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寸心难抑 夜色深浓, ...
-
夜色深浓,月华如水,静静覆满沈府寂寥庭院。
流言已被悄无声息压平。
市井秽语尽数消散,朝堂无人再敢妄议半句。所有恶意揣测、龌龊流言,都被一股无形力量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京华大地泛起过半分风浪。
京中人只觉风向突变,莫名肃静。
唯有沈观鹤心知,是谁在幕后出手。
是谢临洲。
那人永远如此。朝堂之上冷硬制衡、步步压他,半点情面不留;暗地之中,却替他扫尽尘埃、抹平污名、挡尽世间所有肮脏口舌。
明暗两面,判若两人。
拉扯愈深,心绪愈乱。
夜深人静,府中下人尽数歇息,庭院寂寂,只剩风吹叶落的轻响。
沈观鹤未眠,独坐灯下。
素衣松敞,长发未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褪去朝冠官袍的规整束缚,他清绝如玉的面容少了几分凛然锐气,多了几分温润干净。长睫垂落,覆着澄澈眼眸,灯下眉目通透剔透,美得不染烟火。
他依旧不自知。
从不懂自己静坐无言、安静垂眸时,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好看。
只指尖轻翻案上旧卷,静静等候三日期限过半,筹谋后续翻盘之局。
夜深漏断,院墙外忽然落来极轻一声响动。
不是风,是人。
沈观鹤指尖一顿,抬眸望向窗外。
下一瞬,书房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夜风携着微凉月色涌入,一道玄色身形立在门槛处。
谢临洲孤身夜访。
未带暗卫、未着官袍、未通传半点风声。一身常服,墨色沉静,融在无边夜色里,眉眼深邃,身姿挺拔如峰。
禁足私访,乃是大忌。
皇子私入禁足御史府邸,一旦曝光,便是干预罪臣、私结朋党、逾矩犯禁的大罪。
他赌上自身权柄、朝堂名声、半生布局,只为深夜见他一面。
沈观鹤心头微震,起身而立:“殿下怎敢来此?”
谢临洲抬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头月色与寂静。
屋内只剩一盏孤灯,两人咫尺相对。
近距离相望,气息相缠,距离近得逾越君臣、逾越死敌、逾越所有分寸规矩。
谢临洲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灯下清绝眉眼、莹白面容、松弛安静的模样。
方才压下流言的理智、朝堂制衡的冷静、层层克制的城府,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大半。
白日那些漫天流言再度翻涌心底——
旁人妄测他心性、臆测他私情、玷污他清白。
世人皆用龌龊眼光窥探沈观鹤。
唯独谢临洲清楚。
这人间最干净、最坦荡、最傲骨、最不容亵渎的人,就在眼前。
醋意、占有欲、后怕、心疼,层层堆叠,几乎将他理智吞没。
“我为何不敢。”
谢临洲声音很低,带着夜色浸出的沙哑,步步走近。
他走得极慢,却步步压迫,生生逼得一室空气凝滞紧绷。
“为了你,没有我不敢的事。”
一句极沉、极私、极逾矩的话。
完全脱离朝堂、脱离权谋、脱离死敌身份,只剩隐忍多年、快要绷断的深情。
沈观鹤背脊微僵,心口骤然一乱。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临洲。
没有公允伪装,没有淡漠疏离,没有朝堂冷硬。眼底翻涌着浓沉复杂的情绪,偏执、隐忍、酸涩,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贪恋。
“殿下自重。”沈观鹤轻声提醒,音色微轻,隐隐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自重?”
谢临洲低低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愈发沉暗。
“我若自重,今夜便不会踏足此地。”
他终于停步。
两人距离不过一尺,呼吸可闻,光影交错。
灯下的沈观鹤太过干净、太过好看,眉眼澄澈,无辜又清绝,偏偏半点不知自己有多撩人。
谢临洲喉间微紧,目光牢牢锁着他:“今日流言,你听了多少?”
沈观鹤垂眸:“略知一二。市井妄言,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
谢临洲眸色骤然加深,带着难以掩饰的偏执醋意:“旁人肆意揣测你私情、玷污你清誉,在你眼里,都不足挂齿?”
“我身正心正,无需旁人定义。”沈观鹤抬眸,清澈眼底坦荡无尘,“流言自会散去。”
“可我忍不了。”
谢临洲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极少有的失控。
字字发自心底,压了数年、藏了数年、克制了数年。
“我忍不了别人用肮脏眼光看你,忍不了旁人胡乱猜你心事,忍不了世间任何人亵渎你半分。”
他望着沈观鹤近在咫尺的绝色眉眼,眼底深情几乎破笼而出。
“观鹤,你可知……我有多恨旁人窥探你。”
一室死寂。
灯花轻轻爆裂一声,细微响动,却震得沈观鹤心口剧烈一颤。
他怔怔看着眼前人。
第一次清晰感知——
谢临洲对他,早已不是愧疚、不是保全、不是棋局制衡。
是偏执、是贪念、是藏不住的心动。
是死敌身份永远掩盖不了的深爱。
“殿下……”沈观鹤嗓音微哑,不知该如何回应。
爱恨纠缠太沉,世仇枷锁太重,君臣隔阂太深。
他们之间,本不该有这般逾矩的靠近,这般失控的暧昧。
谢临洲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
距离更近,气息相缠,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微凉眉眼。
极致拉扯,濒临越界。
“他们猜你好男风。”
谢临洲盯着他澄澈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与酸涩占有。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
“你若真有偏私。”
“也只会是我。”
一句话,剖白半生心意。
没有告白,没有情话,却比任何直白倾诉都更戳人心。
世人所有揣测皆错。
唯独这份藏在死敌夹缝里、隐忍数年、明暗相生的爱意,千真万确。
沈观鹤浑身微僵,呼吸骤然一滞。
眼底慌乱乍现,清冷自若彻底崩裂一瞬。
他看着谢临洲深邃眼底的执念与深情,十年仇恨筑起的心墙,摇摇欲坠。
恨还在。
可心动,早已根深蒂固。
两人咫尺相对,灯影缠绵,夜色沉沉。
差一寸,便是逾矩相拥。
差一分,便是情难自禁。
可最后一瞬,谢临洲猛地停住。
他用尽毕生理智、毕生克制、毕生城府,硬生生刹住所有失控的念头。
他不能。
不能毁他清白、乱他心性、误他前程。
更不能在真相未白、仇恨未解、江山未定之时,让他背负万劫不复的罪名。
他宁愿终生隐忍、终生拉扯、终生克制。
也绝不毁他分毫。
谢临洲缓缓直起身,眼底翻涌的浓情偏执,一点点压回最深暗处,重新覆上冰冷深沉的伪装。
只是声音依旧微哑,藏着未平的波澜。
“别怕。”
“有我在。往后,无人再敢辱你半分。”
“好好禁足,静待来日。”
“我会还你清白,还你公道,还你所有失去。”
字字沉重,皆是私诺。
无人知晓,深夜这场近乎越界的私会。
无人知晓,这对朝野皆知的死敌,在无人的灯下,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爱恨缠绕,明暗难分。
克制到极致,亦是深情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