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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0 晋江文学城 ...
温柏淮从陆时霁家出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他坐地铁回了家,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盯着看。
看了大概十分钟,他站起来去厨房煮了杯咖啡。喝了两口,又走回来坐下。再盯。咖啡凉了他也没喝,端在手里当暖手宝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信封,跟猫盯激光笔似的,一动不动。
信封里的东西他刚才在地铁上又翻了一遍。他爸写的威胁信、他项目审查的复印件、他每天买包子的早餐店照片。这些东西被陆时霁存了五年,塞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放在电视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五年。那抽屉得是专门腾出来的吧。温柏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陆时霁搬家的时候,别的家具随便摆摆,先把电视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擦干净,把信封放进去,还拿手按了按确认平整。这画面莫名有点好笑,但他笑不出来。
温柏淮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仰面靠在沙发里。
他试着理一理自己的情绪。第一层:生气。这很正常。五年前的事现在才说,换谁都得生气。这属于人之常情,他要是不生气那才叫有病,得挂神经内科。第二层:释然。原来陆时霁不是腻了才走的。原来那一年不全是假的。这层情绪应该让人高兴才对。第三层:堵。
堵得慌。
温柏淮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第一圈走到电视柜,第二圈走到阳台门,第三圈回到沙发。走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停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再走下去就要开始跟墙聊天了。
如果陆时霁当年是真的动心了,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跑的,那这五年他温柏淮在干什么?他在恨一个爱他的人?他在为一个身不由己的人自我折磨?他这五年活脱脱就是个“我恨我自己”的无限循环,跟那个什么……他刷短视频看到过,那个什么“循环式内耗”:白天恨别人,晚上恨自己,第二天醒来接着恨,跟个永动机似的。
温柏淮走到书桌前,把抽屉拉开,把铁盒拿出来,把里面那张纸条和便签纸铺在桌面上。
便签纸:“哥,面凉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还有当年说分手的纸条。
他盯着这两张纸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活得像个笑话。
温柏淮,一个正儿八经的建筑设计师,画得了施工图,算得了结构荷载,跟甲方掰扯得了方案,结果被五个字糊弄了五年。他做过的所有项目加起来都没有这五个字坑他坑得深。这要搁甲方身上,他早就找律师了。可偏偏这五个字是陆时霁写的,他连律师都没地方找。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陆时霁走了之后,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去上班,坐在工位上画图,手抖得线都画不直。他那时候想的是:我被甩了。我配不上人家。我太穷了。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跟个自我批斗会似的,就差给自己挂牌子了。
后来他拼命接项目,熬夜画图,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他以为这样就能忘了。他把自己从那段感情里一点一点拔出来,拔了五年,拔得血肉模糊。结果现在告诉他:陆时霁当年走的时候哭过。陆时霁存着他的照片存了五年。陆时霁回去接班是为了保他。
这叫什么?这叫“我以为我在演苦情剧,结果发现是双人虐恋的雷霆到不能再雷霆的剧本”。
温柏淮把这两张纸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他对着空屋子说。
空屋子没理他。
“你跟我说一句实话能死吗?你能死吗?”
空屋子还是没理他。
温柏淮现在严重怀疑他家这套房子的装修风格叫“全员冷暴力”墙不理人,被窝不理人,枕头不理人,现在连空气都不理他。他一个人搁这儿演独角戏,演了五年。
他把两张纸拍在桌上,站起来,在客厅里又走了两圈。
他开始认真回忆自己这五年的生活。第一年,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开电视,让屋子里有点声音。那会儿他连天气预报都看,从片头曲看到片尾曲,就为了听人说话。电视里主持人说“明天多云转晴”,他还要接一句“谢谢啊”。第二年,他搬了家,把旧东西全扔了,但那张便签纸留下来了。第三年,他开始接越来越多项目,忙到没时间想别的。第四年,他觉得自己走出来了。第五年,他遇到了陆时霁。
他以为自己走出来了。其实没有。他只是一直没找到答案。现在答案来了,他反而更难受了。
“温柏淮你是不是有病。”他站在客厅中间,对着空气说,“人家跟你解释清楚了,人家当年不是故意耍你。你该高兴才对。你该……”
该什么?该原谅?该释怀?该高高兴兴地跟陆时霁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咱俩重新开始吧”?
