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27、第 27 章 亲情难填无

　　是夜。
　　钟其睿再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二弟继续这么沉沦下去。
　　可问题是，自己又能怎么办？
　　两百万。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几乎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别说拿出来填坑，很多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可二弟呢？
　　手指轻轻一点，两百万就这么打给了□□公司。
　　钟其睿越想越觉得后怕。
　　赌博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他突然想起了几年前。
　　那时候，二弟刚开台球厅，因为需要向银行贷款，银行要求找人担保。
　　于是，他找到钟其睿，希望亲哥哥能帮自己签个字。
　　钟其睿当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不是不顾兄弟情分。
　　而是他很清楚——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年轻人了。
　　自己身后，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个家庭。
　　现在回头再想想，他甚至有些庆幸当初的决定。
　　如果那时候自己真的替他做了担保……
　　说不定今天，自己也已经成了失信人。
　　那年过年，两家人吃完饭，他还专门去看过二弟的台球厅。
　　装修得确实不错。
　　因为就在学校附近，刚开业的时候生意也相当红火。
　　桌子一张接一张，年轻人挤满了大厅。
　　二弟也经常在朋友圈里发一些台球比赛的报名通知，看上去干得有声有色。
　　父母提起这个儿子时，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得意。
　　可后来，他才慢慢听说。
　　台球厅的生意，其实高度依赖学生。
　　放假的时候，人多得不得了。
　　可一开学，学校实行住校管理，学生出不来，客流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生意不好，他没有选择关掉。
　　反而又跑到其他地方，一口气开了两家新的台球厅。
　　想着用新的店赚钱，去填补老店的窟窿。
　　结果窟窿没填上，钱却越投越多。
　　而钟其睿常年在巴西，对国内这些事情也没有太关注。
　　直到今天。
　　这个雷，突然在他面前炸开。
　　两百万。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一个家庭，只要出了一个赌徒，毁掉的可能从来不只是一个人。
　　而是整个家庭。
　　甚至，整个家族。
　　他躺在床上，开始盘算。
　　这个坑，到底该怎么填？
　　靠父母？
　　根本不可能。
　　父母年纪大了，常年跟着他们生活。
　　父亲又患了老年痴呆症，平时还要吃药。
　　两个人靠着那点低保生活，哪里还有能力替儿子填两百万的窟窿？
　　卖房？
　　更不现实。
　　长沙周边那套房子，就算卖出去，撑死也就五六十万。
　　而且房子卖了，他们一家住哪里？
　　孩子还要上学。
　　再说自己。
　　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点。
　　如果全部拿出来给二弟还赌债……
　　钟其睿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
　　更何况，这些钱也是自己常年在国外奔波、透支身体，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凭什么要全部替他填这个无底洞？
　　想到这里，钟其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到了那句老话。
　　黄、赌、毒。
　　哪一个最害人？
　　他躺在那里，竟然开始认真比较起来。
　　黄？
　　一个人身体再好，也不可能天天去嫖。
　　总有一天，身体会吃不消。
　　就像他们产线上的那些年轻人。
　　天天往什么 Fazendinha 跑。
　　后来还听说，有些人甚至要带着药一起去。
　　钟其睿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么年轻，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以后结婚了呢，还能不能正常生活？
　　毒？
　　那就更不用说了。
　　再有钱，也不可能抽一辈子。
　　不定哪天人一下就没了，就剩一堆骨灰。
　　唯独赌博。
　　它最可怕的地方，是你看不见它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输了，想翻本。
　　赢了，还想赢更多。
　　越输越想赢。
　　越赢越不想停。
　　最后，可能连自己输掉了多少，都已经记不清了。
　　轻则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重则家破人亡。
　　钟其睿想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个畜生……”
　　骂完，他又沉默了。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弟弟。
　　再怎么混账，也是血浓于水。
　　更何况，他还有孩子。
　　钟其睿突然有些心疼那个孩子。
　　实在不行……
　　孩子的学费，自己来想办法。
　　一直供到大学毕业。
　　但愿他不要走他父亲的老路。
　　千万别碰这个东西。
　　他宁愿孩子以后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不希望他有一天走到父亲这样的地步。
　　可问题是——
　　二弟现在已经陷进去了。
　　自己救不了。
　　又不能真的不管。
　　钟其睿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了一团。
　　“救又救不了……”
　　“死又死不成……”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从床边走到门口。
　　又从门口走到阳台。
　　窗外一片漆黑。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半。
　　如果是在中国，这个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看场电影。
　　出去撸串。
　　找个地方喝点啤酒。
　　甚至还能约几个朋友去夜钓。
　　可这里是巴西。
　　尤其到了晚上，整个城市仿佛突然按下了休眠键。
　　街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
　　偶尔有汽车从远处驶过，只留下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钟其睿突然想给陈文静打个电话。
　　拿起手机，又放下。
　　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
　　自己这点破事，没必要再把她吵醒。
　　算了。
　　还是自己消化吧。
　　他打开手机地图。
　　既然睡不着，干脆出去找个地方喝一杯。
　　他开始搜索附近有没有什么还在营业的场所。
　　输入“酒吧”。
　　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却让他愣了一下。
　　Fazendinha。
　　又是它。
　　钟其睿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
　　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
　　为什么产线上的那些人，一到晚上就往那里跑？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