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渡妄归魂录》烫嘴耙耳朵

17、寒潭·暗流涌动｜密信漏风 岑妄赴幽汐

　　幽汐古潭藏于整片巫墟的边缘谷地，终日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灰白色寒雾。
　　潭水不是寻常的碧色，而是一种近乎墨蓝的暗调，水面纹丝不动，像一块打磨完毕的古玉，连风都吹不起半分涟漪。四周古木虬结，树根裸露破土，枝干向着潭心扭曲伸展，树皮布满风化的斑驳纹路，散落不少残缺锈蚀的青铜残片，被苔藓层层裹住，依稀能看见古拙繁复的纹饰。
　　岑妄缓步踏过满地碎铜。
　　脚下泥土潮湿松软，每一步落下，都有细碎水汽顺着靴边漫上来，刺骨的凉意顺着肌理往四肢百骸钻。他一身衣袍经过此前地渊一战，边角多处磨损，却丝毫不掩周身沉静的气度，鸿蒙本源敛于体内，不向外泄露半分威压，远远看去，竟如同一名寻常游历修士。
　　跟在他身侧的灵宠缩了缩身子，显然十分忌惮这片古潭弥散开来的阴冷气息，低声呜咽了一下。
　　“不必惧。”岑妄淡淡开口，目光落向幽深潭面，“此地的寒气伤不到我们，真正要提防的，从来不是潭水。”
　　天机阁的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方才在地渊，天机阁一众修士折损大半，残存之人仓皇退走，却并未彻底离开巫墟。岑妄故意放跑的那名传讯暗谍，早已带着半真半假的战报传回了后方主力阵营。
　　那些密信之中，刻意篡改了不少关键信息。
　　他没有写明自己手握大巫传承，也没有吐露魂元已经被自身神魂接纳，只夸大了地渊裂隙爆发的可怖威力，将大部分伤亡归咎于上古禁制反噬，轻描淡写抹去岑妄本身的实力，只说他侥幸借着裂隙余威取胜。
　　目的，就是误导天机阁高层做出误判。
　　远处林木深处，几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谷地，小心翼翼地探查古潭周边动静。
　　那些神识极为隐晦，波动压得极低，若是普通修士，几乎察觉不到分毫。可岑妄神魂经过魂元滋养，感知远超同阶，每一缕窥探，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的感知之中。
　　“倒是来得快。”
　　岑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没有转头去搜寻探子踪迹。
　　拆穿没有意义。
　　现在杀了这些暗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天机阁察觉到不对劲。留着他们，任由他们把自己“四处寻觅机缘、暂未获得核心宝物”的假象传回去，才是最好的局面。
　　他抬手，指尖一缕极淡的鸿蒙微光悄然流淌，没有爆发攻击性的力量，只是悄无声息探向潭面。
　　时序之材就潜藏在幽汐古潭潭底。
　　此物不具备惊天动地的杀伐之力，却能干涉局部时序流转，正是岑妄此刻最需要的东西。只要拿到时序之材，他便可布下迷幻时序阵法，完美完成声东击西的全盘计划，哄得天机阁主力大批人马扑向虚假的传承秘境，自己则抽身去完成下一桩要事。
　　潭水被微光触碰的瞬间，原本死寂的湖面，终于泛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
　　涟漪慢慢向外扩散，寒意骤然暴涨，水下隐隐传来古老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千百年的事物被外来力量惊扰。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自潭底翻涌上浮，雾气之中，浮现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都是过往陨落在此地修士残存的执念虚影，一张张模糊人脸在雾中沉浮，无声嘶吼。
　　那是古潭吞噬无数生灵，积攒下来的怨滞。
　　身旁灵宠毛发尽数竖起，周身灵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护主。
