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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等价交换 ...

  •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顾延深的脸。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淡淡的,像一潭深水。

      "林小姐。"他说。

      我看着他,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他怎么在这儿?

      真的是路过?

      还是……他一直在盯着我?

      "顾总,"我稳住情绪,"挺巧的。"

      "不巧,"他说,"我跟着你来的。"

      我愣了一下。

      这么直接?

      "跟着我?"我挑眉,"顾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沈玉棠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我怕她对你做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我问。

      "不是,"他说,"我是来看热闹的。"

      我:"……"

      这人能不能正常点?

      "看完了?"我说,"看完了我走了。"

      "上车,"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

      "林艾,"他打断我,语气有点无奈,"刚跟沈玉棠谈完,你就不怕她找人跟着你?"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沈玉棠这个人,确实不好说。

      虽然今天见面她表现得还算……客气,但谁知道她背后会做什么。

      "上车吧,"顾延深又说了一遍,"不是保护你,是顺路。"

      我看了他一眼。

      顺路?

      从深澜科技到望海阁,再从望海阁到动物园,这叫顺路?

      骗鬼呢。

      但我没拆穿他。

      毕竟,有人送总比自己打车安全。

      "行吧,"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那就麻烦顾总了。"

      车里很安静。

      顾延深专心开车,我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她跟你说什么了?"

      "谁?"

      "沈玉棠。"

      我侧头看他。

      "顾总这是在查岗?"

      "不是,"他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哦,"我点点头,"那顾总想知道什么?"

      "她开了什么条件?"

      "钱和名,"我说,"专利归绿境独家,科研我来做,钱我来拿,名我来出。"

      顾延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答应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笑了。

      "你觉得呢?"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你不会答应,"他说,"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我没答应,"我说,"我拒绝了。"

      "为什么?"

      "跟你说过了,"我靠在椅背上,"海荨麻不是商品。它应该属于所有需要它的地方,而不是某一家公司。"

      顾延深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你就不怕她报复你?"

      "怕,"我说,"但怕有用吗?怕了就不用面对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你这个人,"他说,"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他说,"明明可以选择轻松的路,偏要选难走的。"

      我笑了笑。

      "难走的路,走的人少,"我说,"反而不容易迷路。"

      他没说话。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尴尬,现在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深澜科技。别忘了。"

      "忘不了,"我说,"我记性好着呢。"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站在了深澜科技大楼门口。

      不得不说,资本家就是资本家。

      这楼,真高。

      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块巨大的水晶。门口的喷泉喷着水,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西装革履的,脚步匆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白T恤、帆布鞋,肩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

      跟这里的画风,有点格格不入。

      算了。

      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比谁穿得好看的。

      我掏出手机,给顾延深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他回得很快:【上来,顶层。我让周扬在楼下接你。】

      我收起手机,往大楼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

      "林小姐您好,"他推了推眼镜,"我是周扬,顾总的特助。顾总让我来接您。"

      "你好,"我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扬笑得很客气,"这边请。"

      电梯一路往上,直达顶层。

      叮咚——

      电梯门开了。

      顶层是一整层的开放式办公室,装修很简约,黑白灰三色,干净得像没人用一样。

      "顾总在里面,"周扬指了指最里面的玻璃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好的,谢谢。"

      走到办公室门口,周扬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顾延深的声音。

      周扬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走了进去。

      顾延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左手腕那块旧机械表,还是戴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得不说,这人的背影……还挺好看的。

      "来了。"他转过身。

      "嗯,"我点点头,走到他办公桌前,"资料我带来了。"

      我把手里的U盘放在桌上。

      "陈教授的海荨麻研究数据,样本分析,还有初步的专利申请材料,都在这里面,"我说,"你可以看,但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拷走,也不能给第三个人看。"

      顾延深走过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转。

      "你就这么放心?"他说,"不怕我拷走?"

      "你要是想拷,我拦得住吗?"我说,"但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顾延深,"我说,"深澜科技的创始人,顾明远的儿子。你要是想偷数据,早就偷了,不用等到今天。"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调查我?"他问。

      "不算调查,"我说,"基本的背景了解而已。跟人合作,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吧。"

      "合作?"他挑了挑眉,"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合作了?"

