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提供攻略服务 许知遥原本 ...
-
许知遥原本打算，给这卷发霉的胶片编号后就下班。
夜里十点四十三分，知微影像工作室只剩扫描仪还亮着。姐姐走前关了外间的灯，留下一碗扣着盘子的馄饨。他隔着手套摸到铁盒底部，一张受潮的标签粘在指尖，上面是手写的A17。
寄件人没留电话。附带的维修单倒写得仔细：十六毫米，无声片，禁止裁切，保留全部边缘信息。
最后一项很合他的心意。他把标签拍照，给许知宁发了条消息，说这单资料不全，明早记得查付款账户。消息旁边的小圆圈转了两下，没有消失。
工作室的网络又断了。
许知遥放下手机。第一遍检查还没做完，胶片不能搁在走片台上过夜。他转动手轮，让片头慢慢经过检片灯。划伤、霉点、一道异常宽的曝光带，画面终于出现：临街的旧楼，门口有人推着自行车。
他停住手。
楼很像工作室对面的那一栋，窗户却多了一列。招牌上的字也不对，应该是早餐店的位置挂着“东桥照相”。
下一格，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抬起头，朝镜头这边看过来。
许知遥确认自己没有再动手轮。
桌边那盏灯灭了。紧跟着是机器、门缝下的走廊灯，还有外面整条街的声音。他伸手去抓工作台边缘，掌下却落了个空。
冷雨直接砸在了脸上。
许知遥踉跄两步，扶住一根冰凉的金属杆。手套还在，左手拎着装胶片的防静电袋，手机隔着裤兜硌住腿。他脚下不是木地板，是积水的人行道。
对面那栋楼的窗户，恰好多了一列。
公交站牌上写着临江市，末班车二十二点三十分。日期跟他手机上一致，城市不一致。他住了二十六年的南川，离临江这个地名所对应的地方，地图上至少隔着一片海。
一道淡灰色的字浮在眼前。
【接入完成。欢迎进入《长夜有明》世界。】
许知遥眨了一下眼。字还在，贴着他视野下方，很像一块位置不太合适的提词屏。
【攻略对象：陆既明。当前好感度：0。达到100后，可申请返回原世界。】
他低头找到了腕内侧一小块灰色贴片，边缘嵌得很牢，像医用敷料，又没有纱布的纹路。他伸手去揭，细细的刺痛顺着手腕窜上来。
【请勿损坏临时接口。】
“先让我打电话。”他说。
屏幕没有回应。他意识里莫名出现了三个可以选中的方框：任务说明、基础保障、目标资料。他试着想着姐姐的名字，仍然没有动静，直到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方才显示新的字。
【现有条件不支持原世界通信。】
许知遥没再理它。他拨了许知宁的号码，听到的是空号提示。微信停在刚才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上，地图里搜不到知微影像，也搜不到南川那条他能闭着眼走回去的街。
他蹲在公交站顶棚下面，依次尝试紧急联系人、收藏地址、工作室的座机。手指被雨淋得滑，第三次输错座机号码时，他终于停下来，把手机擦干。
那些照片还在。爸妈去年过年时挤在沙发上，姐姐在后面伸手，把他睡翘的头发往下压。照片里谁都不知道，他这会儿正蹲在一个陌生城市的雨里。
许知遥把手机贴着掌心扣住，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你说这是一本书。书在哪儿？”
【当前权限不可查看完整剧情。】
“你叫什么？”
【您可以称呼我为系统。】
“没有剧情，没有联系方式，只给我一个名字，让我攻略一个人。”他抹掉下巴上的水，“你们这项业务，介绍得比诈骗还省。”
系统没有为自己辩护，只把基础保障推到最上面。
十分钟后，他在手机里看到了一个此前不存在的本地服务页面。身份凭证上的姓名与出生日期都对，登记编号却陌生，账户余额是两千二百元。来源栏只有“过渡支持”。
他截了图，保存到离线文件夹。凭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仅限合作机构访客核验及短期住宿，不替代居民身份证。许知遥把这一行也截了进去。至少对方没把他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一并编好，塞进一张新证件里。
系统催他确认视听辅助权限，他把那段很长的说明逐行滑到最后，只勾了任务执行期间开启。手动关闭可以关掉浮层与主动辅助，基本接入状态日志仍会保留。说明没有展开日志的内容，他把这一页也存了下来。
