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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是在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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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人起初哭得可凶,还边哭边骂,骂的都是些让人听不懂的词。什么渣男变态神经病,什么烂黄瓜假好心表演型人格的,一句一句往外冒。
裴恪安静听着。
他不愿松手,也就没去找帕子给沈嘉禾擦眼泪,只抱着她帮她顺气。沈嘉禾一直想挣开,却抵不过他的力气,便又抓又挠又掐,手脚并用地打他想赶走他。
他都接受,就是偏不松手。
反正死皮赖脸抱着。
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怀中人哭声逐渐小了。嘉禾刚刚连哭好几轮,实在没什么力气继续闹,动静越来越细微,没一会儿就仅剩下低低啜泣。
应该哭得差不多了。
于是裴恪贴近怀中人耳边,语调平缓地先一步开口:
“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不许误会我,也不许把你臆想的事强加给我?”
沈嘉禾身体一僵,好像被这句话续了波力气一样,破罐子破摔地带着哭腔冲他乱喊:“不记得!谁管你说了什么啊!混蛋!”
居然还有劲儿喊。
不愧是嘉禾。
“嗯,不记得也没关系。”
裴恪此时心情极好,耐性十足。
“那嘉禾,可愿听我解释?”
“不听!”她努力抬腿踹他一脚,呜咽着骂,“你是骗子,我不要听你说话!”
“我从未骗过你,”裴恪专注地凝望嘉禾耳后那颗褐色小痣,温声说,“之前也好,现在也罢。只要是我对你的承诺,皆句句属实。”
沈嘉禾咬着嘴唇。
信他个鬼!
这狗皇帝满嘴跑火车,信誉分放现代都借不到充电宝,还句句属实?真属实就给她传国玉玺让她登基啊!真属实哪里会有后宫佳丽和两个孩子啊!明明就是在骗人!她要是有朝一日能逆袭登基,肯定第一时间下令给他净身!
他应得的!
裴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回应。见嘉禾死活不吭声,他也不恼,伸手握住她的腰身稍一用力,给人强行转了个向。此时面对面一坐一立,目光自然交汇。
她便看到裴恪在笑。
沈嘉禾本就心情差,现在更是怒火中烧,眼睛都睁圆了,根本无法理解这人在笑什么。可还没待她发火骂出声,对方先一步开口。
话语的内容清晰无比,像一记重锤骤然砸下。
“——沈嘉禾,听清楚,”他说,“我不曾宠幸任何嫔妃,也没碰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一直以来,我只碰过你一人,也只想要你一人。”
话落,安静。
裴恪面色不改。
沈嘉禾陷入呆滞。
她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些话的意思,随即就是更盛的怒意。这次沈嘉禾可是气到极点,整张脸憋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甚至都忘记继续哭了。
“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是?!”
她几乎难以置信。
“没宠幸过嫔妃?没睡过别人?那你两个孩子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和裴恪又不是没圆过房,离开之前也过了两三年的夫妻生活,这家伙以为她一觉醒来就能失忆不成?能蠢到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这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别人的?一个皇帝愿意自己绿自己?睡就睡了在这装什么纯情大男孩!
有病吧!
裴恪缓了一口气。他必须压下一直萦绕在心头和指尖的,强烈到极点的自厌与自伤冲动,将自己完全袒露,彻底摊开,接受沈嘉禾带来的一切惩罚与结果。
不错。每一步都做得很好,比想象中更好。或许是因为有期待吧。他甚至有些喜欢这种终于面对溃烂疮口的感觉。喜欢沈嘉禾的反应。喜欢她赐予他的一切。
比漫长的等待要有实感。
幸好他们都还活着。
裴恪脸上笑意淡了许多,顿了顿,不疾不徐说:
“那两个的确是我的孩子。”
“我负了你。这一点我不会辩驳。”
“可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一个都没有。”
沈嘉禾完全不理解,完全听不懂,感觉裴恪神神叨叨的,她都要急死了,抓着他衣襟晃:“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你都没碰她们那又是怎么让人——”
话说一半,她被裴恪一把按入怀中。温热气息就在耳边。
那人眼睫轻颤,闭目。
声音低到微不可闻。
“……手指。送进去。”
顿了顿,又补充。
“我没碰。用的死士。”
沈嘉禾:?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不是跟人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而是他自己这样之后找别人来那样?