　　“虚妄幻象而已。”岑妄轻声道。
　　鸿蒙本源自带涤荡万物的特性，那些怨魂残念根本无法靠近他半寸。漂浮而来的虚影靠近三尺之内，便如同冰雪遇上烈火，悄无声息消融于雾气之间，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可就在这时，高空之上，一声清锐的术法破空声响骤然炸开！
　　“找到了！他果然来幽汐古潭！”
　　林木之后冲出数名天机阁修士，足足七人，人人手持制式法器，衣袂翻飞，眼中带着压抑的狂喜。他们收到暗谍传回的消息，本还半信半疑，此刻亲眼见到岑妄现身潭边，顿时认定，他是专程前来抢夺潭底秘宝。
　　为首一名灰袍老者，修为已是元婴中后期，目光沉沉盯住岑妄，手中一枚青铜罗盘飞速转动，罗盘指针疯狂震颤。
　　“巫墟之内的至宝，岂能容你一人独占！”老者声音冷厉，“之前地渊侥幸借禁制逃生，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他们并不知晓，自己恰好踏入岑妄预先等候好的局中。
　　岑妄抬眼，看向扑面而来的一众敌人，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心底反倒缓缓松了一口气。
　　来得正好。
　　他本还想着，要如何做戏做全套，如今这群人主动送上门，正好借着这一场交手，演一出“争夺潭底宝物陷入苦战”的戏码。让躲在更远处的暗哨看个真切，再把消息传递回去，便能彻底坐实假象。
　　灰袍老者不再多言，手中罗盘猛地掷向半空。
　　罗盘在空中急剧放大，无数细密金色纹路铺开，化作一张巨大罗网，带着锁困神魂的诡异力量，兜头朝着岑妄笼罩而下。其余六名修士同时催动术法，各色灵光交织，毒蛊、缚神索、破空飞剑齐齐压来，攻势铺天盖地，封死岑妄所有退路。
　　寒气、毒雾、锐利的剑光瞬间填满整片谷地。
　　岑妄脚下地面轰然裂开，他身形向后飘然退开数丈，一手护住身旁灵宠，另一只手引动周遭残留的潭水寒气，并不直接动用全部鸿蒙本源的真正力量，只调动一小部分，和众人缠斗在一起。
　　剑光斩在他身侧地面，巨石炸裂碎块飞溅，古木树干被术法轰断，轰然倒地。
　　他刻意压着自身实力，进退之间看似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堪堪避开致命一击，仿佛被众人联手逼得节节败退。可每一次看似落入下风，又总能恰到好处寻到空隙反击，击伤一两名次要修士，却又不真正下死手斩杀。
　　远处密林，暗哨藏在枝叶缝隙，目不转睛看着整场激战，飞快捏碎传讯玉符，将眼前所见，一字不差传递给天机阁大部队。
　　灰袍老者越打心中越是惊疑。
　　眼前这少年，明明看着屡屡被逼至绝境，可无论何等凌厉的合击，都始终无法真正重创他。就像一拳狠狠砸在绵软棉花之上，有力无处使。
　　“此人有些古怪，不要恋战，催动合击阵！”老者厉声喝出。
　　剩余修士立刻变换站位，七道灵光彼此勾连，结成天机阁擅长的困杀大阵，要将岑妄死死锁在阵中。
　　就在大阵即将成型那一瞬，岑妄眸光微变。
　　他要的戏码已经演够了。
　　不必继续陪他们耗下去。
　　指尖原本收敛的鸿蒙微光骤然暴涨，柔和却磅礴的道韵席卷四方。那笼罩而来的金色罗网接触到道韵的刹那，所有金色纹路寸寸崩碎，罗盘发出一声哀鸣，直接从半空坠落砸落在泥土之中。
　　大阵的链接瞬间断裂。
　　七名修士只觉得一股无从抗拒的巨力冲撞过来，浑身灵力紊乱倒卷，口中齐齐喷出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向后摔飞出去，重重撞在古树上。
　　一击，破尽全场攻势。
　　灰袍老者难以置信瞪着岑妄，眼底满是惊骇，到这一刻，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对方布下的圈套。
　　岑妄没有上前赶尽杀绝。
　　只是冷冷扫过倒地哀嚎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滚。把今日所见，原原本本带回去。”
　　谷地雾气翻涌，潭底那股时序之材的气息，已经在刚刚混战的掩护之下，悄然被他收入袖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