他做不到。
他五年里每个深夜的自我怀疑,那些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刻,那些觉得自己活该被甩的念头。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牛皮纸信封就一笔勾销。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过的,每一个晚上都是真的,每一次自我怀疑都是真的。
温柏淮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想起有一回加班到凌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水。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小蛋糕,小小的,巴掌大的那种。他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今天是陆时霁的生日。去年今日他给那人买了个蛋糕,今年那个人不知道在哪儿。
他那天晚上站在便利店门口,把那瓶水喝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回家睡觉。当时觉得自己特潇洒,特洒脱,特“老子不在乎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晚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起码五分钟,便利店的店员隔着玻璃看了他好几眼,估计以为他要抢收银台。
这种时刻他有过很多次。每次都被他压下去了。压了五年。现在这些东西全翻上来了,压不住了。
温柏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但没关窗。
他就这么站在阳台上吹风,站了大概二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陆时霁当年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他想到一种可能:陆时霁说的是真的。那一年是真的,动心是真的,走的时候也是真的难受。那这五年他白恨了。这五年他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所有半夜睡不着的时刻,都打在了空气上。他恨了五年的人,其实也在难受。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恨了五年,结果对方也在另一个房间里恨自己恨了五年。这叫什么?这叫“异地同步内耗”,属于是两个人隔空演了一出长达五年的对手戏,谁也没比谁好过。
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陆时霁说的半真半假。动心可能是真的,但走的时候未必那么难受。他存照片、哭、回去接班保他,这些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编的。
温柏淮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五年养成的自我保护本能不是那么容易关掉的。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一台杀毒软件,看到任何文件都要先隔离扫描一下。哪怕陆时霁刚才说的每个字都带着眼泪味,他脑子里还是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假的?有没有可能是演的?他是不是又在编?
他掏出手机,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对面秒回:“你问。”
“你走的那天,从巷口到上车那段路,你想的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温柏淮以为他不会回了,把手机放下准备进屋。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我在想,如果我这时候回头,你还在不在原地。如果还在,我就跟你说实话,我不走了。我差点回头。但我不敢。我怕我回头了,看见你还在那儿站着,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温柏淮盯着这段字,眼眶一下子热了。
“然后呢。”
“然后我没回头。上了车。车开出去两条街我才敢往后视镜里看。你已经不在巷口了。”
温柏淮把手机放在阳台栏杆上,两只手撑着栏杆,低着头。
眼泪掉下来了。他好久没哭过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两年前烧那两张纸的时候。烧完了蹲在垃圾桶旁边哭了一场,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跟同事说是过敏。同事还真信了,给他推荐了一款抗过敏眼药水。他拿着那瓶眼药水滴了一个礼拜,滴了个寂寞。
他站在阳台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但眼泪止不住。眼泪掉在阳台栏杆上,啪嗒啪嗒的,跟下雨似的。楼下有个遛狗的大爷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把头低回去了,估计是觉得这年轻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他恨陆时霁。恨得牙痒痒的那种恨。恨他蠢,恨他怂,恨他自以为是。但恨着恨着忽然发现,这份恨底下压着的东西从来没变过。那三百天是真的。那些日子是真的。他给陆时霁煮的每一碗面、买的每一件衣服、省的每一分钱,都是真的。
陆时霁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动心是真的。走的时候难受是真的。五年没忘是真的。
可这五年也回不来了。他的自我怀疑、深夜痛哭、觉得自己不够好的那些时刻,也回不来了。这些东西跟那两张纸不一样,不能拍照、不能存加密文件夹、不能打印备份。它们是真实的时间,真实地流走了。
温柏淮擦了把脸,拿起手机,给陆时霁发了一条:
“你过来。”
“现在?”
“对。现在。快点。”
“好。”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温柏淮打开门,陆时霁站在外面,大衣没穿好,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接到消息就冲出来了。他喘着气,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钥匙上挂了个毛绒小挂件,一晃一晃的,跟他的呼吸节奏同步。温柏淮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挂件,是一只小狗。这人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温柏淮没让他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陆时霁。”
“嗯。”
“我恨你。”
陆时霁站在门口,喘着气,看着他。
“我知道。”
“我恨了你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到底哪里不好。我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过度自我归因’。我那时候觉得他放屁。我觉得就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我要是再有钱一点、再厉害一点、再讨人喜欢一点,你就不会走了。”
陆时霁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后来我走出来了。我以为我好了。结果你回来了。你回来之后我发现我没好。我恨你恨得特别踏实。因为如果全是你的错,那我就不用想别的了。全怪你就完了。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骂你一顿,睡得特别香。你明白吗?我靠恨你续命。恨你让我觉得这五年不是我的问题。”
温柏淮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框边上,跟陆时霁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结果你现在跟我说,当年你是被逼的。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走的。你哭过。你存了我照片五年。”他说,声音开始发颤,“陆时霁,你让我怎么办?我恨你恨了五年,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是故意耍我。那我这五年算什么?我那些晚上睡不着算什么?我那些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算什么?我靠恨你活下来的,你现在告诉我恨错了?”
