭轩目光落在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便藏好。
　　“喜欢的话，可以留着。等花谢了，我再换。”
　　简单一句话，让裴懿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盛铭轩沉静的眼眸。房间里安静，远处城市车流的声响隐约飘进来。蓝玫瑰在一旁静静伫立，像是无声见证着两人之间，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朦胧情愫。
　　裴懿抿了抿唇，轻轻应声。
　　“好。”
　　夜色更深，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依旧是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守住约定好的边界。只是今夜裴懿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客厅那抹沉静的蓝色。
　　心底藏着的情绪不受管束，悄悄蔓延开来。玫瑰疯狂生长，刺破云层，穿过月亮，扎进爱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