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6、司机走了 手电筒的光

　　因为手电筒的光芒像灯泡一样亮，司机便真的将之当做灯泡，摆在车上照明，两人则亲身走进坑里如拾荒者一般翻找。

　　隋远到手拿一根弯曲的树枝，在坑里戳戳点点。司机则是不知打哪又翻出一副劳保手套，徒手扒拉着。他戴手套时还不忘冲隋远到笑嘻嘻地解释：“不好意思，只备了一双手套。”

　　隋远到点点头表示自己不需要，心里则想这司机家伙事还挺多。

　　两人几乎把垃圾坑翻了个底朝天出来，也没见着适用的硬质垫板。

　　眼见坑底都见到土了，两人都是又累又灰心，动作迟缓下来。

　　隋远到拿木棍戳戳那露出来的土，想说不翻了，却觉得手感有异，这土下面好像是硬的。

　　“师傅，你看这里，好像有东西。”

　　司机凑过来，拿手指在上面抠了抠，眼睛一亮，“石头？”

　　接着他二话不说，直接刨起土来。

　　下面渐渐露出青灰色的一角。

　　青灰色随着司机的动作逐渐扩大，渐渐露出形状。

　　司机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个形状……我咋感觉……”

　　隋远到补充道：“像石碑。”

　　司机用一副“你哄谁呢”的表情看着隋远到，说：“不是墓碑？”

　　隋远到坚定地说：“上面没字，应该是弃用的石头。”

　　司机伸手在那上面抹了抹，动作又停下来，说：“万一字在另一面呢？”

　　两人沉默一会儿，隋远到率先说：“有字可能也是弃用的，不然怎么会丢在垃圾坑里。”

　　司机一想，觉得隋远到的话有理。他一咬牙，干脆双手在那方形石头的边沿一握，一个用力就将之抬了上来。

　　两人都默契地没去关注石头的另一面，司机直接将石头搬到车尾附近，操作起千斤顶来。

　　隋远到没急着上车，看一眼司机状况，连忙提示他不要站在车的正后方，以防千斤顶松脱，车子掉下来砸到他。

　　两人站在车的侧边，抬起一边轮子，连忙往底部塞粗木。

　　另一边如法炮制，把车轮全都垫高。

　　隋远到上车，司机在车下指挥，两人好一通忙活，车子终于向前一窜，彻底出了坑。

　　司机喜形于色，做起善后工作。

　　隋远到也下了车，搬起矿泉水准备往后备箱放。

　　司机乐呵呵地扭头看走过来的隋远到，张嘴就要夸奖一番，却在看到隋远到的脸时猛地露出惊愕表情，整个人像兔子一样往后一窜，嘴里发出惊惧的“呃啊”声。

　　隋远到被他这一出吓得站在原地，惊疑地问他怎么了。

　　见司机直直盯着自己方向，他以为自己身后有东西，便回头去望。

　　也就是这么一扭头的功夫，隋远到感觉有什么东西糊在自己眼皮上。

　　他甩甩头，整个视野越发缺失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完全覆遮住了双眼。

　　不得不将水丢在地上，用手去揉眼睛，就是这种看不见的境遇下，他还要听着司机脚步错乱似的踩踏声，还有慌乱地不成语调的嚎叫声。

　　没等他理清状况，他忽然听到车门开启和关闭的声音。

　　心里一突，有不妙的预感。

　　现实也果然如此，司机竟钻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司机双手疯狂地打着方向盘，车子撞断树枝无数，朝着原路疾奔而去。

　　明知道出租车弃他而去，隋远到却别无办法。他脸朝车子发出声音的方向，没一会儿，眼前遮蔽感竟毫无预兆地消失，他看见了逐渐远去的汽车尾灯。

　　可是看见了又怎样？出租车那逃命的架势隋远到根本追不及，他只能眼睁睁被丢在原地。

　　隋远到完全不知道那司机发了什么疯，他只知道他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有一瞬间，隋远到甚至怀疑司机是不是在演自己。

　　可是那惊吓的情绪，都能传染给隋远到了，司机要是有这种演技，那还开什么出租车啊？

　　又想起刚刚的忽然失去视野，隋远到莫名浑身一寒。

　　他强压住情绪，不让自己多想，转而用理智思考起当前处境。

　　此时的他一个人站在这荒山野林里，路也不认得，人也见不到一个，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顿时想起罪魁祸首，王渊初。既然他指路进山，好像还说过快到站了，那是不是说明他离这里不远？

　　隋远到掏出手机，打算联系王渊初。

　　手机一入手，顿时发现有些发热。拿出来解锁一看，原来是与王渊初的视频通话还在开着。

　　他之前只顾帮着司机想办法，什么时候把手机揣起来的都忘了，只记得手机往兜里放时也没跟王渊初交代一声，就顺手按了一下关机键便放进裤兜了，他还以为通话早就挂断了。

　　此时屏幕上的大小两个视频窗口都是黑咕隆咚一片，隋远到在手机背面敲了三下，试图唤醒手电筒，可是试了几次手电筒都没反应。将控制中心拉下来再看，手电筒图标是灰的，无法点开。

　　隋远到心道一声算了，退出控制中心，重新看向屏幕。

　　“王渊初？”

　　隋远到冲着手机叫了一声。

　　手机没有回应。

　　“王渊初，你还在吗？”隋远到又叫了一声，同时用手指去点击屏幕右上角的小窗口。

　　因为两个窗口都是黑的，他不确定哪个是自己这边，哪个是王渊初那边。

　　小窗口被放大后，隋远到一下子在屏幕上隐约看到个貌似人脸的模糊轮廓，他被吓一跳，还以为是王渊初盯着手机在看自己却不说话，等他发现那轮廓随着自己动作而活动时，才知道这是自己这边的窗口。

　　想明白的同时，新的疑虑又漫上心头。他记得他刚跟王渊初接通视频通话时，就将自己这边的镜头切成后置镜头了，当发现王渊初那边是漆黑一片后，他更是没有将镜头调整过来。可是现在，自己这边怎么变成前置镜头了？

　　左右王渊初也不在，隋远到便将视频通话挂断了。

　　隋远到：“看到消息请回我一下。司机走了，我还在山里，你能来接我吗？”

　　在聊天框里留下消息，隋远到便合上手机，再次开启手电筒。

　　这一次手电筒正常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