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剑眉星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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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公主奉圣人令，设宴于上林苑。世家子弟凡品貌端正者皆应邀来此，名曰围猎，实为待选。然圣人之心难以揣摩，未有明确风向，竟是谁也不敢贸然靠近永泰公主。
光是欣赏管乐歌舞的宴席未免太过无聊，更何况这场席面还是为了赵襄而设立，赵洺东倒西歪地靠在桌面上，脸上满是不痛快。
赵洺晃着酒杯，借酒意不满道：“母亲未免偏心，同样是丈夫，怎么赵襄就能自己来选，我却只能听凭安排。”
再尊贵也是从前了，太子胞兄倒台，其父失宠，自己身上还有着那么大一桩丑闻。到头来，母亲竟还要为她重选世家子作为驸马。她的命数怎就那么好，都要落到泥地里去了竟然还能重回云端。
酒精放大了人的胆量，令赵洺说话越发口无遮拦：“宣姐，同是妹妹，你待赵襄就是比待我亲近。”
一听此言，赵宣瞬间动怒。她将手里的酒杯猛地往桌子上一搁，便疾言厉色道：“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一语落下，赵洺骇然酒醒。酒后失言事小，但这话要是传到圣人耳朵里，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洺惊惧交加，连连赔罪道：“六姐切勿动怒，是我醉了是我醉了，这都是酒话，当不得真。”
赵宣冷冷看了她几眼，确定赵洺还是一如既往地欺软怕硬后，方才缓和脸色，重新带上笑吟吟的面具关切地望向赵襄道：“五姐不要拘束，我看他们要下场围猎，五姐不妨一起去试试身手？”
这就是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了。但无妨，她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个没有闲杂人等的场合。
赵襄露出微笑，朝着赵宣颔首低眉。看啊，这就是她的妹妹，多么友爱手足，多么公正明理。赵襄心中非常感激……
倘若将来她有机会炮制赵宣赵洺姐妹，必定把五马分尸改成斩首示众。敛起多余心思，赵襄轻巧起身，随即便接过弓箭没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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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擅长箭术的公主应该是怎样的。
没有人可以给赵襄标准答案，但是在太子死后的一段时间里，赵襄逐渐摸索出来了。
她拿着弓箭，却没有上马，只是慢慢落在了人群的边缘。她的目光在不同人身上辗转巡视着，郑家底蕴深厚，谢家名声清白，杨家人才济济……
隔着一片空旷的地带，赵襄渐渐站到了高地之上。她将箭筒放在一边，又把手里的长弓竖起，轻轻擦拭着弓弦。一个人站在巨石上很奇怪，但要是找个地方稍作歇息，那就再正常不过。
“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檀刚刚射中了一只兔子，正准备拿回去和朋友好好炫耀一番。看清楚了，这可是今天第一只猎物。心里正打着腹稿，一道穿着骑装的高挑身影忽然撞入了他的眼帘。王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停下了脚步。
好吧，他知道。王檀恼怒地用手摁了摁自己的脸，试图让这张白净俊秀的脸恢复成它往日该有的模样。
赵襄听到声音，身形一怔，从背影看似乎是把她吓到了。王檀顿时又后悔起来，他刚刚应该直接掉头就走，而不是停下来搭话。家里都已经说了，永泰公主的婚事少沾为妙，他应该马上俯首告退。
赵襄转过身来的时候，王檀的腿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王檀佯装才发现这是永泰公主，于是立刻稽首拜道：“臣王檀，不知是永泰公主在此，言语无状，还望公主见谅。”
赵襄没有戳穿他拙劣的演技，她先从上到下静静打量了王檀几眼，确认这个人能和自己脑子里的名单对上号后，才俯视着他温和道：“王檀，是王家的十三郎吗？我好像在母亲的宫宴上见过你，上回跟在户部尚书身边的就是你吧。”
见公主还记得自己，王檀不禁挠了挠脸道：“公主记得臣，就是臣最大的荣幸。”
赵襄的目光幽幽落到他身上，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明媚天气，可她的眼中却好像隔着一片随时会把人吞噬的森冷寒雾。未得许可，王檀不敢直身，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赵襄沉沉的目光。
他只听到赵襄轻柔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响起，逐渐由远及近。耳朵莫名其妙地瘙痒了起来，就好像在预警着什么一样。王檀有些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发烫的耳朵，但是永泰公主当面，他又实在不好意思。
赵襄伸手在他胳膊上虚扶了一把道：“做什么要这样看重繁文缛节呢。今朝是东道主设宴，你我皆为客人。既然是客，又哪里需要区分什么君臣。”
听她这样说，王檀心下立刻一松，于是顺着手上的力道就直起身来。近距离对上永泰公主含笑的视线，王檀只觉得大为窘迫。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放手脚，就连手里受伤的兔子都不满地扑腾起来。
“你刚刚问我在看什么对吗？”赵襄抬手安抚王檀，并未介意他先前的冒犯，“不知者无罪，你一开始又没有认出来我是谁。”
王檀没敢吱声，其实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特意设计的初遇。不然岂非太过落于俗套，公主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赵襄没有注意男人的小心思，只是引着他一并从旁边跨上了岩石。站在岩石顶端，能依稀望见外界的风光。
赵襄道：“我在看人。”
好端端怎么扯到这上面来。既然是围猎，不说些箭术相关的吗。王十三郎面露难色，他自幼重武轻文，每逢祖父考察总恨不得一头晕过去，没想到今天在永泰公主这里竟然重蹈覆辙。