古代纯手动版人工受经?
她强行拉开距离,瞪着他问:“所以大皇子和大公主是——”
裴恪:“嗯。”
她艰难回忆木槿给的资料:“贵妃呢?你不是很宠她吗?”
裴恪:“我没碰过她,而且之前下令抄了她的母家。”
“淑妃呢?”
“她喜欢养孩子,让她先带着大皇子而已。若起了异心我会处理。”
“其他人——”
“都没有。”
“那,那冷宫的……”
提起此人,裴恪脸色难看:“若非太傅自请削爵退仕,又上交先帝赐予的免死铁券,简家早该倒台。”
“不过是给个体面结局罢了,”他嗤笑一声,“一群蠹虫,活不长久。”
……噢噢。
所以他一介帝王。
后宫自始至终,无幸。
还用那种办法得到皇嗣。
沈嘉禾:………………
沈嘉禾:??????
沈嘉禾宕机了。
不是。啊?为什么如此操作?他在守什么赛博贞洁?守了又没守严,到底图什么?而且古代嫔妃一般都是世家贵女,真的有人能接受这样的羞辱吗?真的有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想爱他吗?哪怕只被死士知道也会觉得非常丢脸吧。
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把她当什么了,又把后宫其他女人当成什么了。在他眼中还有多少人算是人?
沈嘉禾有些反胃。
可换个思路,嫔妃从皇帝那里拿了基因,要是生了儿子就有机会继承皇位,或许确实有人愿意赌一把,甚至愿意的人不会少,毕竟都入宫了图的不就是个高位,可是……
还是好诡异。
不行。想不通。搞不懂。
她大为震撼。
这个人到底什么症状啊。
他在干嘛?他还想干嘛?
花了好半天,沈嘉禾勉强从大脑一片空白的震惊状态中脱离出来,试图继续处理自己当前的生存困境……可CPU已经烧干净了,根本处理不动现状。
她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此时是更安全了还是更危险了,不清楚被这样的暴君当成白月光是好事还是坏事。粘稠的沉重的仿佛遮天蔽日般的感情一层一层压在她身上,让她有点窒息。
好复杂。好麻烦。
还是用简单的办法思考吧。
神游了一会儿,想了些有的没的,沈嘉禾到底是拐回来了,眨眨眼,把关键问题抛给裴恪:
“所以,你其实特别特别喜欢我,对不对?”
裴恪默了默,点头:“……嗯。”
她问:“你真不会杀我?”
他答:“永不。”
她想了想:“那我还能当皇帝吗?”
裴恪勾唇:“我愿臣服于陛下。”
末了,他甚至好心帮忙查缺补漏,问她:“嘉禾可还有担心的人?嫔妃也好,皇嗣也好。哪怕是朕,嘉禾都能随意处置。”
“旁人皆无关紧要,想杀便杀了吧。”
“只要嘉禾高兴。”
裴恪言语中的深意与浓厚情感根本无法忽略——这人是个疯子。
旁人的命在他心中甚至不如她莫须有的怀疑重要。若有人使她心中不安,便直接杀了了事,不必考虑太多。她才是最重要的。堪称绝代白月光超级加强版。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沈嘉禾感到一阵恶寒,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恶心。但短暂消化之后,落下的却是股不合时宜的安心。之前的担忧随着搞清楚这人发疯的方向之后全部消失了。
至少她不会死。
嗯嗯……对吗?
