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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酒局 作茧自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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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星去了趟骨灰堂。
墓地太贵，他买不起，奶奶去世之后，他只能挑了个最便宜的盒子，把曾经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装了进去。
走过一个个小隔间，翟星仿佛幻视自己还在海市，一排排存放骨灰的柜子就像是以前他在海市住过的密不通风的公寓。
翟星读了书，有了点文化，他想到一个词——作茧自缚。
翟星从包里拿出一块眼镜布，把落了灰的照片擦干净了。
“奶奶，星星好久没来陪你了。”翟星的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奶奶的照片，奶奶还是那样温柔慈祥，对着他笑。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为什么好久都不来我的梦里看我了。前段时间我回去看了你种的那几棵桂花树，都长得很好，但是我没有钱，也没有本事。”说到这里，一股委屈涌上了心头，有点哽咽，“曾经我以为我很快就能买下我们的房子了，但是我错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好想你，我差点想去找你了，只有那个晚上你来了我的梦里。”翟星的眼泪默默滑落，他抬起手用袖子把脸捂住。
翟星又想起了在徐静家住的那一晚，他昏昏睡去的那一晚。
翟星梦见了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睡在床上，一阵桂花香唤醒了他，他心脏砰砰跳，从床上蹦起来，看见了背对着他正在做桂花蜜的奶奶。
变小的翟星一下从后面抱住了奶奶，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奶奶！我好想你！你去哪里了，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奶奶没转身，小翟星就一直抱着那个温暖的后背，用脸蹭着奶奶起了球的毛衣。
奶奶的手粗糙又温厚，把他脸上的眼泪都擦去，然后说：“星星，别哭，你知道桂花蜜怎么酿出来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奶奶你肯定想教会了我就走，我学不会的话，你会不会一直给我做，一直陪着我。”小翟星撒娇。
“做桂花蜜前要先等桂花成熟，打下来，其实桂花是苦的，要洗、要晒、要腌，最后才是甜的，是人赋予了桂花甜蜜的味道。”
小小的翟星抬起头，不太理解。
“所以星星，吃完苦了，接下来肯定都是甜了。重要的不是事情怎么发展，而是你怎么看待。”奶奶转过身，但他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回去吧，孩子，世界那么大，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别人，肯定会有比奶奶更爱你的人出现。”
泪水模糊了视线，再次擦干，抬脸，奶奶依旧在照片上微笑地看着他。
翟星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给林海发去消息。
【翟星】上次说的那个直播综艺，还缺人吗？
林海迅速回复了他。
【林海】小星星，你想通啦？
【林海】人是不缺，你知道这是多少主播想上吗？一飞冲天的机会！
【林海】嘿嘿，不过我能搞定。
过了会儿，林海又发来一条定位，在湘市最奢华的酒店。
【林海】正好今晚投资方要一起吃饭，我带你一起。
【翟星】谢谢林少，我要准备点什么吗？
【林海】不用，穿正式点吧，毕竟是湘市电视台台长攒的局，听说最大的投资方也会来。
翟星回到家，把自己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他试了试以前的西装，还是之前和林海一起在那个奢侈品店买的，还没穿过。
他感觉有点空荡荡的，还是太瘦了，上镜要胖点才好，过两天再去医院看看。
照着镜子，翟星觉得自己脸色有点不好，又重新拿起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个妆。
许久没有动手，感觉手感很僵硬，翟星只是随便打了个粉底遮盖了憔悴的脸色，然后涂上了显气色的唇膏。
头发有点长，他拿出卷发棒微微卷了一点刘海，露出眼睛。
翟星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瘦了，瞪着那双桃花眼，更显得楚楚可怜，以前还需要假装忧郁，现在真成了忧郁小男孩了，翟星自嘲地笑了一下。
晚上，林海接上他去了晚宴。
翟星一上车，林海的眼神就定在了他的身上：“小星星，我仿佛看见了以前的你，依旧那么帅气逼人啊！”
翟星看林海穿了件板正笔挺的修身西装，扯了扯自己那件休闲西装的下摆：“我会不会穿得不够正式啊？”
林海上下看了几眼：“帅就够了，私人饭局，就一群老头围在一起喝酒聊天，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带你去混个脸熟。”
听到林海这么说，翟星这才放下心。
林海将车开到大门口，然后直接下车，把车钥匙扔给了泊车小弟。
翟星有点紧张，他又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了。
翟星今天的装扮确实很亮眼，消瘦的身材藏在空阔宽荡的奢派西装里，颇有几分萎靡的忧郁气质，脸蛋精致小巧，下颌线锋利又立体，比几年前更有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韵味，引得路人也频频回头。
