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花名七星

24、第 24 章 萧炎炎

　　段冰言却是淡然不语。她知道萧砚对她的好，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对别人也一样的好呢？就像薛二公子，他可以一边对着家里的美妾宠爱有加，又一边对着情操姑娘表真心。
　　她至今接触过的男子有两个，一个是薛二公子，一个是萧砚，但她似乎在他们眼睛里感觉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薛二公子看她的眼神是如此失望，仿佛在看一个无聊的摆件，连搁在案头都觉得碍眼，而萧砚呢，却总是一副炙烈热切的眼神望定她，仿佛她真就是这天底下长得最好看的姑娘。
　　萧砚一定是好看的姑娘见的太少了，才会生出这样的错觉，等他见识多了，说不定就会跟薛二公子一样了。
　　其实段冰言有自知之明，她既没有丑到吓坏众人，也没有美到翩若惊鸿。说到底她也就是这芸芸众生中很普通的一个姑娘家。
　　若没有郡主的名头，她也本可以不去趟这个薛二公子的混水，但偏偏造化弄人，明明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喜欢，愿意，却偏偏就要被凑合到一起成为一对夫妻。
　　萧砚看到段冰言的眼神骤然一黯，不禁心生疑惑道，“段姑娘想些什么呢？”
　　段冰言笑了笑，认真道，“我觉得萧大哥的眼神很不好。”
　　萧砚一张脸僵在那里，好半天才动了一动，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道，“我倒觉得自己眼神很好，如果有人觉得段姑娘不好看，那一定是那个人瞎了眼。”
　　秋儿在一边抿嘴偷笑。
　　段冰言觉得此言甚是无理，便扭开头不去理会他。有时候她感恩于萧砚对她的好，但也仅限于有时候。
　　萧砚看着段冰言神色微愠的样子，柔声道，“就算段姑娘不想听见此话，我也还是要说，段姑娘真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此言绝对发自肺腑，绝无半点亵渎。段姑娘若觉得我说的无理，以后我不当着你面说便是，你可不能因为我说了真话，就要生我的气吧。”
　　段冰言低下头，又微微叹了口气，“萧大哥又见过多少姑娘了，怎么知道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好看的姑娘呢？”
　　萧砚见她神色既不像生气，也不像是不开心，反而有种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无论他跟段姑娘坐的再近，也始终难以走进段姑娘的心坎里去，段姑娘的心就像被一团云雾包裹了起来，看不清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以前他总以为是自己惹段姑娘生厌，后来他才发现段姑娘对所有人都是一样淡淡的表情，任何人段姑娘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虽然段姑娘也会对他笑着，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种礼貌笑容，他的身份和地位在她的心里毫无特殊。段姑娘对他的笑，就跟段姑娘对秋儿的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特别。他只是段姑娘人生中的过客，段姑娘终将离他而去，就像一缕烟，他永远也无法抓住。
　　萧砚不知道，一个早已经放弃了自己命运的少女是不会在这些花言巧语中动了芳心，因为段冰言时时刻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她是一个早已订有婚约的女子，她不招惹任何不必要的桃花。
　　即便段冰言知道萧砚是个极好的男子，她也心无波澜。任秋儿在身边良言相劝，任萧砚在跟前甜言蜜语，皆是过耳不闻，弃眼不见。
　　因为段冰言知道，萧砚就是萧砚，她就是她，他们永远不会有开始，也永远不会有结果，像现在这样做朋友已经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了。
　　段冰言才十六岁却已经清醒的像个老人，是因为她背负了卫国的兴衰，背负着少女不应承受的压力。她看不见自己的明日，也看不见自己的希望。
　　而萧砚喝着糖水，就坐在她的对面，低着头，似若未觉。
　　这就是真相。最相近的人，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明明坐在一起，却就像隔了两个世界一样。
