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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太后赐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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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后礼前,按制,新后须赴慈宁宫拜见太后。
崔女官提前三日就把消息递回来:太后赐宴,地点在慈宁宫西暖阁,陪席的有六位太妃、两位公主,还有——一位前朝老臣的女眷。
"这不是赐宴。"姜宁把手里的绣绷放下,"这是过堂。"
慈宁宫,西暖阁。
姜宁进去时,太后正歪在榻上让小宫女捶腿。她六十上下的年纪,保养得极好,只眼角有细纹,人却瘦,瘦得显出一股子凌厉。
"孙媳妇来了。"太后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坐。"
"谢太后。"
姜宁落座,姿态端得一丝不乱。
菜上来,太后先夹了一筷,才慢慢开口:"哀家听说,你这孩子是伯府从江南抱来的?"
席上安静下来。
这是问话,也是刀子——当着六位太妃和两位公主的面问,答得好,是玉;答不好,是渣。
姜宁放下筷子,起身,行了个晚辈礼:
"回太后的话。孙媳妇是姜府抱来的,这个满京城都知道,孙媳妇从不讳言。"
"孙媳妇只知道一件事——臣妾能站在这里,是圣上给的恩典,太后给的恩典。"
"至于臣妾姓什么、从哪儿来,"她抬起眼,眼神干净得很,"臣妾自己,也想知道。"
一句话,把球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
太后盯着她看了两息。
"有意思。"她忽然笑了一下,"哀家还听说,你在姜府,是把名分'让'出去的?"
"是。"
"让得甘心?"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杀招。答"甘心",是蠢;答"不甘心",是怨。
姜宁垂下眼,声音很轻,却很清:
"太后,孙媳妇让的是姜府里的一件东西,那东西本就不属于孙媳妇。"
"可孙媳妇现在坐在这儿,戴的是圣上赐的凤冠。"
"让出去的是旧的,接住的是新的。"
"孙媳妇不敢叫冤,只想把新的这一份,坐稳。"
满席悄无声息。
坐在末席那位前朝老臣的女眷——太后娘家柳氏的旁支——脸色微微变了。
太后把茶盏搁下,看了姜宁很久,久到席间有人开始冒汗。
"这丫头,"她终于开口,语气说不清是讥是赞,"嘴皮子利索。"
"姜家没把她教好。"
"是你们姜家的福气,还是霉气,且看。"
说罢,她抬了抬手——六位太妃齐齐起身。赐宴散了。
出慈宁宫的时候,崔女官跟在后头,手心全是汗。
回到坤宁宫,姜宁才褪下外袍,坐到窗边。
"娘娘,方才您那句'新的这一份'……"崔女官低声道,"说得太利了,太后会记恨您的。"
"她已经记恨我了。"姜宁端起茶,吹了吹,"从她开口第一句'从江南抱来的'起,她就没有打算让我好过。"
"她今日问的是我的出身,她要的是让我在满宫面前认'卑'。"
"我认了'卑',往后就抬不起头;我不认,她就有把柄。"
"所以我既不认,也不顶。"
她喝了一口茶,慢慢说:
"我把话引到'圣上给的'上去了。"
"太后可以为难姜家的女儿,可她不能当着满席说——圣上赐的东西不好。"
"这是她的禁忌,也是我的护身符。"
她把茶盏放下,看着窗外的雪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姑姑,你瞧着吧。"
"今日这顿酒,我敬的是太后。"
"而她,会拿自己的娘家柳氏来还我。"
崔女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后背一凉。
太后要整她,就得借柳氏的力;柳氏一动,江南那条线就会露出来。
"娘娘的意思是……"
"她的刀,我接着。"姜宁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正好当我的引线。"
腊月里,慈宁宫果然动了。
先是内务府一道手令,把坤宁宫东偏殿那三个账房先生里的一个调走,说是"另有差遣"。接着尚宫局送来一批新茶,说是太后赏的,可人人都知道,那些茶是从江南盐商手里过了一道的高价货。
再往后,坤宁宫的月例,莫名地"迟了三日"。
崔女官一一报来,报完低声问:"娘娘,这是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姜宁翻着一本账册,头也没抬,"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我会不会跳起来。"她把册子合上,"我一跳,就是'新后不敬太后、不谙宫规';我不跳,她再进一寸。"
"那咱们——"
"什么都不做。"姜宁把册子递给崔女官,"只记。"
"记下来,哪一天、哪一笔、经手人是谁。太后身边的采买太监姓常,对么?"
崔女官点头。
"把他经手的每一笔,都记成册子。"
"我不跟她争这一口气。"姜宁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我要她把这半年的账,全都写到我这本册子上来。"
"等她写满了,我再一并送回慈宁宫。"
腊月里,慈宁宫果然动了。
先是内务府一道手令,把坤宁宫东偏殿那三个账房先生里的一个调走,说是"另有差遣"。接着尚宫局送来一批新茶,说是太后赏的,可人人都知道,那些茶是从江南盐商手里过了一道的高价货。
再往后,坤宁宫的月例,莫名地"迟了三日"。
崔女官一一报来,报完低声问:"娘娘,这是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姜宁翻着一本账册,头也没抬,"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我会不会跳起来。"她把册子合上,"我一跳,就是'新后不敬太后、不谙宫规';我不跳,她再进一寸。"
"那咱们——"
"什么都不做。"姜宁把册子递给崔女官,"只记。"
"记下来,哪一天、哪一笔、经手人是谁。太后身边的采买太监姓常,对么?"
崔女官点头。
"把他经手的每一笔,都记成册子。"
"我不跟她争这一口气。"姜宁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我要她把这半年的账,全都写到我这本册子上来。"
"等她写满了,我再一并送回慈宁宫。"
那四名宫女入坤宁宫的第七日,太后又下了第二道手令。
这一次,是要"协理"——以皇后初掌凤印、诸事未熟为由,命尚宫局"每日亲往坤宁宫协理庶务"。
崔女官捧着那道手令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娘娘,这是要架空您。"
"我知道。"姜宁接过手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姑姑,你看这条。"
她指着末尾一行小字:"'凡六宫事务,须与尚宫局会商报可。'"
"这不是架空。"
"这是给我送人手。"
崔女官愣住。
"她遣人来,就得留名册、留签押、留回执。"姜宁把那道手令放到案上,压平,"往日我查账,还要自己找由头;如今她送人来,我查一笔,就是一笔——"
"她的人经的手,一笔一笔,全在明处。"
"这是慈宁宫,亲手把自己的账,交到我手上了。"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照准。
"姑姑,回话去。就说,皇后谢太后体恤。"
"另外——"
她抬眼,笑意温温的:
"请尚宫局每日来的掌事,把手上经手的册子,都带一份副本。我这边也好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