王檀接不上话，只好笑着说：“原来公主爱看人。”
但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很愚蠢，所以继续临时找补道：“这里能看到什么人，都被挡住了。公主既然爱看人，不妨与我同去林中，那里可都是比试身手的人。”
赵襄道：“我看的不是世家子弟。”
王檀道：“不是世家子弟？可这里除了世家子弟还有什么人呢？”难道是仆役？
赵襄解释道：“这个方向望过去，远处就是长街。虽然隔着重重阻碍不能够看得分明，但我依旧可以想象出人来人往的安宁景象。”
王檀带出几分纳闷来：“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
赵襄微笑道：“怎么会不好看呢。有了人，才有了国家。人就是国家的根基，国家的根基怎么会不好看呢。”
王檀当然想讨好永泰公主，但是要他一个习武之人去想象这种平淡无奇的画面，还是太过为难。
王檀只能病急乱投医地转移话题：“那殿下觉得，什么人最好看呢。”
赵襄摩挲着手指深思道：“长寿的老人。”
王檀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暴露出自己的薄弱之处：“为什么呢。”
赵襄道：“你还记得吗。圣人曾经下令，凡有长寿过古稀者，便有当地官员以流水宴款待治民，每逢此刻百姓总是欢庆不已。”
王檀道：“就为了一桌饭？”
赵襄终于看向他，轻柔道：“难道这还不够吗。吃饱穿暖是多少人的心愿，若是人人都可以四菜一汤，安稳到老，那么就更是大雍之福了。”
王檀似懂非懂。永泰公主的这些话离他很远，但是永泰公主这个人却离他很近，近到王檀一伸手就可以抓住。抓住公主，也是抓住他扬眉吐气的未来。
王家的十三郎，听上去好像风光。但在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里面，他怎么也逃不过被孩视的命运。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主动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王檀目光灼灼地望着永泰公主，他年轻的眼睛在这一刻透出了无限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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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眉星目的英气少年总是讨人喜欢的。毕竟谁会真心实意讨厌一个期期艾艾邀请自己一同打猎的美貌郎君呢。
永泰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道：“可我不擅此道。”
“这有什么。”听出公主意动，王檀粲然一笑趁热打铁道，“我擅长不就够了。这个兔子公主先拿着，反正也没人知道这是我打的。公主完全可以说自己一箭得手，要是公主觉得兔子过于小气，那我再去打一头鹿回来。”
骄傲的孔雀展示着自己美丽的尾羽，赵襄一边笑意盈盈地夸奖着他，一边伸手接过了那只兔子死死捏在手里。
兔子腿一下又一下动着，却无论如何都跳不出赵襄的掌心。赵襄怜爱地看着这只活泼又健壮的兔子，说道：“它的腿伤到了吗。”
王檀仔细看了看，不以为然道：“可能吧，我刚刚射中了它的左腿。”本来是打算和公主分开后，再把箭插回去，防止有人赖皮。既然送给公主了，那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公主善良，肯定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
王檀自告奋勇地提起弓箭道：“公主要是不忍心，就把兔子留下来。我现在再去为公主重新猎只鹿回来，公主请等一等小臣。”
赵襄没有阻拦他，只是关怀地目送他远去。十三郎，我千挑万选的十三郎，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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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水面静了半晌，一阵微风轻拂而过，倏然间浮标猛地向下一沉。钓丝随即震颤，那是一尾游鱼，已然衔住饵钩。
“永泰公主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王檀本来只是将林间之事当做趣事随口讲给祖父听闻，谁料祖父听完之后，反应竟然这样怪异。
老人微沉的眼神瞬间激起了王檀的好胜心，他把手里钓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的鱼竿往地上用力一扔道：“祖父也觉得孙儿做错了吗。可尚公主有什么错，孙儿不过是想要一个更好的前程。永泰公主长相学问都好，孙儿就是喜欢她。”
圣人总共三子四女，可琼华公主赵和体弱多病，安定公主赵宣男宠众多，清河公主赵洺又骄纵跋扈，数来数去也就永泰公主最好相与。若非向二郎霉运缠身，这桩好事还轮不着他呢。
太年轻了。王老爷子看着王檀，深知这个孙儿已经化作蛛网困蝶。那些话哪里是对王檀说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可他这个孙儿却还惘然未知。
王老爷子不说话，王檀心里就没底。他心里越没底，嘴上就越硬气：“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尚公主。”
王老爷子道：“可以。”
王檀道：“不管祖父你怎么——什么？”
王老爷子复言道：“可以。”
王檀大惊：“爷爷，你什么时候那么通人性了？”
没大没小的臭小子。王老爷子拿扇子一把打在这个榆木脑袋上，沉声道：“我话还没说完。”
王檀：“我就知道。”
王老爷子认真叮嘱道：“替我写封拜帖送到永泰公主府上，用你自己的名义。三日后的松鹤茶坊，我要请永泰公主会上一面。”
王檀狐疑：“祖父，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老爷子静立不语，良久才缓缓道：“这张桌子出来了新的赌注。我得看看……”看看我们王家究竟还有没有命数，再接一次泼天富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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