第一条任务随即出现：接受见微影像技术公司的短期修复委托，取得与陆既明见面的机会。
同一时间，一封邮件进了新页面附带的本地信箱。委托要求检查一卷宣传片，报酬按工时支付，上午九点面谈。邮件落款是项目协调员周启，附件里有公司地址，以及一份简单的访客须知。
许知遥看了很久，先问了邮件是不是真实委托，没得到有用答复，又打开地图查地址。
他得找地方过夜，得吃饭，还得把手里的胶片安放好。返程的承诺暂时无法验证，修复影像至少是他知道该怎么做的事。
“见面可以。”他说，“后面的事，等我见到人再说。”
服务页面列出的旅店离车站八百米。值夜班的老板查过访客编号，让他在登记本上签名，又推来一把挂着塑料牌的钥匙。
“热水要多放一会儿。楼梯左边有吹风机，别拿进淋浴间。”
许知遥道了谢。进房后，他先把胶片放在远离浴室的桌上，脱掉湿鞋，才发现两只袜子已经染了不同深浅的灰。床边有一张印着早餐时间的纸，他看着看着，忽然很想给姐姐打电话抱怨这家店没有烘干机。
手伸进衣袋，他又收了回来，借吹风机把明天要穿的鞋吹到不再往外渗水。
第二天上午，许知遥站在见微门外，鞋尖还没干。
公司占了一栋旧楼，四层高，入口的玻璃贴着一条刚换过的防撞条。大厅没有前台，靠墙放着几箱去酸纸，签收笔绑在细绳上。他照邮件打电话，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启比他想象中年轻，拎着半杯豆浆，看到他先道歉：“临时约得急，你路上还顺利吧？资料里只留了手机，昨晚打了两遍都没接通。”
许知遥说手机出了点问题，把准备好的工作履历递过去。那是他在旅店里重新整理、一早请老板帮忙打印的，只写技术和项目类型，没有写无法核实的客户名字。
周启扫了一眼：“原来做过褪色校正。太好了，这一单客户一直嫌颜色旧。”
“本来就旧。”一个声音从楼上接过来。
许知遥抬头。
男人站在二层转角，衬衫袖口卷了两折，手里拿着一份纸质工单，脸上没什么表情。许知遥想起胶片里的人，却无法比对。那一帧太短，短得他现在回忆，只剩一个抬头的动作。
灰字在他余光里展开。
【目标已出现。建议开场：夸奖对方的专业判断。】
许知遥把那一行收起来。
陆既明走下来，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脚边的防静电袋，又回到履历。
“你带了自己的片子？”
“私人材料。暂时不方便离身。”
“是什么规格？”
“十六毫米，醋酸片基。没完成状态检查。”
陆既明点了一下头：“我们这里有隔离柜，可以借你一格。没做过检查的材料，不能直接进修复室。”
这要求正常，许知遥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周启领他去登记，陆既明却翻到了履历最后一页。
“你写接受委托后，交付前可以讨论修复边界。”
“是。”
“如果客户希望恢复一段原来没有的内容呢？”
许知遥看着他：“先确认他要修复，还是要重新制作。”
“客户认为都一样。”
“那就解释到他认为不一样为止。”
周启含着豆浆笑了一下，赶紧把杯子放下。陆既明没有笑，继续问：“解释不通，尾款也不付？”
“提前写进合同。新增内容单独交付，不能冒充原始影像。”许知遥停了一下，“这是面试题，还是已经发生的事？”
陆既明把工单递给他：“已经发生了。”
纸上有客户手写的要求：补回剪彩时所有人鼓掌的画面，人物表情适当优化。后面还有两个字，着重画了圈——真实。
许知遥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此刻却清醒了。他翻过工单，看了客户签字，又抬眼看陆既明。
“原片在哪儿？”
“二楼。先看样片，确认你能接，再谈报酬。”
系统重新弹出提示，催他选择一个友善的回应。许知遥没有选，跟着陆既明上楼时，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接，今天的检片费用结吗？”
陆既明停在门边，终于看了他一眼：“结。”
“那就好。”许知遥把那份工单放进文件夹，“我提供修复服务，售前检查也算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提供攻略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