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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世事浮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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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最近忙啥呢?”
电话那头,陈文静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爽朗。
“你可真不实在啊,发布会我等了你一天,连你个身影都没见着。”
钟其睿笑了笑。
“嗨,别提了。不是跟你说了嘛,那天我都准备好了,本来是一定要去的,结果临时出了点急事,把我给困住了。所以就没去成。改天你啥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赔罪。”
“嗨,别那么客气,还赔罪。”
“咱俩谁跟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文静忽然话锋一转。
“哎,陈总,不是我说你啊。”
“你可别老挖我们的墙角。”
“我看你们市场部的Paulo,还有那个销售管理Jonata,不都过去了吗?”
“你这是逮着中联往死里耗啊。”
“还有Aline,也是你挖过去的吧?”
“Tony,你可别老怪我。”
陈文静笑了起来。
“那都是他们自己主动辞职的,我又没拿刀逼他们。”
“再说了,我就是觉得中联的人好用,才愿意接过来。”
“这不也是自己人用着放心嘛。”
“而且你别光盯着我啊,Aline现在都已经去兴邦智能了。”
“你以为就你们那边有人流失?”
“我这边一样,员工觉得干得不开心,说走就走。”
“看样子,他们是真受不了一点委屈。”
钟其睿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可不像中国人这么卷。”
“不像我们。”
“打是亲,骂是爱,怎么虐都不敢提离职。”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对了。”
钟其睿突然说道。
“我前几天实在有点受不了了,自己找了个小镇躲了两天,回来以后,这不又开始了。”
“你还能躲出去?”
陈文静来了兴趣。
“厉害了。”
“去哪儿了?”
“Campos do Jordão。”
“就是那个有点像瑞士小镇的地方。”
“别说,还真不错。”
“空气好,风景也好,整个人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以后有机会,我真想在那里买个小别墅。”
“平时出租,自己偶尔过去住几天,退休以后干脆直接搬过去。”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周到。”
“哈哈。”
钟其睿也笑了。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啥?”
“小说,我已经删了。”
“网站也注销了。”
“最近也没人联系我。”
“那个风波,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哦……”
“你说那件事啊。”
“嗯,应该算过去了。”
“总部要是再问起来,我就说,可能是一个已经离职的老员工写的。”
“真要查,就让他们自己查去。”
陈文静听完,忍不住笑了。
“哈哈,你可真行。”
“我这叫转移视线。”
“反正现在风波过去了,管他呢。”
“也是。”
陈文静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
“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啥?”
“刘建村辞职了。”
“啊?”
钟其睿愣了一下。
“真的?”
“嗯。”
“任总还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的位子。”
“我没去。”
“哎哟!”
钟其睿一下来了精神。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全球副总监啊。”
“一年不得一百来个?”
“别提了。”
陈文静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那是谁都能干的活?”
“高机前几年卖了那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巴西市场都差不多饱和了。”
“我去了还能卖多少?”
钟其睿想了想。
“也是。”
“再说了。”
陈文静继续说道。
“他们那些高机的质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前几年卖出去那么多,现在售后问题一个接一个。”
“机器都快翻新一遍了吧?”
“以后售后的窟窿多着呢。”
“我现在过去,估计就是坐在火坑上烤。”
“你等着他们卖配件升官发财吧。”
钟其睿哈哈一笑。
“那倒也是。”
“他们售后现在忙得够呛。”
“连何海兵都顶不住了,直接跑加拿大去了。”
“是吧?”
陈文静笑了。
“我就知道。”
“我要是真去了,估计最多三个月,就得重新找工作。”
“哈哈……”
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钟其睿突然问:
“对了,现在变化也挺大的。”
“你还记得顾鹏吧?”
“当然记得。”
“徐工巴西的老人了。”
“他不是去墨西哥当国家经理了吗?”
“对。”
“那他的位置谁来?”
“现在聂敏管南美,陈新明管巴西。”
“又换人?”
“嗯。”
陈文静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天天变。”
“我这一走,回来都快认不出来了。”
“所以啊。”
钟其睿笑着说道:
“你也别光挖我手下的人。”
“啥时候把我也挖过去啊?”
“哈哈。”
“等机会吧。”
“我自己也刚过去没多久,先把自己站稳再说。”
“这么谦虚?”
钟其睿调侃道。
“我可是看你在峰会上演讲了。”
“台上那个从容淡定的样子,像是干了十几年一样。”
“你可别说了。”
陈文静笑道。
“为了那几分钟,我准备了一个多月。”
“稿子都快倒背如流了。”
“哈哈哈……”
“行。”
钟其睿笑着说。
“那我可记住你今天这句话了。”
“我现在还扛得住。”
“哪天我真扛不住了,就去中力投奔你。”
“没问题。”
陈文静想都没想。
“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吃的。”
“得。”
“就等你这一句话。”
“哈哈。”
“改天再聊。”
“好,改天聊。”
“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
钟其睿回到办公室,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总部给他的一个星期期限,已经到了。
关于那篇小说,他到现在还没有给总部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
拖着吧。
什么时候总部再问起来,什么时候再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任何事情都做到有问必答。
相反,他慢慢多了一份圆滑,少了一份顾虑。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职场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有些事情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那就先拖着。
说不定拖着拖着,事情自己就过去了。
或者,某一天突然就出现了新的解决办法。
他签了几个文件。
又把这个月的消防文件签完。
随后,他走到一楼大厅。
前段时间一直在装修的背景墙终于完工了。
原本空荡荡的一面墙,如今换成了厚重的黄色大理石。
中间镶着一块醒目的中联LOGO,四周还做了金色边框。
灯光打下来,整个大厅顿时多了一股庄重、气派的感觉。
以后客户和贵宾过来,也可以站在这里拍照留念。
钟其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干多久。
但至少,他还是给中联巴西留下了一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面墙。
他忽然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
这个世界上的人,真的变化得太快了。
今天还在你身边的人。
明天可能已经去了另外一家公司。
没有商量。
没有征兆。
就像他自己。
当初还在阿曼好好的。
一纸调令下来,转眼就被重新调到了巴西。
连工作都没来得及好好交接。
当初花了将近五万块钱办理的阿曼工作签证,最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今天刘建村走了。
明天顾鹏去了墨西哥。
后天聂敏接替顾鹏。
再过几天,聂敏又去顶刘建村的位置。
人来人往。
位置来回倒腾。
仿佛一群人一直在不停地交换座位。
而总部,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折腾。
钟其睿打开了自己的公积金账户。
里面已经攒了十几万。
他看了半天。
突然觉得,这笔钱还真有点用。
万一哪天自己真的被公司拿掉了,至少还有这一笔钱可以救急。
撑几个月。
直到找到下一份工作。
实在不行……
去陈文静那边当个虾兵蟹将也行。
反正已经有那么多中联的人过去了。
也不差自己一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晚上。
他和妻子像往常一样打开视频。
没想到妻子刚一接通,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二弟又来借钱了。”
“给不给?”