陆时霁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温柏淮。”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闭嘴。你让我说完。”温柏淮打断他,“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如果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认了。我遇到渣男了,我认栽。这五年我就当交学费了,肉疼归肉疼,起码账算得清。但你不是。你当年喜欢过我。你走的时候哭过。你回去是为了保我。那我这五年算什么?我恨错人了?我白难受了?我每天晚上骂你骂得那么起劲,结果你也在那边难受着?咱俩这五年干嘛呢?隔空对骂吗?演小品吗?”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哑了,眼眶红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头也红了。
陆时霁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碰他。温柏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攥得特别紧。
“你别碰我。”他说,声音发狠,但攥着陆时霁的手一点没松。
陆时霁没挣,就让他攥着。他低头看着温柏淮的脸,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眶里的水光,近到能看见他鼻尖上那颗小痣,近到能数清他睫毛上挂了几滴眼泪。
“我不碰你。”陆时霁说,“你攥着我就行。想攥多久攥多久。”
温柏淮攥着他的手腕,攥了好几秒。攥得陆时霁手腕上都泛白了。然后他猛地松开手,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你进来。”他转身往屋里走。
陆时霁跟进来,把门带上。温柏淮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那儿。”
陆时霁坐下来。坐得规规矩矩的,两手搁在膝盖上,跟小学生等老师训话似的。
温柏淮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别编。别骗。别想着怎么让我高兴。”
“好。”
“你回去之后那五年。有没有想过回来找我。”
“想过。第一年就想。我爸不让。我跟他吵了好几次。有一回吵急了他直接把书房门锁了,我在外面敲了半小时,我妈看不下去了拿备用钥匙给我开的门。后来他松口了,说等我做出点成绩再说。我做了三年,把公司理顺了,他就没再拦我。”
“那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我找过。第三年的时候。我回来过一次,去了梧桐巷。你已经搬走了。我问了房东,他说你搬了,没留地址。我又去了你公司,前台说你不在。”
温柏淮愣了一下。第三年的时候他确实搬了家。他搬到了城西,离公司远了一点,但房子大一些,主要是为了离那家他常去的面馆近一点,他不想承认,但那个面馆的味道有点像陆时霁煮的面。他那时候在跟自己玩“我才不是因为他才搬的”的游戏,每天下班去吃一碗面,吃完跟自己说“顺路而已”。
“你找我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说我姓陆,找温柏淮。前台问我什么事,我说私事。她说你不在。我就走了。”
“你为什么不等等。”
“我那时候怂。我怕你见了我又不要我。”
温柏淮看着他。
“陆时霁。”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没骂完,站起来,走到陆时霁面前,俯下身,两只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椅子里。陆时霁往后靠了靠,背贴着椅背,仰着头看他。
两个人脸对脸,距离不到一掌宽。温柏淮的眼泪还没干,眼眶红着,鼻头也红着,眼睫毛还湿着。他低头看着陆时霁,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恨死你了。”
陆时霁看着他,没躲,也没再说话。
“我恨你恨了五年。你知不知道五年有多长。五年够我换三份工作、搬两次家、差点跟别人在一起。”
“跟谁。”陆时霁问,声音很轻,但问得很认真。
“关你什么事。”
“你说嘛。”
“说个屁。”温柏淮低头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不重,但结结实实的,“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你有资格问吗。”
陆时霁抬手,握住了他砸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没有资格。”他说,“但我还是想知道。”
温柏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陆时霁仰着头,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带着点倔,还带着点“你打死我我也要问”的劲头。这人怎么这样。被骂了还问。被打了还问。手上被他攥过的地方还红着呢,嘴倒是一点没闲着。
“没跟谁在一起。”他说,“差点。没成。”
“为什么没成。”
“因为不行。”温柏淮把手抽回来,站直了,转过身去,“我试过。不行。我跟别人吃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煮的面。我那时候觉得我疯了。人家跟我说话,我脑子里自动给人家配你的声音。人家点菜,我脑子里自动替换成你爱吃的。我去看电影,旁边坐了个人,手往扶手上一搁,我下意识想牵,差点牵着人家手。人家看了我一眼,我尴尬得想从电影院爬出去。”
陆时霁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温柏淮。”
“干嘛。”
“我现在能起来吗。”
“你起来干嘛。”
“我想抱你。”
“不准。”
“那我坐着。”
温柏淮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泪已经擦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陆时霁。我今天不想说原谅不原谅的事。我脑子很乱。你先回去。”
陆时霁站起来。
“好。我明天还来吗。”
“明天再说。”
“包子呢。”
“放。别断。”
“好。不断。”
陆时霁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过头:“你今天晚上会不会又不睡觉。”
“关你什么事。”
“你眼睛底下都青了。你昨晚就没睡好。”
“你管我呢。”
“我关心你。”
“你少来这套。你现在关心我我也不会给你好脸。”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你早点睡。”
陆时霁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温柏淮。你今天骂我了。”
