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5、完了完了 不知过去多

　　不知过去多久，隋远到感觉自己胳膊被谁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一时忘了自己这是在哪，只见四周黑黢黢的。手心好像被什么烫着，抬起来一看，是发热的手机。

　　此时手机还在那响着。

　　“稻子，醒了没有？”

　　隋远到没说话，司机扭头看了一眼，说：“醒了醒了，他醒了也没用，又不能帮我调头。”

　　“你调不调头他都得醒，快到站了。”

　　“我要是调不了头，到站也不准下车。”

　　“哈哈师傅你真逗，放心吧，再往前开一点就有个拐点，你就在那调头准没错。”

　　“唉我真是，这大半夜的你消遣人玩呢？不行，二十五块打发叫花子呢，得加价，五十块，不然我把你朋友拉回去。”

　　隋远到耳里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坐直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他发现外面到处都是树，树枝不时划过窗玻璃，发出擦啦擦啦的声音。

　　“哎坐起来了，这回彻底醒神了吧？刚刚我们说的你听见没？先扫个码把钱付一下好不？五十块钱啊。”司机随手翻出个收款码牌牌，丢在隋远到这边。

　　“说好的价格不变，师傅你怎么出尔反尔。”手机里的王渊初抗议。

　　隋远到捡起牌子，没理会王渊初，直接付了个五十，他问道：“这是哪？”

　　手机立刻抢答：“马上就要到我家了，惊不惊喜，期不期待？”

　　隋远到发现车前方是一条未经修葺的山间小路，难为这车能开进来。他不禁有些疑惑，问王渊初：“你家什么时候住进山里来了？”

　　“这不是方便在山上采野味嘛。山上多好，空气清新，拥抱大自然。”

　　司机噗嗤一笑，插话道：“山里没有草爬子吗？”

　　“没有没有，我家干净得很。”

　　“能干净到哪去？你就吹吧。”司机说完，一边踩刹车一边探身往右前方看，“操，我还以为这是死胡同呢，还真有路啊。”

　　隋远到顺着司机目光看去，发现那里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附在斜坡上，车的正前方则是死路了。

　　司机打着方向盘，将车往右前方的小路里挤，进去一点，再后退，试图调头。

　　这么一点一点地后退着，能听见车后面细树枝不断被挤压的声音。

　　车辆很缓慢地挪动，司机不时回头看着后面车窗上的情形。

　　安静中，手机里的王渊初忽然开口说：“师傅，你别倒车太过啊，能调头就赶紧调，车头压点树枝没关系，别陷进后边的垃圾坑里。”

　　话音刚落，隋远到就感觉车的后方猛地一倾，车头略微上浮，明显是车后轮栽进坑里了。

　　司机连忙往外开，可是车原地不动。

　　“完了。”司机脸上表情空白了一刻，接着叫道，“完了完了完了。”

　　司机打开车门奔到车后方查看，隋远到也下了车，同样往车后走去。

　　“咋了？不会真掉坑了吧？”手机里的王渊初问道。

　　车另一边的司机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顾不上理会王渊初，他急得直抓头：“他妈的，这咋整，这黑灯瞎火的，上哪找人帮我拖车？”

　　隋远到借着车后灯的余光，弯腰细看，发现车后方是一个直径差不多有三米的大坑，里面堆的都是些生活垃圾。坑倒是不深，但是足够将轮子卡住。

　　司机在车边来回走了两步，转身上了车，启动车子将车往后一退，整辆车顿时陷得更深了。

　　隋远到还以为司机开错方向，估计要更抓狂了，没想到司机又下了车，快步走到后面，捡起树枝往后轮前方垫。

　　见状，隋远到明白了司机的意思，他刚刚不是开错方向，而是想留出垫树枝的空间，好让后轮不再空转，能借力开上去。于是，他也学着司机找些东西往轮子前放。

　　向着垃圾坑打眼一望，都是些旧衣物、废塑料、瓷器等破烂，它们大多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却又没烧干净。隋远到只瞄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专心盯着轮子的方向。

　　如此，司机一边垫着，一边试着开车，可是几次下来，车都没能开出去，轮子前的树枝和原木不是被压断就是太滑，轮子完全使不上力。

　　司机又试着去扒车屁股，又推又抬的，像是想用蛮力将车推出坑，然而车子纹丝未动。

　　隋远到看着司机徒劳的动作，站在一边说：“就算咱俩一起，也不可能抬动一辆车。”

　　司机点点头，说：“看来只能上绝招了。”他一边打开车后备箱，一边问道，“你会开车吗？”

　　“考过驾照。”隋远到没说的是，驾照也是大学那会儿考的了，那之后他就没有开过车。他一个人生活，既不买房，也不买车，只管存钱，非常的轻身主义。

　　司机将隋远到的行李箱还有两箱水都搬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树丛中，又躬身探进后备箱，掏出个金属物件来。

　　司机拿着那东西冲隋远到一晃：“认识这是啥不？”

　　隋远到默默看着司机像举铁一样胳膊上绷起结实的肌肉，平淡道：“……行凶武器？”

　　司机无语地看着隋远到。

　　“开个玩笑。”隋远到淡声说，“这气氛挺应景的。”

　　司机哈一声，说：“这玩笑应该我来开。”

　　隋远到说：“你开就不是玩笑了。”

　　司机顿时乐不可支，胳膊上绷起的肌肉都松弛了。

　　隋远到心想，还挺好哄。

　　原本燥郁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些许。

　　司机将千斤顶往地上一放，冲隋远到潇洒地摆手，“你去开车。我把车顶起来，一会儿我叫你给油你就给油。”

　　隋远到依言转身，还未离开，又听见司机说：“哎，不行啊。”

　　隋远到又转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这都是泥土，千斤顶一放就直接陷进去了，使不上劲儿。”

　　“那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平整的石头之类的吧。”隋远到建议道。

　　司机闻言又是将身子探进后备箱，掏出个手电筒来。

　　只见他对准隋远到“啪”的把开关一按，隋远到整个人顿时像个光人一样出现在黑夜中。

　　骤然而起的亮光让隋远到目眩，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司机这时将手电筒移开，照向车后方，用一副炫耀的语气对隋远到说：“怎么样？亮不亮？这手电筒我花了一百多块呢！钓鱼专用！”

　　隋远到这时已适应了那过亮的光线，他用评估的目光看了看手电筒照出来的区域，点点头，心说：“我行李箱里还有个更亮的，价钱是你的十倍。”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以免陷入攀比中，只敷衍地说了句，“不错。”

　　司机拿着手电向四圈的树木一照，最后落在垃圾坑中。

　　“只能从这里翻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