林海看出了他的紧张，在一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看，你一出马，宝刀未老啊，回头率依旧十足，我告诉你今天肯定没问题。”
“我、我等会要说什么啊，我好紧张，都是大老板，我现在连个小主播都算不上，我怕我说错话。”翟星说。
“没事儿，你不用说话，我帮你挡着，你就点头、微笑，自我介绍。”林海和他开玩笑。
电梯行至顶层，一股熟悉的奢靡香水味扑鼻而来，四处铺着静音地毯，连应侍生的脚步都像猫一样优雅轻盈，翟星不由地带入他们的角色，跟着挺直了背。
林海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笑了笑：“别紧张，等会儿我就说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反正我家老头到处留情，不差你一个。”
翟星回头疑惑地望着他，似乎真的在思考：“啊？这样不好吧？你爸知道了怎么办？”
林海用食指弯起来敲了敲他的头：“笨蛋，我逗你玩呢，看你紧张得快要吐了。”
翟星才反应过来，笑出了声，倒是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人还没到齐，他们便没上桌，坐在包厢的沙发上闲聊。
林海和周围的几个投资方侃侃而谈，翟星发现口才真是天赋和环境的产物，林海的出身就造就了他能说会道、左右逢源的性格。
翟星只能乖巧地坐着，闭口不言，听他们聊一些听不懂的东西，同时在别人的视线瞥过来时，保持一个完美的微笑。
翟星望向装修得十分豪华的包厢，他正对面远处放着一个古董花瓶，修长而精美，静静地与他遥遥相望，外面罩着透明的玻璃罩，隐约倒映着一张精致的脸，他看得入神，仿佛自己慢慢与那个花瓶重合在一起。
门打开了，一个气质斐然、四五十岁的男性走了进来，旁边有个年轻人给他拎着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笑脸相迎。
“虞台长，您终于来了，现在外面肯定堵车了吧，辛苦您了，快请坐，给虞台长倒杯茶来。”那个男人被簇拥着坐上了主位。
翟星也好奇地盯着那个叫虞台长的人，他体型微胖，穿着低调，头发还健在。
翟星小时候也经常看湘市电视台的节目，没想到台长是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人。
“啊，路上是有点堵，辛苦你们了，等我了这么久，哈哈。”虞台长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坐，今天就是简单的一个饭局，咱们不搞那些虚的。”
台长发话，所有人都依次而坐，林海年纪小，主动带着翟星坐在了门口的位置：“诶，谁也别和我抢这个好位置啊！这可是出菜口。”
林海巧妙的玩笑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有人说：“你小子想拍台长马屁吧，精得很，专门坐在端菜口看什么好吃的就先转给虞台长了。”
“被你发现了哥，这都是晚辈该做的，而且怎么能叫拍马屁呢，这明明是我对虞台长的敬仰之心。”林海笑着回他。
虞台长开口：“呵呵，小林，你爸最近在忙什么啊，好久没见到他了。不过看你这副能干的样子，你爸也好安心地提前退休了！”
他的眼神又从林海的身上，转移到翟星身上，用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没有在脑海里调取到此人的信息。
“这位是？”虞台长眼神看向翟星，问林海。
“哦，这是我弟，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的，快，和虞台长打个招呼。”林海拉了拉翟星的胳膊。
翟星尴尬地站起来，但还是努力地扯出一个他自认为自然的笑容：“您好，虞台长，我是翟星，很高兴见到您。”
“翟星？”虞台长疑惑地看向林海，似乎想寻求一个答案。
翟星真害怕林海说出“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这种话，攥着手也紧张地看着他。
“您也知道我之前也玩过直播，他也是个主播，算是我认识的一个弟弟，听说您台里要办一个节目，想来学习一下。您看这颜值这气质也知道，一定会给新节目带来不少流量。”林海解释。
虞台长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林总上次不是已经推荐了另一个人吗？”
不过他很快又说：“没事，多一个就随便在未定的人员里踢掉一个就行，先吃饭吧，现在不聊工作。”
林海得到了虞台长亲口承诺，笑着说：“谢谢虞叔！有空一定请您来我爸的酒店叙叙旧，他天天和我说我棋技太烂，一定要和您这样的高手切磋一下。”
翟星在对话里似乎听到了一些信息，比如自己好像莫名成为了一个挤掉别人名额的关系户。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坐着的人的脸色，就如看一个小白脸一样看着他，司空见惯，似笑非笑。
林海又拉了拉他，让他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珍贵的海鲜，但翟星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翟星发现虞台长的右手边还留着一个空位，正对着他，很难不注意到。
“向总还没到吗？”虞台长抬起表看了看时间，对周围的人说。
翟星愣神了一秒，瞬间想到一个人，又摇摇头，世界上那么多同姓的人，不会那么巧。
翟星正思考着，背后的大门打开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等会我自罚三杯。”
翟星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他的心吊到了嗓子口，快要呕吐出来。
身体的记忆比他先认出了身后的人，熟悉的檀木香像风一样跟着那人的脚步，从背后袭来，不由分说，不容抵抗，霸道地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翟星又想起了那个词——作茧自缚，翟星的茧有了一丝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