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Vic23

113、第三卷112 故剑情深，

　　早朝之上，大臣们对宸妃协理六宫之事众说纷纭。虽然先帝在时也有后妃代皇后处理六宫事宜的先例，但那是在皇后凤体不好的时候才会代为协理，现如今皇后风华正茂，哪有嫔妃越俎代庖的道理。

　　这不合祖制，更不合规矩。

　　于文满脸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郑秀妍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女子，出身名门，自幼便习得管家理事的本领，而且当岭南王妃的时候把府里府外的事宜打理的井井有条，是管家的不二人选。反观呼延敏真，一个异族女子，连汉字都不一定识得几个，怎么管理六宫？

　　“陛下，先帝就是因为宠妾灭妻，才导致外戚干政，最后不得善终不说还把幽云十六州一并丢了，陛下莫要步先帝后尘啊。”

　　杨阁老率先向于文发难，甚至把先帝爷都搬了出来，搞得好像幽云十六州丢了是先帝的责任一般，若不是当时先帝未雨绸缪留下周樾和五千亲兵，现在大宣早就落入贼子之手了。

　　“陛下，先帝就是因为宠幸郑家女而愧对先皇后，陛下幼时也深受其害过，更加应该感同身受，迎回宸妃本就有违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陆阁老更厉害，直接把薛皇后引了出来，童年不受父亲宠爱一直是于文的一块心病，而这一心病就是拜郑秀妍的姑母所赐。虽然姑侄俩早已决裂，但是这层血缘关系却断不了。

　　不过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郑国公为国家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最后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大宣的江山社稷。他当时若是不自杀，于文根本就没办法甩开手反攻。

　　只可惜世人只记住了郑贵妃是郑秀妍的姑母，却忘了郑国公是郑秀妍的生父。

　　“郑国公为国捐躯的事情爱卿为什么不说，单单只提郑贞儿惑乱后宫之事，是否太片面了些？”

　　于文一句话怼得陆阁老说不出来，这时萧阁老拿着簪笏从一旁站了出来，高声说道：

　　“陛下，就算郑国公劳苦功高，但宸妃毕竟曾远嫁过北狄，破例迎回宫中已是大大不妥，若是再掌管六宫的话，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明明是乾元君无用才会逼不得已让自己国家的坤泽女子远嫁他乡，现在却反过来嫌弃远嫁的坤泽名节不够清正，如此又当又立，当真是气人。

　　于文铁青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上不说话，半晌过后她没有再提让郑秀妍协理六宫之事，反倒对着底下的文武百官问了这样一句话：

　　“在朕还是岭南王之时，很喜欢一把古剑，现在朕十分地想念它，众位爱卿有没有办法帮朕把它找回来呢？”

　　汉宣帝刘洵曾因巫蛊之祸流落民间多年，刘弗陵死后无人继位，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立十九岁的刘洵为帝。刘洵不顾霍光想立自己小女儿霍成君为后的要求，下了一道莫名其妙的诏书，让众大臣找寻微时故剑。

　　大臣们揣测圣意后，明白了汉宣帝是想立贫贱时就与他结为夫妻的许平君为后，于是他们便联名上书，立许婕妤为后，这就是故剑情深的故事。

　　于文此时把这个典故用了出来，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了，她是想让大臣们都回忆一下，郑秀妍曾是岭南王妃，是她于文八抬大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回来的第一任结发妻子。

　　贫贱不相离，富贵亦相知。

　　于文当王爷的时候郑秀妍对她不离不弃，现在她当皇帝了，难道要弃郑秀妍于不顾吗？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于文才真成了负心汉，不仅会被天下人耻笑，还会在后世留个负心薄幸的骂名。

　　底下的大臣们被于文的这一典故压得说不出话来，钟阁老一直不动声色，默默观察着朝局的动向。汉宣帝刘洵可是中兴之主，千古名君，于文以他的典故自比，弄得在场那些惯喜欢引经据典的文官们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他们小看于文了，这个年轻的小皇帝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稚嫩，其城府之深不在其父之下。

　　所以一个早朝的时间结束了，六宫的管理权仍旧没有得到定论。于文终于有些理解她父皇的辛苦了，皇帝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朝中的这些老狐狸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以前于文最是讨厌父皇宠妾灭妻，没想到她最终却活成了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样子，这大概就是成长的滋味吧。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于文看着眼前如雪花般劝谏她不要专宠一人的折子，嘴里不禁自言自语的吟诵起上面这首词来。这时黄宗权掀开门帘进来，欠身对于文行礼。

　　“陛下，太傅大人求见。”

　　“宣！”

　　于文正心烦眼前的这些折子，刚想宣周樾觐见的，没想到她自己就来了。

　　“臣太子太傅周樾叩见陛下。”

　　“太傅，朕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没意思，连晚上跟哪个女人睡在一起，睡几次，睡多久，他们都要管，朕现在活得还没闲散宗室逍遥自在。”

