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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前尘 他颓然地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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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颓然地松开手,碎瓷片散落一地,心里乱成一团麻。
烦躁、委屈、不解、恼怒、失落——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没有必要告诉你。” 鼬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没什么份量,却能刺得人心里疼痛难忍,鲜血直流。
没有必要吗……
鼬沉默地观察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叹息一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鸣人,过来。”
他声音很低,褪去了平日所有温和,显得有些肃穆。
二人咫尺相对,屋内静得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鼬抬起右手,眼眸猛地一凝,漆黑的瞳孔骤然翻涌,转瞬化作一双猩红妖冶的写轮眼。
他指尖轻抬,稳稳抵住鸣人额头正中。
下一瞬,磅礴汹涌的精神力量顺着相贴的额头轰然灌入!
没有丝毫缓冲,那些被他尘封半生、压在灵魂最深处的血色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骨的寒意,蛮横又清晰地尽数冲进鸣人的脑海之中。
木叶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昔日繁盛的宇智波一族,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温热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肆意横流,血的腥味铺天盖地。月光下,庭院里的樱花树异常妖艳,风一吹,落下的花瓣,仿佛是一滴滴鲜红的残血。
和蔼的长辈、嬉笑的青年,无数鲜活的面孔一个个失去了生机,到处都是断肢、残骸。
鸣人看到了年幼的佐助。
年幼的宇智波佐助亲眼看见父母倒在血泊里,亲眼看见了最爱的兄长,斩落了自己族人的头颅。
小小的他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死死咬住袖口,任由泪水混着血污滚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他单薄的身躯缩在屋角剧烈颤抖着,泪水混着血污滚落。
尸山血海的中央,年轻的宇智波鼬一身黑衣染透血渍,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在暗夜里泛着冷光。他用那双眼睛看向佐助,说不上是什么神情,有些复杂。
他动了动,缓步走向缩在墙角的弟弟,佐助浑身战栗,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哭腔,绝望地问道:
“哥……哥哥……为什么……”
鼬蹲下身,居高临下。修长冰凉的手指抚上佐助的脸颊,替他抹去了血污。
“我愚蠢的弟弟啊……”
“你太弱了。弱到……连杀死的价值都没有。”
“想要杀我的话——就憎恨吧,怨恨吧!”
“然后丑陋地活下去,不断逃吧、逃吧!”
“只要活着,就好。”
佐助的眼泪疯狂涌出,挣扎着想躲开,却被鼬掐住下巴,挣脱不得。
“你和我一样,有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的资格,但条件只有一个——杀死自己最亲密的朋友。”鼬逼迫佐助正视自己,“等你哪一天……拥有了和我一样的眼睛之后,再来找我吧。到那时,你才有杀死我的资格。”
确认佐助听到了这些话,鼬收回手,佐助不堪重负倒在地上,几乎就要昏厥。
离开之前,他再度回头,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这个小小的孩子,从此以后将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相连。
而他却不得不把他独自留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不得超生。
恶魔,也会流下悲悯的泪水吗?
佐助瘫坐在满地血污中,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反复回荡着兄长冰冷的话语,心底被恐惧、怨恨与绝望彻底填满——那一夜,樱花浸了血,月色也浸了血,从此一模血色就烙印在他的灵魂中,成了他永生永世无法挣脱的噩梦。
鸣人浑身都僵硬了。
这段尘封在鼬心底的惨烈往事,像一记闷锤,重重砸碎了他与鼬相互依偎的天真的美梦。
映入眼底的是太平,是粉饰过的太平。
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喉间,嘴唇几度颤抖,还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原本澄澈碧蓝的双眼,悄然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像阴天的清晨六点。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屠戮同族的人注定不得好死,我早已做好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鸣人无法再说什么,他现在才明白鼬口中所谓的“代价”究竟有多么沉重,那般血腥的画面,仍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切身体会到了年幼的佐助在那时的崩溃、无助、绝望,明白了两兄弟之间的仇恨是无可消弭的,他更懂了鼬为什么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他早已看淡了生死。
于是心底泛起阵阵难以言说的悲凉,难过的就要窒息。
鼬给了他一个惨烈的结局,但这个残局并没有前因。其实鸣人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有什么对方不对劲,譬如鼬究竟为何要痛下狠手屠戮同族?而既然决意覆灭整个宇智波,又为何唯独留下佐助一人独活?
——迷雾重重,脑子又太乱,他需要时间,去想明白。
见他落寞地蜷缩着,就像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鼬于心不忍,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来,没想到鸣人一把狠狠挥开了他的手。
“既然从一开始就清楚要背负这样的代价,既然你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你自己走向结局就好了,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在身边!”鸣人骤然抬首,少年的眼眶通红,字字都带着委屈与愤怒。
他死死攥紧拳头,对上鼬晦暗不明的双眼,更难掩情绪的波动:“我把你视作最重要的人,可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值得你坦诚相待吗?你明明早就想好要独自走完这条绝路,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这么,这么残忍的事情……”
如果结局注定离别,那此刻一切美好的时光,只会化作锋利的刃,比起一开始就身处地狱,见识过光明和自由之后,再被打回地狱,显然更加痛苦。
鼬久久望着浑身戒备的鸣人,终是叹息一声径直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眼前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感觉到他的紧绷,故而用掌心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脊背。
“原谅我吧,鸣人。”
鸣人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向来惟鼬是从的他,第一次那么激烈地反抗。他挣脱了鼬的怀抱,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隔绝成内、外的两个世界。
空旷的厅堂里,只剩下鼬一人静静的伫立,他默然垂眸,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