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29、一把菜刀 正碰见走出

　　隋远到好奇地向厨房走去，正碰见走出来的王渊初。

　　低头一看，王渊初手里端着的，正是锅包肉。

　　王渊初将盘子递给隋远到，转身又去盛菜。

　　隋远到将锅包肉送回到圆桌上，又来到厨房帮王渊初端菜盛饭。

　　一切准备停当，隋远到望着桌上的菜品，不禁问道：“这些能吃吗？”

　　“能啊，你又不是没吃过。”

　　隋远到点点头，举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等吃到六分饱后，隋远到咽下嘴中的饭，静了静，转头问王渊初：“这是断头饭吗？”

　　王渊初噗嗤笑出了声，夹起一块溜肉段，送到隋远到嘴边。

　　隋远到张口吃下了，同时也拿起自己的筷子，给王渊初也喂了一口。

　　两人像是找到了新游戏，互相喂了会儿饭，吃够了之后又互相啃起对方的嘴巴。

　　“叮咚——叮咚——”

　　按掉闹钟。

　　三分钟后，隋远到陷入沉睡。

　　八点零七，隋远到醒来。

　　两人躺在卧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稻子，问你个问题。”

　　“什么？”

　　“小学时候，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有吗？”

　　“有啊，你见到我就没什么好脸色，而且总是故意视而不见。”

　　“哦是吗？我忘了。”

　　“你知道吗，那会儿我挺伤心的。”

　　“哦，你不用太在意我。”

　　“没办法呀，毕竟那会儿我喜欢你。”

　　“……哦，那你还挺早熟的。”

　　“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

　　隋远到沉默了片刻，看一眼王渊初温和良善的眼神，他忽然耍了个心机。

　　“升学宴那天，见到你的时候。”

　　王渊初没说话。

　　隋远到为了显得更加真实，开始增添细节。

　　“我高中时候才明白自己的性向，有些不能接受。那天忽然看见你，就觉得眼前一亮，但是我怕暴露心思，所以就没敢多看你。”说到这里，隋远到忽然发现自己那个时候不搭理王渊初，也未尝不是因为对方面相太过出色，看了后自己的眼睛怕不是要放光的，所以他直接来一个不看不闻不问。他接着说，“你那时候在谈恋爱吧？跟你旁边那个女生？”

　　“没有，她有对象，不是我。”王渊初轻声说。

　　“哦。”

　　听到这个答案，隋远到心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王渊初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骗我。”音色冷冷的。

　　“什么？”隋远到虽然心中有些发紧，可心脏一直绷着也是很累的，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平静的。

　　“升学宴那天，你对我毫无感觉。”王渊初的语气很肯定。

　　隋远到没有辩解，沉默不语。

　　王渊初接着说：“你那时满脑子只有高考，学习，你见到我，只觉得烦。而且你也不是那个时候发现自己性向的，你是大学彻底放松之后。你对同学院不同班的一个……他叫什么来着？一个学霸，你对他有好感。”

　　隋远到心中有些惊异，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不过我比那个学霸好看，你喜欢我的脸，喜欢我的身体……”王渊初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你心里轻视我。你只是拿我当……你对我，没有感情。”

　　眼中渗出许多泪，源源不绝，王渊初若有所觉地伸手摸了摸，看着满是水意的指尖。“噫，有什么好哭的呢。”他轻轻一笑，“哦，因为他想离开。他又要离开。”

　　转过头，对着隋远到温和一笑，说：“你知道吗？你走后，她就来杀我了。”

　　隋远到一愣，没听明白王渊初在说什么。

　　“一把菜刀，切断了我的脖子。那时我也流了很多泪，比现在还多……”

　　隋远到眼睁睁看着王渊初的眼泪由透明转红，越来越红，那流出血泪的眼睛似要决堤般，下眼皮不安地浮动，已经呈外翻之态，而那势头不减，眼眶深陷，好似眼球也要跟着流出来——