　　周樾接过于文递给她的折子，低头简单翻阅了一下，确实都是劝谏陛下不要专宠宸妃，希望陛下雨露均沾的言论。

　　“陛下，自由是相对的，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自由。”

　　于文从成堆的折子里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周樾一眼。

　　“难道就连太傅也要劝朕雨露均沾吗？”

　　“臣不是要劝陛下雨露均沾，只是故剑情深虽然浪漫无比，但是南园遗爱更令人神伤啊。”

　　于文听了周樾这话手中的朱笔没拿稳，滑落在桌子上。刘洵和许平君的爱情虽然很美好，但是许平君成为皇后没多久就被霍成君毒死了，刘洵碍于霍家权势，不得不封霍成君为后，隐忍多年才查办了霍家。

　　许皇后死后，刘洵把她葬在杜陵南园，他时常去南园怀念亡妻，所以便有了南园遗爱这一典故。

　　有的时候帝王的宠爱不是什么泼天的富贵，而是宠妃的催命符。

　　“陛下难道想让宸妃娘娘成为第二个许平君吗？”

　　周樾说完这话以后连忙跪在了地上向于文行礼，于文见状立马起身走上前把周樾扶了起来。太傅大人说的没错，她若是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郑秀妍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搞不好也会落得和许平君一样的下场。

　　“太傅快快请起，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樾见于文这是想明白了，连忙把选秀之事一并说了出来。

　　“开春就到了选秀的时节，与其被朝中四位阁老推着走，陛下不如先发制人。”

　　于文把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看来选秀之事是避无可避了，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干脆直面，提前定好人选。

　　“选秀之事就交由你去办了，朕已经和竹风打好了招呼，皇城司会协助你。”

　　周樾听后点了点头，此计虽好，但是对于宸妃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陛下和宸妃娘娘伉俪情深，此番怕是要让她伤心了。”

　　于文听后也是深深叹了口气，一直以来她都把郑秀妍保护得太好了，可是有些事情郑秀妍必需学会自己面对。这件事情长痛不如短痛，迟早都是要来的，于文希望郑秀妍能够迅速成长起来，深处这后宫之中，想要不争是不可能的。

　　“只盼她能理解吧。”

　　周樾走后于文有大半个月都没再进后宫半步，这天晚上敬事房的人又来了，夏宁安已经在殿外跪等多时，但是于文却丝毫没有宣见的意思。

　　“陛下，敬事房的人来了。”

　　黄宗权见夏宁安实在跪得辛苦，所以冒着被责骂的危险进去传了话。于文还在批改奏折，最近西南战事频发，朝廷需要派遣一名得力的干将平定缅北的叛军，还大理一个太平。段皇爷既然已经选择归顺大宣，那么这件事于文就不能坐视不理。

　　“让他们回去吧，朕今天不去后宫。”

　　这已经是于文第十七天没有翻牌子进后宫了，皇后那边每天都差人来问一次，敬事房的人压力也很大。朝廷上四位阁老每每问及子嗣之事，敬事房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陛下连后宫都不去，哪里来的子嗣呢。

　　“对了，宣禁军统领刘逸云。”

　　“诺！”

　　于文放下朱笔捏了捏眉心，自从郑国公走后郑家在朝堂之上再无能说的上话的人，这也是宸妃处处遭受排挤的原因。于文原本想在老国公的子侄一辈中挑选合适的继承人选，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所以她便把目光转向了刘逸云。若是西南战事胜利后刘逸云带着军功入赘郑家，也未尝不可。

　　届时宸妃的母家就可以再次手握兵权，这样一来就能和文官集团形成对抗之势，两者相互牵制、相互制衡，于文这个皇位才能坐的安稳。此等平衡之术虽好，但是需要时间。

　　那晚刘逸云在御书房待到凌晨才离去，第二天便官拜大将军，远征西南。如此一来，郑秀妍在朝堂之上更没有可以倚重之人了。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椒房殿，云珠正捂着那张红肿的脸和呼延敏真汇报此事。

　　“哦？那可不是天助本宫吗？告诉四位阁老，管理六宫的事情他们还需要再添把火。至于开春的选秀之事，让他们挑些样貌好的心腹送进来，本宫就不信了，承乾宫那位真的能盛宠不衰。”

　　“诺，奴婢这就去办。”

　　“慢着。”

　　云珠才走到一半就被呼延敏真又叫了回来。

　　“宸妃的补药最近太医院都有在安排吗？”

　　于漠虽然是个乾元君但终究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构不成什么威胁。可若是宸妃回宫后再有身孕的话，那可就麻烦了，这不是呼延敏真想看到的，更不是北狄想看到的。

　　“公主放心，奴婢都派人盯着呢，绝对万无一失。”

　　郑秀妍的药是于文吩咐太医院安排的，所以郑秀妍也没想太多，每天都按时按量服下，只是没想到呼延敏真在其中动了手脚，放了微量的麝香，短期服用没什么，长期服用很伤身子。

　　只是郑秀妍本来就无法再生育了，呼延敏真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