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62、第 62 章

　　正午的阳光穿透冬日稀薄的云层，晒得整条校外街道暖融融的。

　　考完竞赛的松弛感落在每个人身上，连步履都轻快了不少。宋锦祇一路上吵着要去街口的甜品店，念叨着要靠奶茶甜品弥补被竞赛题折磨的脑细胞，几人没什么异议，顺着街道慢慢往商业街走。

　　六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说说笑笑，阳光落在发梢和肩头，碎出一片温柔的光斑。

　　楚渟湳走在中间，听着身旁几人打闹闲谈，偶尔弯眼笑笑，神色松弛又干净。

　　路径喆刻意放慢半步，始终贴在他身侧。

　　旁人聊得热闹，没人刻意关注两人的小动作，却偏偏谁都心照不宣。

　　进店的时候人不算多，暖黄色的灯光裹着甜甜的奶味香气，驱散了冬日所有凉意。橱窗摆着一排精致的蛋糕和热饮，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水雾。

　　几人随意找了靠窗的六人卡座坐下。

　　宋锦祇趴在桌上翻菜单，叽叽喳喳报着想吃的品类，夏滞言在一旁冷静帮他筛掉太甜的款式。顾颉拿着水杯，替许桉温了杯热柠檬水，指尖细致又温柔。

　　卡座空间不算宽，六人挤在一起，暖意融融。

　　楚渟湳单手撑着脸颊，低头看着菜单，指尖轻轻划过饮品栏。

　　身侧的位置微微下陷，路径喆靠得很近，肩膀若有若无擦着他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传过来。

　　“想喝什么？”

　　路径喆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楚渟湳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他：“随便都行，热的就好。”

　　路径喆垂眸扫过菜单，目光定格在一款热牛乳上，低声敲定：“那给你点这个，不甜，暖胃。”

　　他记得楚渟湳不爱太腻的东西，甜食只吃微甜，热饮从来只选温润不刺激的。

　　这些细碎的小习惯，他沉寂的那段日子里，默默记了一整个秋冬。

　　点餐结束，服务员撤下菜单，桌上瞬间空了下来。

　　宋锦祇开始肆无忌惮吐槽竞赛的刁钻题型，把几道难住大半人的变式题翻出来和夏滞言复盘，几人围着题目闲聊，气氛热闹鲜活。

　　卡座这边光线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铺在桌面，落在楚渟湳的侧脸上，衬得眼尾弧度格外软。

　　路径喆侧头安静看着他。

　　看着他笑的时候浅浅弯起的眼，看着他认真听人说话时微微前倾的侧脸，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的小动作。

　　从前不敢多看、不敢多想、不敢靠近的人，现在就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侧。

　　近得触手可及。

　　闲聊过半，许桉忽然想起落在学校的错题本，慌慌张张起身：“我昨天整理的错题本忘在教室抽屉了，下午要用，我得回去拿。”

　　顾颉自然起身：“我陪你回去。”

　　两人简单和几人道别，匆匆离开甜品店。

　　店里瞬间空出两个位置，喧闹稍稍淡了些。

　　没过两分钟，宋锦祇刷到隔壁新开的文创店，拽着夏滞言的手腕兴冲冲起身：“我们去逛两分钟！就两分钟！马上回来！”

　　夏滞言无奈纵容，被他硬生生拽走。

　　玻璃门开合，风铃轻响。

　　短短片刻，热闹褪去。

　　原本拥挤热闹的六人卡座，骤然只剩下路径喆和楚渟湳两个人。

　　店内轻音乐缓缓流淌，周遭隔了半堵隔断，安静得恰到好处。

　　骤然落定的独处，没有半分尴尬。

　　只剩空气里悄悄升温的暖意，轻轻缠绕。

　　楚渟湳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轻轻笑了声：“都跑光了。”

　　“嗯。”路径喆看着他，眼底光影温柔，“刚好清净。”

　　桌上热饮还没上，桌面干净光洁。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融成一片。

　　沉默漫开，却温柔绵长。

　　过了几秒，路径喆率先开口，声音很轻，漫不经心般提起：“考试的时候，有没有慌过一瞬？”

　　楚渟湳微微回想，轻轻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路径喆，眼神干净又直白：“因为知道你讲过，心里有底。”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砸在路径喆心底。

　　他垂眸，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喉间微松。

　　从小到大，他做任何事都是孤军奋战。从来没有人因为他的陪伴、他的提点、他的付出，而觉得安心踏实。

　　他第一次成为别人的底气。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那就好。”路径喆低声道。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轻轻的安静。

　　窗外街道人来人往，车声隐约，店内温柔的轻音乐缓缓循环。

　　楚渟湳看着窗外掠过的行人，忽然轻声开口：“前段时间，集训漏风的窗户，是你关的对不对？”

　　很久之前的小事，久到几乎无人记得。

　　唯独他，悄悄记到现在。

　　路径喆指尖微顿，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那晚上看见他被冷风吹得缩肩，实在忍不了开口叮嘱，又顺手悄悄推紧了窗缝。

　　都是下意识的、藏不住的在意。

　　“那时候……”楚渟湳微微垂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很轻，“我就知道学长早就不冷着我了。”

　　不是骤然破冰，不是忽然心软。

　　是无数个旁人看不见的细碎瞬间，一点点松动，一点点回暖，一点点重新向他靠近。

　　路径喆转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侧脸温顺，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格外软。

　　积压了太久的克制，在安静独处的氛围里，悄然松动。

　　路径喆微微倾身，距离悄悄拉近半寸。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渟湳。”

　　他第一次，没有叫学弟，没有叫全名，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低、轻、哑，带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温柔。

　　楚渟湳心口轻轻一颤，猛地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

　　阳光、暖风、温柔的音乐、空荡安静的卡座。

　　所有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彼此，和悄然升温的、缠绕不休的视线。

　　“之前疏远你。”路径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语速很慢，无比认真，“不是讨厌你。”

　　终于，在时隔数月之后，他第一次正面提起那段冰冷的冷战。

　　第一次愿意剖白自己的心思，不再掩饰，不再躲闪。

　　楚渟湳的呼吸轻轻放轻，静静听他往下说。

　　“是我自己的问题。”

　　路径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想起常年冰冷破碎的家，想起父母荒唐破败的感情，想起自己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不安与自卑。

　　“我不会。”他低声坦言，“我不知道怎么好好靠近人，不知道怎么长久留住谁。我怕我身上的东西，会磨到你、影响你。”

　　所以宁愿亲手推开，宁愿自己煎熬，宁愿两两疏离。

　　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护住自己唯一舍不得伤害的人。

　　楚渟湳静静看着他清冷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罕见的茫然和坦诚。

　　他看懂了所有未曾言说的隐忍。

　　看懂了他的冷，是保护色；看懂了他的退，是自卑；看懂了他所有别扭的举动，全是笨拙的温柔。

　　楚渟湳轻轻往前靠近一寸。

　　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剩咫尺。

　　“可是学长。”

　　他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你不用怕的。”

　　“我不怕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