钟其睿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借钱?”
“听说世界杯赌球。”
“台球厅都输没了。”
“外面还欠了两百多万。”
钟其睿听完,整个人一下沉默了。
两百多万。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借钱了。
这是一个家庭彻底掉进了窟窿里。
这个二弟,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家里人一直劝他老老实实找个工作。
可他总想着赚大钱。
以前承包过修路的施工队。
后来又开台球厅。
每一次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翻身。
可这一次,彻底栽了。
钟其睿想了想。
“第一,不要借给他。就咱们家这点钱,不够他塞牙缝的。”
“第二。他要再找你借,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明白没?”
妻子点点头。
“听说他现在都不敢在家住了。”
“要账的人经常堵到爸妈家里。”
“他自己跑外面去了。”
“爸妈找他都找不到。”
钟其睿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自己折腾吧。”
“成年人了。”
“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收拾。”
“有能耐,就自己翻身。”
第二天,二弟果然自己找了过来。
电话接通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虚弱。
原来,他之前认定阿根廷对佛得角这场比赛肯定稳。
卫冕冠军打世界杯新军。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比赛。
于是,他把台球厅抵押出去,又东拼西凑,从各种网络借贷平台上弄钱。
前前后后,竟然凑了将近两百万。
然后全部押了进去。
他想得很简单。
只要赢这一把。
房贷还了。
债也还了。
自己甚至还能剩下一笔钱重新翻身。
可足球偏偏最不讲道理。
阿根廷和佛得角常规时间踢成1比1。
这支第一次参加世界杯的球队,硬是把卫冕冠军逼到了加时。
直到最后阶段,阿根廷才靠一个乌龙球惊险绝杀。
比赛结束。
阿根廷赢了。
可二弟的人生,也彻底输了。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台球厅。
还有两百多万的债务。
这几天,他甚至连手机都不敢开机。
要债的人已经找到了父母家。
他只能一个人躲到外地。
“你也是成年人了!”
钟其睿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你不知道赌球有多危险吗?”
“就算你不知道,你也得想想爸妈和家里人吧?”
“现在把一家老小全搭进去了,你满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哥……”
“我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
“你要不……”
“借我两百块钱,先让我吃顿饱饭。”
钟其睿没有再骂。
沉默几秒后。
他打开微信,给弟弟转了两百块钱。
“拿去吃饭。”
“但你给我发誓。”
“以后永远别再碰这个东西。”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挂掉电话。
钟其睿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从小到大,他和这个二弟的关系最好。
自己小时候体弱多病,长得又瘦又小。
二弟却完全不一样。
从小就长得壮实,皮糙肉厚,打架也不怕。
小时候,他在外面受了欺负。
二弟冲出去替他打回来。
有一年夏天。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村子旁边的小河边,爬到一棵柳树上。
一晚上,竟然摸到了十几个知了猴。
他兴奋得不得了。
全部装进一个矿泉水瓶里。
可回家的路上,却被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孩子抢走了。
那时候的他又气又委屈,坐在门口哭了半天。
最后还是二弟知道了。
没过多久,那个瓶子又被他拿了回来。
顺便还把抢东西的孩子揍了一顿。
想到这里。
钟其睿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着笑着,眼睛却有些酸。
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个小时候替自己出头的弟弟,如今却把自己的人生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他能怎么办?
骂他。
打他。
甚至恨他。
都没有用。
晚上。
钟其睿给弟媳妇转去了两千块钱。
“这个钱是给你和孩子的。”
“你们自己留着。”
“千万别再给你二哥拿去赌。”
“孩子还小。”
“先把孩子照顾好。”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如果把钱直接给他。
很可能前脚拿到钱。
后脚又进了那个无底洞。
世界杯还在继续。
有人在欢呼。
有人在庆祝。
有人因为一场比赛赢得了人生中最快乐的夜晚。
可也有人,因为一场比赛,输掉了自己的家庭。
钟其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世界杯啊。
你本来只是一个全世界的人共同观看的足球盛宴。
可落到不同的人身上。
却可以变成完全不同的命运。
他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像自己的二弟一样,被赌博拖进深渊。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一个人一旦染上赌瘾。
想再回头,往往比想象中难得多。
他已经不再对自己的二弟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他仍然希望。
弟媳妇和孩子能够好好生活。
至少,把孩子平平安安地养大。
钟其睿接给在巴西的中方同事发了一条通知:
世界杯期间,严禁任何形式的赌球。
一旦发现,立即停止工作,并按公司规定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