　　“很疼，很害怕，很想你。”他对自己异状毫无所觉，面朝隋远到喃喃地说。

　　隋远到看得心中乱跳，哪里顾得上他都说了些什么，只希望制止眼前之人的变身。

　　想了想，一狠心，隋远到猛地凑上去抱住对方，捧住他的脸，在唇上亲了亲，“不哭不哭。”隋远到轻声哄着，同时用拇指轻拭那面颊上的血泪。“我在呢。不害怕。我陪着你。”

　　血泪终于停止了，眼球的形状也稳住了。

　　隋远到大气都不敢喘，将王渊初的头按在怀里，右手不断轻抚对方的后脑。

　　就这样相拥着，隋远到渐渐垂下眼皮。

　　三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出神片刻，知道自己刚刚睡着了。

　　不用看手机，他也知道时间。

　　今夜的第三次昏睡，20:15准时醒来。他意识到他设置的第三个20:09的提醒闹钟没有响。掏手机，摸到一手湿滑，拿出来一看，发现手机上全是血，已无法开机。

　　血，王渊初。

　　王渊初呢？

　　隋远到坐起，转身。

　　原来他背后，王渊初正站在地上俯视着他，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菜刀被缓缓提起，锚定隋远到。

　　隋远到没有动。

　　不是吓呆了，而是大脑在飞速转动。

　　王渊初露出微笑，问他：“你知道我不会砍你？”

　　隋远到开口：“你杀我不需要动用菜刀。”

　　“是不需要，但，如果我喜欢呢……”王渊初慢慢地说，“你喜欢菜刀吗？”

　　“不喜欢。”

　　“好吧。”王渊初将菜刀往隋远到面前递了递，示意他接过去。

　　隋远到将菜刀拿在手里，举起来看了看，除了菜刀有些老旧生锈，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告诉你个秘密。”王渊初说。

　　隋远到抬起头。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设置闹钟将自己从幻境中唤醒。”

　　隋远到明白他的意思，幻境也好，梦境也好，进入的次数是有限的。唤醒一次就等于浪费一次机会。然而……

　　“不唤醒也会死，区别是一个痛一个不痛。”隋远到说。

　　“算了。”王渊初无奈地摇头，“其实我也想放你离开，只是它不同意。”

　　“谁？”

　　隋远到问完，未等王渊初回答，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王渊初身后的窗外，一道巨大的黑影覆盖过来，正贴在窗玻璃上向内窥视。

　　那是一颗眼睛有一块窗玻璃那么大的鹅头。

　　“当然，如果你杀了它，它不同意你也能离开。”

　　王渊初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觉得，我就凭着一把菜刀，能杀了它？”

　　隋远到失神地望着窗外。

　　“能啊，杀鬼只能用凶器，这就是杀它的那把凶器。”

　　隋远到闻言又看一眼手中的菜刀，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起身，站到地上，与窗外的巨鹅对视。

　　鹅缓缓张开嘴，露出利齿，接着它向后略微退了退，那是一个进攻前的准备动作。

　　它即将破窗而入。

　　隋远到提起菜刀。

　　“谢谢。”

　　菜刀蓄势。

　　“对不起。”

　　菜刀挥舞。

　　王渊初的脖子一分为二。

　　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他那张漂亮的脸刚好翻转过来，上面的眼睛还带着微微的惊讶之色。

　　惊讶之色渐渐散去，光芒散尽之时，竟似一抹笑意。

　　“你们根本就是一体的。”隋远到盯着王渊初失去生机的眼睛，低声说。

　　窗外，巨鹅的鹅头如山岳倾倒，砰一声滑下去。

　　看着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褪色，隋远到终于松了一口气。

　　应该……解脱了吧？

　　隋远到心想，刚刚差点就上了王渊初的当，如果他真的去攻击巨鹅，在菜刀碰到对方之前，自己估计就会被先吃掉了。

　　当时情况紧急，巨鹅已经近在眼前，自己不动手，就会失去先机。

　　所以他破釜沉舟，选择攻击一边看戏的王渊初。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只是，为什么王渊初最后那个表情好像在笑？他在笑什么？

　　怀着淡淡的疑惑，隋远到渐渐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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