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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二卷095 琴音未歇, ...

  •   郑秀妍走之前帮于文盖好了被子,然后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床边又注视了她好久。前来服侍的丫鬟们见状都退了出去,一旁的沙漏还在不断倾泻着沙子,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

      刘逸云已经一再宽限了,可是凡事都有个度,再不出发的话,皇太后那边必起疑心,到时候殿下深夜前往国公府的事情就会败露,到时候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这些事情郑秀妍又怎会不知,可她真的不舍得,她们才刚刚结契,现在就把两人分开,这对郑秀妍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郑秀妍的手不断轻轻摩挲着于文熟睡的脸颊,看向于文的眼神里全是不舍。低头吻上她的唇瓣轻啄了一下,郑秀妍觉得不够,又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还是不够,继续吻上眉眼,然后是鼻尖,再到脸颊和喉结。

      吻不够,根本就吻不够。

      郑秀妍的眼泪就样一滴一滴落在于文的脸上,她动了动,没有醒,催眠香的药效还没过,她是不会轻易醒来的。所以郑秀妍可以肆无忌惮地握着她的手背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蹭,然后再放到嘴边轻吻。整个动作都非常轻,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可是没时间了,郑秀妍必须得走了。她忍痛在于文额头上留下最后一吻,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于文醒来以后发现床边没有人,而且郑秀妍睡过的位置已经凉透了,可见人已经走了很久了。于文赶紧起身穿衣,系扣子的时候她发现长袍下摆那块被她割破的位置已经被郑秀妍重新缝好了,一针一线都是那么的缜密,缝上了就永远不会再裂开。

      看着那绵密的针脚,于文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水,她双手紧紧抓住那块缝好的布料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她只要一想到郑秀妍缝补这块衣角时的心情,她的心里就止不住得疼。

      虽然只是演戏罢了,但是割袍断义这件事还是深深伤害到了郑秀妍,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指责、没有埋怨、没有误解,而是自己一个人趁着于文睡着的时候默默把它缝好。

      她自己都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却一直在帮于文捡碎片,然后再帮于文拼凑好。这样深沉的爱意让于文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她像疯了一般在国公府找寻郑秀妍的身影,赤脚散发,就像个疯子一般。

      “姐姐已经走了,今天是她和亲的日子。”

      郑秀晶不知道从何时出现在于文身后,看着她这副样子,郑秀晶不禁面露难色,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心疼。

      为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会这么难。不过好在这是国公府,府里的人都是心腹,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敏真公主,不然殿下怕是又要受折磨了。

      于文听后立马催动了口哨把听风唤了来,她不知道出发的时辰,她没想到郑秀妍居然走的这么早,就像故意要避开她似的。郑秀妍确实不想面对她,更不想面对那种分别的场景,昨晚她们已经足够美好了,所以郑秀妍知足了,至少不留遗憾。

      于文走之前去郑秀妍房里取了九霄环佩带在身上,她要去整个汴京城的最高处再弹一遍《潇湘水云》给郑秀妍听,只希望现在还能赶得上。

      她策马飞奔到了一处山峰之上,崖下是送亲队伍的必经之路,于文翻身下马后果然看到队伍浩浩荡荡地经过这里。从册封为长乐公主,到拜别陛下和皇太后以及文武百官,这就花去了一天的时间,到了傍晚时分队伍才走到了这个出城的路口。

      大红的嫁妆紧随其后,就连卫兵举着的牌匾上都写着大红的喜字,郑秀妍坐着的马车上挂着大红的绸缎,窗户上贴着象征多子多福的窗花。

      这让于文不禁想到了她们成婚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十里红妆,也是这样的敲锣打鼓,她把郑秀妍从国公府一路抱到了岭南王府。那时的郑秀妍还很羞涩,一直用合欢扇遮着自己的脸颊不愿见人。

      新婚之夜她们虽然没有圆房,但也很甜蜜,那是郑秀妍第一次吻她,软软的嘴唇像块冰糖糕似的,贴上来的时候特别香甜诱人。于文当时就心动了,知道这样做是趁人之危,但还是忍不住回吻过去,把那抹香甜全部都卷入了自己口中。

      她说:“我能喊你姐姐吗?”

