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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位温柔,清醒沉沦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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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色沉得透彻,褪去了白日秋雨的湿冷,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吹进来,带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顾鸢坐在沙发边缘,脊背绷得很直。
这里是祁元辰的私人别墅,处处都是精心打理的模样,干净规整得近乎刻板。桌上常年摆放一束白色玫瑰,窗台的摆件温柔细腻,连窗帘的色系,都是极浅的奶杏色。
这些细碎、温柔的细节,从来都不是为她准备的。
顾鸢心里清清楚楚。
她只是恰巧长了一张七分相似的脸,所以有幸坐在这里,接住别人投射而来的、无处安放的执念。
祁元辰刚结束一场远程会议,脱下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周身戾气收敛大半,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可这份松弛,从来不是因为眼前的顾鸢。
他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那眼神太沉,太专注,却也太空。
像是隔着她这张脸,在遥遥望着另一个人。
顾鸢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棉质裙摆,刻意放平了呼吸,装作一无所知的温顺模样。
这段时间,祁元辰对她好得无可挑剔,是世俗意义上最完美的供养者。
他从不吝啬物质,衣食住行都是顶配,只要她随口提一句缺什么,隔天就会有人尽数送到。顾父所有的术前检查费用、专家会诊费用、高级监护病房的开销,他全数包揽,从无半分迟疑。
在外人眼里,她是被祁元辰放在身边悉心对待的人,是难得能近身祁家太子爷的例外。
可只有顾鸢自己知道。
这份纵容,从来不是给顾鸢的。
是给眉眼相似的那层影子,是给多年前不告而别、让他耿耿于怀的何淼淼。
祁元辰看得久了,嗓音低沉,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晚上别总坐着吹风,你体质偏寒,容易受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鸢心头轻轻一颤。
这不是她的习惯。
是何淼淼的。
她从入住这里开始,就慢慢摸清了所有暗藏的细节。别墅恒温、不许摆放寒凉食物、窗边不许久站,这些细碎的规矩,都是曾经那个人的喜好。
祁元辰话说出口,自己也微微顿了一下。
他眸光微闪,飞快掩去眼底的失神,像是怕被人窥见心底藏了多年的秘密,转瞬便恢复了淡漠从容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句下意识的叮嘱,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会对顾鸢用心,更不会让一个替身,窥见自己最深的执念。
顾鸢抬眼,淡淡应声:“好。”
她温顺、听话、不吵不闹,懂事得过分。
不会追问他的过往,不会吃醋,不会黏人,更不会奢求他的真心。她完美扮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替身,安静、乖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越是完美,她心里就越割裂。
白天,她配合着他所有的偏爱和纵容,安静待在他身边,接受他所有物质馈赠,扮演他想要的模样。
夜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别墅很大,空旷安静,落针可闻。
每当深夜独处,顾鸢总会走到无人的露台,任由晚风吹在脸上,一点点压下心底翻涌的难堪与屈辱。
她本该是干干净净活着的。
好好读书,好好毕业,靠着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用依附任何人,不用靠着一张相似的脸苟活,更不用把自尊碾碎,换父亲一条生路。
可命运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病危通知单压下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骄傲、体面、骨气,都不得不让步。
顾鸢微微闭眼,胸腔发闷,喉咙涩得厉害。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痛恨自己委身于人,痛恨自己戴着面具演戏,痛恨自己活成了别人的替代品,活在一段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关系里。
可下一秒,脑海里就会浮现ICU里浑身插管的父亲。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全部的软肋和牵挂。
只要父亲能活下来,只要手术顺利,只要他能平安走出病房,重新好好活着。
那这点不堪,这点屈辱,这点见不得光的隐忍,就都值得。
一遍又一遍,她在心底这样说服自己,强行抚平所有不甘和崩溃。
这段日子,因为资金到位,顾父的术前检查推进得异常顺利。
各项身体指标逐步稳定,炎症消退,风险降低,医生多次坦言,再休养几日,就可以安排最佳手术时间。
危机看似暂时缓解,压在顾鸢头顶的巨石松动了几分。
可只有她清楚,自己早已彻底被困住。
从她点头答应这场交易的那天起,她就踏入了一张无形的网,进退不由己。
她拿着祁元辰的钱,承着他的情,就要安分扮演这段虚假的关系。她没有中途抽身的资格,一旦她离开,后续所有康复费用就会彻底断裂,父亲赌不起,她也赌不起。
夜色渐深,露台上的风越来越凉。
祁元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脚步声轻缓,打破了寂静。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被晚风拂动的长发,语气随意,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明天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顾鸢回头,眼底带着几分平静的疑惑。
祁元辰望着她那张酷似故人的眉眼,淡淡开口:“一场私人商圈小聚,人不多,跟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