尽管一切还是不太对劲,这个人还是个暴君。尽管成功避开炮灰白月光的死亡结局,却又踏进了不得了的黑暗支线。
可如果非要在一个【睡了好多嫔妃却跟她装深情,最终背叛她扶别人上位还把她弄死的渣男暴君皇帝】与一个【对她专情到变态,超级喜欢杀人但大概率绝对不会杀她的究极莫名其妙神经病】里面选一个。
她必然选后者。
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反正只要她不说,这个神经病也不可能知道她在现代有过其他人的事情。所以在这本的日子应该还能好好过。
至于别人……嗯,她试着帮忙劝一劝能不能管用?沈嘉禾不太希望枕边人是个嗜血成性的变态。裴恪好歹把她明媒正娶领回家了,他杀那么多人,会不会影响她死后的功德呀……还是要积德行善才好吧。
唔唔……用脑过度,好累。
沈嘉禾眨眨眼,随即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倒进裴恪的怀抱,一丝力气都不愿提起了。裴恪略带讶异地把她抱住。她倒是自在得很,懒懒地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将全部重量交予对方。
反正也走不掉了。
虽然直接把昨晚还是老公的小程总抛诸脑后有点罪恶,但她以后都要在这边生活,回不去现代,总归不能放着皇帝夫君不要,硬生生守活寡吧。总觉得不会有好结局呢。这皇帝百分百有一些病娇要素,把他扔到一边死亡率绝对会暴增。
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方面她接受的倒是很快。
裴恪安静抱了一会儿,看她一点都不愿意动,便带着人去龙榻上躺着了。沈嘉禾本想翻身翻出去,但裴恪揽着她不让走,她也只能趴在裴恪身上胡乱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出一口气。
“……那个。”她忽然小声开口。
“怎么了?”
“你以后会听我的话吗?”她问,“比如你想杀一个人,但我不让。你还会杀吗。”
“看情况,”裴恪说,“若有人存心害你,我定要让那人付出千百倍代价。”
“这种我又不拦着你杀,”沈嘉禾嘟囔,“我是说可杀可不杀的时候。”
裴恪蹙眉:“哪有这种时候。”
不该是能杀就直接杀吗。
不能杀他为什么要杀。
“……”沈嘉禾沉默。
用正常思路沟通没用。
他这人就不正常。
良久,她戳戳裴恪。慢悠悠说。
“长宁。”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都快不认识了……”
很轻的声音。
带着点哑,又带着点鼻音。
裴恪呼吸一滞。
长宁是他的字。
自成为一国之君,没人再这样叫他。
愿意叫他长宁的,除却母妃和太子,便只有沈嘉禾。母妃在他七岁时被先帝下令杖毙,太子在夺嫡之争后被他亲手递了毒酒。而嘉禾……在他怀中昏迷,足足五年未曾醒来。
亲近的人皆离他而去,孤家寡人便是如此。
哪怕嘉禾再睁开眼,他们的感情也掺杂了许多外物,多出许多对方不曾参与过的时间。不再纯粹,不再干净。不管再有理由再有难处,他负了她是事实。一切都是他的错。
裴恪记不清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一直如此。
又好像不一样。
嘉禾想听到什么回答?
心仿佛被捏紧。
沈嘉禾这边还在想:以前的裴恪有这么变态吗?她总不至于一点印象留不下来吧。
哪怕当初的时光在沈嘉禾概念中隔了漫长的十五年,可她还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还保有少数片段。
那时候的恒王殿下……不是个特别温柔纯情,特别纵容她,特别会哄人的面冷心善大帅哥吗?除了不怎么陪她之外实在挑不出缺点。她在王府作天作地闹了好几次也没见恒王生过气,还以为恒王殿下是个怕媳妇的软脾气呢。
只过了五年就变态成这样了。
当皇帝好害人啊。
思及此处,沈嘉禾伸手就往裴恪后脑勺揉上一把,也不管有没有把他头发揉乱,一本正经教训他说:
“长宁,咱们商量一下,以后没理由就不随便杀人了行不行?”
“我觉得吧,想当好皇帝还是要以仁治国,多行善事,比如……”
裴恪垂眸。
忽然不想听了。
“——嘉禾,”他冷不丁打断沈嘉禾的絮絮叨叨,问,“你是在怕我吗?”
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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