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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背脊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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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僵硬的那一秒,身后少年清淡的脚步声停驻在公告栏前。
楚渟湳的目光轻轻扫过名单,在那一行并排的名字上,极短暂地顿了一下。
路径喆。他左,自己右。
邻座。
半个月刻意回避、刻意视而不见的距离,被学校一张冰冷的考场表,彻底打碎。
楚渟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然,快得让人捕捉不到。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轻轻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侧身对身旁的谢庚野淡淡道:“走吧,回家。”
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这场被迫的近距离相遇,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考场安排,无关风月,无关过往,无关那些曾经温热又落空的期待。
路径喆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
他看着少年坦然从容的背影,看着他和谢庚野并肩走远,步伐轻松松弛,心底那点隐秘的侥幸,一点点沉下去。
他果然,彻底不在意了。
傍晚放学,人流分流四散,两人顺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校园。
两座城市顶端的住宅,一东一西,咫尺距离,却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楚渟湳的家在市中心的艺术别墅区,白墙木窗,庭院种着常青绿植,院里立着父亲随手雕琢的石膏摆件,雅致又温柔。
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暖意扑面而来。
全屋是柔和的暖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和烘焙甜点的甜味。
客厅落地窗旁,父亲支着画架,指尖握着画笔,画布上是傍晚的晚霞,色调温柔治愈。听见门口动静,男人回头,眉眼温润儒雅:“回来了?今天放学挺准时。”
玄关处,穿着简约设计风衣的女人弯腰,接过他的书包。楚母是业内小有名气的软装设计师,审美极好,气质温柔通透,指尖带着常年接触面料的细腻,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这周备考累不累?妈妈烤了你爱吃的芝士挞,刚出炉。”
没有冰冷的沉默,没有客套的寒暄。
是细碎的、烟火气满满的偏爱。
楚父放下画笔走来,随手替他拎过书包,笑着打趣:“上次月考进步那么大,今晚允许你少学半小时,看看电视放松下。”
楚渟湳站在暖融融的客厅里,弯起眉眼,浅浅应声:“好。”
他的家庭从不极致奢靡,却足够富足安稳。父母相知相爱十几年,无外遇、无隔阂、无利益捆绑,以艺术为生,温柔坦荡,把所有的温柔和底气,全都给了他。
他是在爱意里泡大的孩子,所以干净、纯粹、温柔、坦荡,待人永远赤诚,遇事永远从容。
这是路径喆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人间暖意。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顶级临江独栋别墅区。
铁门自动开合,黑色轿车驶入空旷冷清的庭院。偌大的别墅灯火冷白,外墙恢弘奢华,价值千万,却没有半分人气。
路径喆推门下车,佣人恭敬躬身,不敢多言一句。
刚踏入玄关,客厅的动静清晰传入耳中。
不是温馨的闲谈,不是温柔的叮嘱,是女人娇俏的笑声,夹杂着陌生男人低沉的语调。
路径喆脚步顿住,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客厅沙发上,他妆容精致、一身高定礼服的母亲,侧身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肩头,手里端着红酒,笑靥明媚,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温柔。
他的母亲,永远优雅、永远体面、永远在外扮演恩爱夫妻、完美贵妇。
唯独在家里,从不掩饰自己的恣意放纵。
看见门口的少年,楚母——不,是路母,只是淡淡抬眸,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愧疚,语气平淡得像看见一个陌生住户:“回来了?楼上写作业去,楼下别乱跑。”
轻飘飘一句话,堵住了所有质问,也碾碎了最后一点亲情。
陌生男人抬眼扫了他一眼,礼貌颔首,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路径喆目不斜视,指尖攥紧书包带,骨节泛白。
他早已习惯。
习惯母亲常年带着不同的外男回家,习惯这场婚姻徒有其表,习惯所谓的豪门恩爱,全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他没有停留,抬脚往楼梯走。
刚踏上台阶,别墅大门再次被推开。
风尘仆仆的路父走进来,西装革履,气场冷硬,身后跟着一个妆容艳丽的年轻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
两人低声说笑,亲密无间。
路父抬眼撞见楼梯上的儿子,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懒得伪装片刻的父爱,只淡淡丢下一句:“安分点,别惹事。”
说完,便带着身旁的女人径直走向二楼客房,关门,隔绝所有声响。
一楼,是母亲的私语温存。
二楼,是父亲的隐秘私情。
整栋金碧辉煌的别墅,从上到下,装满了背叛、虚伪、利益、各取所需。
唯独没有爱。
没有人在意他回没回家,没有人问他累不累,没有人记得他要备考,没有人会为他烤一炉热乎的甜点,没有人会温柔摸摸他的头说辛苦了。
他是这座顶级豪门唯一的继承人,物质应有尽有,锦衣玉食,从不短缺。
可他从小到大,没有一天被人坚定爱过。
他看着父母各自携着外人,在属于这个家的空间里肆意暧昧、各自快活,忽然就彻底懂了自己和楚渟湳之间横亘的鸿沟。
楚渟湳的温柔不是天性,是被爱滋养出来的底气。
他的冷漠不是天性,是无人救赎、无人偏爱、无人教导如何去爱,长出来的自我保护。
他不敢靠近楚渟湳,不止是怕未来耽误他。
更深处的自卑,从来藏在这里。
他见过最肮脏破碎的感情,见过最虚伪破败的家庭,他骨子里刻着冰冷、破碎、不安与猜忌。
而楚渟湳,是被完整、干净、真挚的爱意捧大的小太阳。
他怕自己骨子里的阴暗荒芜,会弄脏这束干净的光。
怕自己不懂温柔、不懂偏爱、不懂长久,最后亲手辜负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所以他宁愿疏远,宁愿隐忍,宁愿自我折磨。
楼梯拐角,路径喆停下脚步,垂眸望着空旷冰冷的厅堂,眼底漫开无尽的疲惫和酸涩。
他终于彻底明白。
楚渟湳的世界永远暖阳如春,永远有人兜底,永远温柔坦荡。
而他的世界,永远只剩寒冬永夜,永远破败荒芜,永远孤身一人。
可偏偏,他贪恋那束光,贪得发疯,爱得克制,痛得无声。
今夜过后,三天后的期中统考,邻而坐。
他将和他的小太阳,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并肩坐着。
一边是半生破碎阴冷,一边是岁岁温柔明亮。
是他克制许久的奢望,也是他新一轮无声煎熬的开始。
但他心底深处,那点无人知晓的执念愈发清晰——
他现在所有的后退、所有的自卑、所有的隐忍。
都是为了将来,彻底走出这片破败荒芜,攒够一身底气,堂堂正正,接住属于他的那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