“骂你怎么了。”
“没怎么。”
温柏淮抄起沙发上的靠垫砸过去。陆时霁侧身一躲,靠垫砸在门上,弹回来掉地上。陆时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靠垫,又看了看温柏淮。
“你以前砸我的时候都是直接往脸上砸的。”
“你再不走我下一个就往脸上砸。”
“好好好我走。”陆时霁拉开门,走出去,又探头回来,“那个靠垫记得捡。地上凉。”
“滚。”
陆时霁笑了一下,把门带上了。温柏淮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往电梯那边去。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靠垫,站了两秒,弯腰捡起来了。捡起来还拍了拍灰,拍了拍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没出息,把靠垫往沙发上一扔,扔得特别用力,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另一个靠垫里。
“温柏淮你真是个……!”
他没骂完。骂不下去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跟个失控的跷跷板似的,压下去又弹上来,压下去又弹上来。他把脸死死埋在靠垫里,闷声说了一句:
“烦死了。”
与此同时,楼道里。陆时霁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给雾黎发了条消息:“他今天骂我了。”
雾黎:“你被骂还这么高兴?”
“他骂我的时候哭了。”
雾黎:“……你真是个变态。”
“他还攥我手腕了。”
雾黎:“你是不是在炫耀。”
“没有。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雾黎:“你每次‘就是跟我说一声’的时候都是在炫耀。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算了我不说了,温柏淮刚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经病,连骂人的比喻都用一个系列的。”
陆时霁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看着电梯顶灯,笑了。笑完了又有点想哭。他站在电梯里,又笑又哭的,跟个神经病似的。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站着个保洁阿姨。阿姨看了他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表情像是在说“这年轻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让让他”。
陆时霁走出电梯,走出单元门,外面天已经黑了。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温柏淮家的窗户。灯亮着。
他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
“你阳台窗户关了吗。晚上降温。”
对面秒回:“关了。你赶紧走。别在楼下站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
“我看见了。你影子拖得老长。路灯底下杵着跟个电线杆似的。”
陆时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确实挺长的。他往旁边挪了挪,影子也跟着挪。
“那我走了。”
“走吧。”
“明天见。”
“明天再说。”
陆时霁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掏出来补了一句:
“你想吃什么馅的包子。”
温柏淮秒回:“你烦不烦。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馅。”
“那你看着办。”
“好。我看着办。”
温柏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去关阳台窗户。走到阳台门口他停下来,往楼下看了一眼。陆时霁还在那儿站着,仰着头,看见他探出头来,挥了挥手。
温柏淮刷一下把窗户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
然后他站在窗帘后面,隔着一条缝往下看,看着陆时霁转身走了,走出了小区大门。
他松开窗帘,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五年的委屈,今天算是决了堤了。哭了一场,骂了一场,攥了人家手腕一场,砸了一个靠垫,还差点没忍住下去送送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跟跑完八百米似的,腿软。
但奇怪的是,心里没那么堵了。堵了五年的东西,今天算是捅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口子不大,但起码能透点气了。
温柏淮走回客厅,把沙发上那个靠垫摆正,把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收进铁盒里,把铁盒塞回抽屉。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
“明天问他爱吃什么馅的。别老让他猜。”
打完了又删了,重新打:
“明天再说。”
然后把手机一扔,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他站在冰箱前面,想了想,从冷藏室里翻出一盒牛奶,热了热喝了。喝完把杯子洗了,回卧室躺床上。
闭眼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陆时霁发了最后一条:
“到家了。今天谢谢你骂我。晚安。”
温柏淮盯着“谢谢”俩字看了三秒,打了一行:
“谢什么谢。有病。”
发完了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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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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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海不移》 这个家产好吃,求饲养员们投喂! 看文的时候推荐音乐《他不懂》《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文笔平平谢谢喜欢~ 不接受任何质疑,禁一切AI。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