      她回:“可以,只是人前不能这么喊。”

      她说:“唯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在心里默默回应:“我信你。”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模糊了于文的眼睛,她知道这一刻早晚都会来的,而且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真的看到这一幕时心居然会这么痛。

      只见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席地而坐,拿出了背着的那把前朝古琴——九霄环佩,这是当时她和郑秀妍在明月楼四手联弹的那把琴,今天她把这个琴带来了,想要在这里为郑秀妍再弹奏一曲。

      纤长白皙的指尖落在琴弦上的时候,空谷里立马便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郑秀妍一下子就认出了这琴声,她连忙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吩咐道:

      “停车!”

      “诺!”

      刘逸云闻言挥了挥手,命令队伍停了下来。马车停稳后郑秀妍掀开帘子从马车里走出来,她站在车辕上眺望远方,在不远处的山峰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仍旧是一袭白衣,因为没有束发的缘故,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搭配上冷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清冷感。

      于文也看到了郑秀妍的身影,大红的嫁衣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那如血的红灼伤了于文的眼,在她的心头烙下了一颗如同朱砂痣般的印记。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

      北狄的嫁衣与中原不同,会有灯笼一般的针织袖口,会有流苏般的金镶玉抹额,会有金银制成的铃铛挂在腰间和脚踝,会有蚕丝制成的红色纱巾戴在头上。那纱巾很长,一路从头顶蔓延至脚踝,微风拂过,在半空中冉冉飘扬,形成一道艳丽的红。

      郑秀妍的半张脸被红色头纱盖去了,只留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原来郑秀妍穿异族女子的衣服也可以美得这样惊心动魄,于文的琴音在郑秀妍望向她的时候不小心乱了几拍,跟着一起乱掉的还有她的心跳。

      这样美丽的女子真的要委身下嫁给呼延烈真吗?于文心里的不甘在看到郑秀妍的那身大红嫁衣的时候又重了几分。

      母后、皇位、还有妍儿,为什么该她的东西最后没有一样是她的。为什么上天要待她如此不公,凡是她珍视的都要抢走,凡是她爱惜的都要破坏,她不服!!

      这是她的女人,凭什么送到别人身边去。可是她没办法,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如此。

      帝国可以没有于文,可以没有郑秀妍,但是不能没有郑国公。

      此时郑国公还不知道幽云十六州已经被割让的事情,于文当时得知这件事情后几欲晕厥。皇太后为了让割地的事情看起来更合理一些,所以派李斯带兵出去和呼延烈真佯装打了几仗,把割地之事伪装成兵败丢城。虽然也很说不过去,但是总比什么都没干就把城池给别人了要好。

      李斯带着大军投降以后,呼延烈真根本就不讲武德,直接把20万宣军俘虏坑杀了,这件事情对宣朝产生的影响绝不亚于明朝时期的土木堡之变,这次事件导致武将集团整体断层,大宣的精锐部队一夜之间损失殆尽。

      司马督卫王胜战死、中军校尉高昌战死、兵部右侍郎石康战死、虎贲中郎将张掖重伤,另有五十二名跟随出战的文臣武将皆死于混战。

      现在军中士气本就低落,若是郑国公再出什么事情,整个国家就完了。

      人间有三恨,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亡国之耻,这些她早晚要从那群人身上加倍讨回来。

      郑秀妍深深看了于文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进入马车,对刘逸云吩咐道:

      “出发!”

      于文坐在山峰上边弹边哭,泪水滴在琴弦上,使整个弦变得更重了,弹出来的声音越发显得低沉而苍凉。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只是现在无论于文弹的怎样好,就算连高高在上的紫皇都被她打动了,却仍旧唤不回自己心爱的姑娘。

      敌不过的那是似水流年,江山早为你我说定了永别。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从先开始巴掌般的大小变成印在天际的一个小红点,于文知道,她走了,而且很难再回来。

      天边残阳如血,把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红色。于文一袭白衣置身在这鲜红的光影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不过马上她就会换上另一套大红喜服去迎娶她的新一任王妃,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太子妃。

      婚礼的时间按照北狄的习俗定在了晚上举行,不然她也没有时间来为郑秀妍送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时候,竹风不顾病体骑着马急匆匆赶来。他的脸上急出了汗水,看样子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见了殿下以后连忙翻身下马,因为这个时候马还没停稳他便急着要下来,所以一头摔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身上的痛,连滚带爬地向着于文的方向跑去,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于文见状也迎了上去,主仆两人跪在地上紧握着双手。

      “殿下,大将军……大将军他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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