      我愣了一下。

      不是他说的吗?

      等价交换,共享资料……

      "不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交换资料,"他打断我,"不是合作。"

      我:"……"

      行吧。

      这人,还真是斤斤计较。

      "行,交换资料,"我点点头,"那你的呢?你父亲的研究资料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放在桌上。

      箱子上有一把密码锁。

      他输入密码,啪的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是一摞文件,还有一个跟我那个很像的U盘。

      "我父亲的研究笔记,实验记录,还有所有的数据,"他说,"都在这里。"

      "你就这么放心?"我把他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不怕我拷走?"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好像笑了。

      "你要是想拷,我拦得住吗?"他说,"但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林艾,"他说,"陈建国最得意的学生,拒绝了三所研究所和三十万年薪offer,跑来动物园当饲养员的人。你要是想偷数据,早就偷了,不用等到今天。"

      我愣了一下。

      他调查我?

      "你调查我?"我问。

      "不算调查,"他学我的语气,"基本的背景了解而已。跟人交换资料,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吧。"

      我:"……"

      行。

      算你狠。

      "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我说。

      "可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把他的文件拿过来,开始翻。

      顾明远的研究笔记。

      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看得出来是个很严谨的人。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他发现海荨麻的过程——十年前,他在一次深海科考中,在一片从未被探索过的海域,发现了这种奇特的海洋植物。

      它生长在海底的热泉口附近,周围的海水被污染得很严重,但只有它生长的那一片,水质异常干净。

      顾明远把样本带回来研究,发现它能分泌一种特殊的生物修复因子,可以分解水中的重金属和有机物。

      但是,研究只进行到一半——他在第二次出海的时候,出了意外,再也没回来。

      我翻着笔记,心里有点酸。

      十年前……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

      那时候顾延深才十九岁。

      十九岁就失去了父亲……

      我抬头看了一眼顾延深。

      他正低头看着我的U盘里的资料,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是在想他父亲吗?

      还是在想研究数据?

      "看我干嘛?"他突然开口,头也没抬。

      我愣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

      "谁看你了,"我嘴硬,"我看你后面那盆花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盆绿植。

      "那盆是假的,"他说。

      我:"……"

      假的?

      这人办公室里放假花?

      "你一个做环保科技的,办公室放一盆假花?"我挑眉。

      "真的养不活,"他说,"太忙了,没时间浇水。"

      我:"……"

      行吧。

      资本家的世界,我不懂。

      我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我居然不觉得尴尬。

      反而……挺踏实的。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在做正事吧。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我把顾明远的笔记翻完了。

      信息量很大。

      顾明远当年的研究,比陈教授走得更远——他已经提取出了纯的修复因子,甚至做了初步的毒性实验。

      但是,有一个问题。

      他的样本只有一株,而且是深海里的。后来他想再去找,就出事了。

      而陈教授发现的,是天鹅湖湿地里的海荨麻——虽然也有修复效果,但纯度比深海的差很多。

      "怎么样?"顾延深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

      他已经看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父亲的研究很厉害,"我诚实地说,"比陈教授的研究深入得多。"

      "但是样本不够,"他说,"对吧?"

      "嗯,"我点点头,"只有一株深海样本,不够做大规模实验。而湿地里的海荨麻,纯度不够。"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想了想。

      "我想试试,"我说,"能不能把深海品种和湿地品种杂交,培育出一种既容易大规模种植、纯度又高的新品种。"

      顾延深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这个思路……我父亲当年也想过。"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他点点头,"他的笔记最后几页写了。但还没来得及做,就……"

      他没说下去。

      但我懂。

      我看着手里的笔记,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原来,十年前就有人想到了同样的方向。

      原来,我们走的路,早就有人走过一半了。

      "所以,"我说,"如果我们把陈教授的湿地样本和你父亲的深海样本数据结合起来,说不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嗯,"他说,"理论上是这样。"

      "那……"我看着他,"要不要试试?"

      他也看着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这是在邀请我合作?"他问。

      "是又怎么样?"我说,"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合作可以,但海荨麻的核心技术,不能被任何一家公司垄断。包括你的深澜科技。"

      他挑了挑眉。

      "包括我?"