　　萧砚对秋儿道，“秋儿煮的糖水可真好喝，以后我可要常来喝了。”
　　秋儿笑着应承，道，“好，那我以后就给小侯爷多留一碗。”
　　秋儿是觉得小侯爷多往这里跑跑，小姐说不定就真有机会跟小侯爷在一起。毕竟小侯爷那么好，小姐如果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萧砚知道秋儿最是善解人意，只是看了下段冰言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瞬间感觉自己正在对牛弹琴一般，不禁恨声道，“好啊，只要段姑娘不嫌弃，我便是每日过来用饭都行。”
　　段冰言听到这话，却只是淡淡的道，“萧大哥若老是往这里跑，只怕到时侯侯爵夫人知道了，就要担心了。”
　　萧砚哼一声，笑道，“段姑娘请放心，我娘若是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一个姑娘家喝糖水，她只会让我带着她来一起喝。”
　　萧砚说的倒是没错。杜月芊确实觉得萧砚太木了，需要有个姑娘让他来开开窍。
　　段冰言说不过萧砚，便只能住口。
　　这日，段冰言正在院子里晾晒采集来的药草，一个小姑娘在院子外探头探脑。
　　一开始段冰言还以为小姑娘是迷了路。可后来小姑娘一直站在院子门口，也不打算离开，一脸古里古怪的样子，便走了过去道，“这位姑娘，你想找谁？”
　　那小姑娘才扭扭捏捏的走进院子，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左左右右的打量了她一番，神色瞬息变换了好几茬，最后才展开笑颜，亲切的叫道，“嫂子。”
　　嫂子？
　　段冰言怀疑的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四周空无一人，她确定这个小姑娘是在叫自己。“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错没错。”小姑娘连连摇头，笑咪咪道，“你就是我嫂子。嫂子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就不叫你嫂子了。”
　　段冰言怔了怔，还没回过神来。
　　小姑娘已经笑容可掬，觉得自己特别的善解人意的改口叫道，“嫂嫂。”
　　她自觉将嫂子改成嫂嫂，已经很顺别人的心意了。
　　段冰言被她叫的尴尬，不知是北堰村这里有到处叫人嫂子的习俗，还是这小姑娘当真认错人了？
　　她毕竟脸薄，急道，“这位姑娘，我不是你嫂嫂，你不要再叫了。”
　　那小姑娘却毫不介意道，“早叫晚叫都是叫，嫂嫂迟早会成为我的嫂嫂的。”
　　段冰言心念电转，这才反应过来，道，“难道你是……萧砚的妹妹？”
　　她早听说过萧砚有一个妹妹，与他差不了几岁，再看这小姑娘的眉宇间还真有几分萧砚的影子。
　　小姑娘点点头。她正是萧炎炎。
　　昨日她在下人的窃窃私语中听说她哥哥在外面金屋藏娇，她就十分想来会一下是这个狐狸精。
　　结果她站在屋外东张西望了好久，也没有发现那个狐狸精 ，倒是院子里有一位绿衣姐姐正在晾晒着草药，可她样子清雅，实在不像是什么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莫非哥哥看中的竟是这位绿衣姐姐？
　　于是她兴冲冲的来问罪，结果因为好感于这位绿衣姐姐，便自作主张认下了这位嫂嫂。
　　萧炎炎笑咪咪道，“原来嫂嫂知道我，我叫萧炎炎。”
　　段冰言汗颜道，“炎炎姑娘，我虽然认识你哥，但也不过是朋友，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萧炎炎不置可否道，“可有情人不都是从朋友开始的吗？”
　　段冰言顿时语塞。真想问问这位小姑娘，你今年到底贵庚啊？
　　这时正好秋儿过来了，笑道，“这位炎炎小姐，我们小姐跟小侯爷如今是没什么，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什么。”
　　小丫头仗着段冰言的惯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还会开段冰言的玩笑了。
　　段冰言脸色一沉，微斥道，“你也来添乱了。”
　　秋儿只好闭了嘴，她有时候不明白小姐的心思，为什么要将这么好的小侯爷往外推？这世上还有比小侯爷家世更好，人品更好的男子吗？
　　萧炎炎一听这意思，立即明白了，道，“原来是我哥单相思啊？也是，就我哥那块木头，哪里会有姑娘看中他？”
　　说是这么说，叫还是嫂嫂嫂嫂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