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31、第 31 章 身在异乡多

　　午睡之后，他反而比晚上睡得还舒服。
　　浑身暖洋洋的，大脑虽然还有些混沌，但之前那种隐隐作痛的头疼，已经彻底消失了。
　　难得舒服了一回。
　　下午，中国那边已经进入梦乡。
　　钟其睿也抓紧时间，开始处理巴西这边的工作。
　　自从公司下了硬性要求，业务员必须增加客户拜访次数后，整个地面部队几乎每天都奔驰在巴西的大街小巷。
　　至于他们到底是在拜访客户，
　　还是顺便坐飞机、租辆车，去景点转了一圈，
　　就很难说了。
　　钟其睿看着不断上涨的差旅费用，心里直打鼓。
　　今年的预算，眼看就要彻底绷不住了。
　　公司规定，员工开车出差，每公里补贴1.2雷亚尔。
　　也就是说，跑100公里，就能报销120雷亚尔。
　　偏偏他还没有太好的办法去核实。
　　公里数有记录，地图截图有，客户拜访照片也有。
　　样样齐全。
　　可这些真金白银花出去以后，到底换来了多少订单？
　　谁也说不清。
　　他之前甚至让售后主管给客户打电话，暗中核实某个销售的行程。
　　结果客户不仅没帮忙保密，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销售。
　　搞得大家都很没面子。
　　从那以后，钟其睿也不敢再轻易这么干了。
　　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钱往外流。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想：
　　如果换成自己，
　　找几个客户比较集中的旅游城市跑一趟，既能游山玩水，又能报销机票、酒店，还有里程补贴……
　　岂不美哉？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可这种事情，他暂时也不敢往总部汇报。
　　因为他很清楚，这绝不可能只是巴西的问题。
　　其他国家，大概率也一样。
　　如果自己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搞不好最后问题没解决，锅反而先扣到自己头上。
　　虽然他已经没几根头发了，
　　可也实在接不住这么大的锅。
　　还是等总部问起来，再如实汇报吧。
　　毕竟，政策不是他制定的。
　　总部既然要求业务员必须完成拜访次数，甚至完不成还要淘汰，
　　那就不能一边要求拜访，一边又卡员工的公里数。
　　否则，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至于飞机票，他还能稍微控制一下。
　　要求员工先提交出差申请，审批通过以后再订票。
　　至少能挡住一部分，不至于失控。
　　可即便如此，每天的费用还是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还没等他缓过来，新的麻烦又来了。
　　巴西员工投诉。
　　总部信审部门的负责人，颜夕，在一次和巴西员工的会议上，因为意见不合，直接甩出一句：
　　“Don’t give me this shit.”
　　而且还是当着一群人的面。
　　放在国内，或许也就是语气重了一点。
　　可在巴西，这已经完全是另一回事。
　　会后，那名员工直接提出投诉。
　　甚至放话：
　　如果公司不给结果，他就去找工会。
　　钟其睿一听，脑袋顿时又大了一圈。
　　他赶紧先把人稳住，然后转头通知中方员工：
　　以后跟巴西人开会，可以指出问题，可以提出批评。
　　但绝不能当众训斥。
　　更不能大声争吵。
　　这里的职场规则，和国内完全是两套逻辑。
　　他知道颜夕以前是董事长助理，如今在中联海外负责信审。
　　可这个人身上，依然带着浓浓的总部作风。
　　一句话不对付就发火。
　　这个土老帽，只知道制造麻烦，却从来没想过怎么收场。
　　没办法，钟其睿只能把事情经过详细整理出来，发给颜夕，建议他尽快向员工道歉，把事情压下去。
　　好在最后，道歉还是做了。
　　一场可能继续升级的风波，这才算过去。
　　钟其睿忍不住感慨。
　　国内和国外，真的是两种生态。
　　他在国内参加会议，被领导训，早就习以为常。
　　甚至在他的印象里，跟总部开会，如果王永祥哪一次都没发火，反而有点不正常。
　　可到了巴西，规则完全变了。
　　你可以就事论事地指出错误，
　　可以批评工作，
　　甚至可以要求员工改正。
　　但就是不能随意训斥，更不能当众羞辱。
　　轻一点，员工当场提离职。
　　严重一点，直接找到工会，甚至闹到法院。
　　一场劳工官司拖上几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最后，败诉的往往还是企业。
　　这你跟谁说理去？
　　有时候，钟其睿跟巴西人开会，也会被气得火冒三丈。
　　脏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
　　嘴上爽不过三秒，
　　后面却可能跟着一连串的解释、道歉、投诉和追责。
　　到最后，
　　很可能变成一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