      "包括你,"我说,"我不管你是顾延深还是谁,底线就是底线。"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了一下,嘴角也翘了起来。

      笑得……还挺好看的。

      "林艾,"他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

      "怎么,"我挑眉,"你要开除我?我们还没合作呢。"

      "不是,"他摇摇头,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我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新鲜什么?"

      "身边的人,要么怕我,要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他说,"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了?"

      "你不怕我,"他说,"也不图我什么。"

      我看着他。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

      "那可不一定,"我说,"我图你父亲的研究资料。"

      "那个是交换的,"他说,"不算。"

      我别开目光。

      "行了行了,"我说,"说正事。合作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

      他收起笑容,变回了那张冰块脸。

      "可以合作,"他说,"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他说,"项目由我们共同主导,重大决策必须两个人都同意。"

      "可以。"

      "第二,深澜科技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但不享有专利所有权。专利归我们共同的团队所有。"

      我愣了一下。

      他不要专利?

      "你确定?"我说,"你投了钱,又出了技术,最后专利还不是你的?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图这件事本身值得做,"他说,"图……我父亲没做完的事,我想替他做完。"

      我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片海。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

      "第三个条件呢?"我问。

      "第三个,"他说,"以后遇到事,别一个人硬撑。"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以后遇到事,别一个人硬撑。"

      "我们是合作伙伴,对吧?"他说,"合作伙伴的意思,就是有事情一起扛。不是你一个人往前冲,我在后面看戏。"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我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我,嘴角又扬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

      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有点凉,但是很稳。

      "合作愉快。"我说。

      握手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秒钟。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手心有点发烫。

      我赶紧把手收回来,假装整理文件。

      "那个……资料我可以复印一份吗?"我问,"原件还给你。"

      "可以,"他说,"我让周扬帮你弄。"

      "谢谢。"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周扬,进来一下。"

      很快,周扬推门进来了。

      "顾总?"

      "帮林小姐复印一下这些文件,"顾延深指了指桌上的资料,"每一页都要印。"

      "好的顾总。"

      周扬抱着文件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有点不自在,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风景。

      顶层的视野真的很好。

      能看到整片大海,还有远处的天鹅湖湿地。

      "从这儿能看到天鹅湖,"我说,"就是有点小。"

      "嗯,"顾延深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

      我们并排站着,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海的味道。

      "顾延深,"我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做环保科技?"我问,"以你的能力,做什么不行?互联网、金融、AI,哪个不比环保赚钱。"

      他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是因为我父亲,"他说,"他一辈子都在研究海洋,最后也死在了海里。我想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

      "那现在呢?"

      "现在?"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现在是因为我自己想做。"

      "做着做着就发现,这件事……挺有意义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林艾,"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呢?"他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为什么要来动物园?"

      我想了想。

      "一开始是因为我外婆,"我说,"我外婆是疍家人,从小在船上长大。她跟我说了很多海里的故事,教我听水的声音。后来她去世了,我就想……离海近一点。"

      "那现在呢?"

      "现在?"我笑了笑,"现在是因为我自己想做。"

      "做着做着就发现,"我看着窗外的大海,"这些不会说话的生命,比人靠谱多了。你对它们好,它们就对你好。不会骗你,不会背叛你。"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不太相信人?"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还好吧,"我耸耸肩,"也不是不信。就是……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为什么?"

      我沉默了。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能依靠的人太少了吧。

      爸妈离婚的时候,谁都不想要我。

      外婆走了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

      因为指望了,就会失望。

      而失望的滋味,太难受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习惯了。"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就在这时,周扬敲门进来了。

      "顾总,林小姐,文件复印好了。"

      "好,"我走过去,接过文件,"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周扬笑得很客气。

      我把文件装进帆布包里,然后看向顾延深。

      "那我先走了,"我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等等,"他叫住我。

      "怎么了?"

      "中午了,"他说,"一起吃饭?"

      我愣了一下。

      一起吃饭?

      我们才刚确定合作关系,就要一起吃饭?

      会不会太快了?

      "不用了吧,"我说,"我回动物园吃就行。"

      "林艾,"他说,"合作伙伴一起吃顿饭,很正常吧?"

      "而且,"他顿了一下,"下午我们还要讨论杂交实验的方案。吃完饭直接聊,省得你再跑一趟。"

      我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反正讨论方案也是迟早的事。

      "行吧,"我说,"那就一起吃。"

      他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味道不错。"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什么。

      "顾延深,"我说。

      "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吃饭AA啊。"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行,"他说,"AA。"

      我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

      有什么好笑的。

      我林艾,从不花男人的钱。

      这是原则。

      ***

      餐厅就在深澜科技楼下,是一家做粤式茶点的店。

      环境不错,人不多,挺安静的。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延深把菜单递给我:"你点。"

      "你点吧,"我说,"我不挑。"

      他看了我一眼,也没客气,拿起菜单开始点。

      "虾饺、烧卖、凤爪、肠粉、艇仔粥……"他报了一串,然后抬头问我,"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说,"都行。"

      "好,就这些。"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了之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我拿出手机,假装刷消息。

      其实就是在解锁、锁屏、解锁、锁屏。

      尴尬。

      太尴尬了。

      为什么要答应一起吃饭啊。

      讨论方案不能吃完饭再讨论吗!

      就在我快要尴尬死的时候,顾延深突然开口了。

      "林艾,"他说,"关于沈玉棠,你要小心一点。"

      我抬起头。

      "怎么了?"

      "她最近动作很大,"他说,"不仅盯上了天鹅湖,还在跟几个湿地项目谈合作。看样子是想在这个领域全面布局。"

      "那又怎么样?"我说,"公平竞争呗。"

      "你觉得她会跟你公平竞争吗?"顾延深看着我,"沈玉棠这个人,为了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知道,"我说,"但怕有用吗?她要来,我接着就是了。"

      顾延深看着我,眉头微蹙。

      "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说,"你只是一个人。"

      我挑了挑眉。

      "一个人怎么了?"我说,"一个人就不能做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是说……你可以找人帮忙。"

      "找谁?"我看着他,"找你吗?"

      他愣了一下。

      "……可以。"他说。

      我笑了。

      "顾总,"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昨天说的?"

      "说什么?"

      "我们是有共同目标的陌生人,"我说,"互不保护,各自负责。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他看着我,脸色有点不自然。

      "那是昨天说的,"他说,"今天我们是合作伙伴了。"

      "合作伙伴也一样,"我说,"工作上的事,我们一起扛。但我个人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

      "顾延深,"我打断他,"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这不是好习惯。"他说。

      "好不好,我自己说了算,"我说,"再说了,你不也是这样吗?"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不也是什么事都自己扛吗?"我看着他,"你父亲去世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创办深澜科技,一个人扛着公司往前走。你有没有找过别人帮忙?"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看,"我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就别互相说教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他说,"我不说了。"

      "但是林艾——"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撑不住了,记得告诉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很坚定。

      像是在说一个承诺。

      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我赶紧别开目光。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快点菜吧,我饿了。"

      他看着我,嘴角又扬了一下。

      "已经点了,"他说,"马上就上。"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推着餐车过来了。

      虾饺、烧卖、凤爪、肠粉……摆了满满一桌子。

      我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真的挺好吃的。

      比动物园食堂好吃一万倍。

      顾延深坐在我对面,吃得很慢,很优雅。

      跟个大家闺秀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

      算了。

      不管了。

      吃饭嘛,吃饱最重要。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顾延深,"我说,嘴里还嚼着虾饺,"你父亲当年的深海样本,还在吗?"

      他放下筷子。

      "在,"他说,"在深澜的实验室里,超低温保存着。"

      "我能看看吗?"我问。

      "可以,"他说,"吃完饭我带你去。"

      "真的?"我眼睛一亮。

      "嗯。"

      我顿时更开心了。

      有了深海样本做对照,杂交实验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太好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顾延深,你真是个好人!"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

      不对不对。

      一定是我看错了。

      冰块脸怎么会脸红。

      肯定是餐厅的灯太暖了。

      对,一定是这样。

      我低下头,继续吃。

      但不知道为什么,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好像也变得更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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