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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床而眠 林鹿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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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现把来意说了。想跟沈青讨些凡人能用的符样,她照着画一批,寄回家里去。家里老人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画不了符,她多画点寄回去,老人自己留着用,也能拿去镇上卖些铜板贴补家用。
沈青如蒙大赦,赶紧把这页揭过去。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找回平日的状态,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去柜子里翻了一阵,抱出一摞符纸搁在桌上。
“喏。避邪的、镇梦的、安神的都有。”她把符样推过去,“这些画起来不难,符的力道温和,凡人贴身挂着最合适。你画得规整些,比寻常符铺的卖相好,肯定不愁卖。”
林鹿现应了一声,又指着一张符样问了两个问题,“镇梦符,朱砂要不要掺点安神的香料?”
“拿一点点薄荷或者柏木粉化在水里,润一下笔尖就行。不用太多,多了反而冲。”
两人聊了几句实在的画符门道,林鹿现收好符样,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两人。
“顾师姐。双修练体固然要紧,但既然都抓出血痕了,还是要注意分寸,莫要伤了根本。我去丹药阁给你们要两瓶跌打药膏吧?”
顾荞:“…………”
沈青:“…………不必了!赶紧走!!!”
林鹿现被赶了出来。
她顺着灵符峰的石阶往下走,天色已经擦黑,弟子陆续下了课,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往膳堂去的人。她想起出门前周野嚷嚷着要吃糖渍灵梅子。
膳堂里人多眼杂,灵木拼的长桌从堂头排到堂尾,头顶悬着几盏照明的法灯。林鹿现排了队,买了糖渍灵梅子,又给周野买了两个她喜欢吃的肉包子,要了一份热腾腾的灵米粥,拿食盒装了,自己也买了一份在膳堂吃。
她端着食物转身往外走,没留神侧面走来个人,两人险些撞上。
林鹿现退了一步,抬眼一看。
对方也停下了脚步,手里端着个木托盘,里头一荤一素一碗汤。
是赵青鸾。
两人在演武场上打过几回照面。赵青鸾没再像头一回那样当面刺她,但也绝谈不上热络。平时在剑课上碰见,赵青鸾只是淡淡点个头,或者干脆装没看见。
此刻在这儿撞上了,赵青鸾的目光从林鹿现脸上扫过,又落到她手里提着的双层食盒上。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赵青鸾开了口,语气不算冲,但也带着点惯常的阴阳怪气。
“给周野带的。”林鹿现如实答道。
听到“周野”两个字,赵青鸾的脸色微微一僵,嘴角撇了一下。“她倒好,人在屋里歇着,还要人专门跑膳堂给她打饭。”她端着托盘,拿筷子指了指食盒,“亲传就是亲传,处处有人伺候。”
林鹿现没接她这茬,只问:“师姐是一个人?”
“不然呢?”赵青鸾冷声道。
林鹿现看了看四周,膳堂里已经快坐满了,拼桌的弟子们挤在一块儿。赵青鸾端着托盘,显然也在找位置。
林鹿现指了指靠窗角落一张空着的长桌:“那边有空位。”
赵青鸾本来想端着东西走开,可扫了一圈实在没别的地儿,又拉不下脸去跟别人挤,只能硬邦邦地“嗯”了一声,抬脚往那边走。林鹿现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坐下。赵青鸾把托盘往桌上一搁,闷头扒了两口饭,吃相倒是十分优雅,只是低着头,显然不想搭理对面的人。
林鹿现想起方才在沈青那里问到的符样,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叠拓本,随手翻着看。
赵青鸾余光瞥见那叠泛黄的符纸,扒饭的手慢了下来。
“这什么?”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符样。给家里老人画的。”林鹿现没抬头,指尖指着符纹的走势,“灵符峰师姐给的。”
赵青鸾盯着那符样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一个含光峰的剑修,天天折腾别的峰的东西。画符能画出个筑基来?难怪剑课上你也就那点能耐。”
林鹿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要搁平时,她多半理都不理,拿了东西走人。但这会儿,她心里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好脾气,大概是今天沈青那事儿闹的。
“画符不耽误练剑。”她说,“周野也在修练,她要吃食,我也乐得给她带。师姐要是嫌膳堂挤,下回我可以顺路帮你带一份,不收跑腿费。”
赵青鸾像是被噎了一下。她原以为林鹿现会像演武场上那样冷冰冰地拿剑说话,没想到这人私下,居然这么……温柔。
她别过脸,有些别扭地嘟囔了一句:“用不着你带。”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你画的符,真能卖钱?”
“能。”林鹿现点头,“镇上人都认我的符。”
赵青鸾低头扒了两口饭,闷了会儿才说:“我娘身子骨不好,夜里总睡不安稳。我攒了灵石想给她买张安神符,可咱们这里符铺都没有凡人用的符,外门的普通货色又不管用。”她抬眼看向林鹿现,语气里带了点试探,“你这符能用吗?”
“能。我正打算画镇梦符。”林鹿现把沈青教她的法子说了,“拿柏木粉化水润笔,画出来的符温润就不伤人了。”
赵青鸾盯着林鹿现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绷着脸,硬邦邦地开口:“给我也画两张。我出灵石买,不白占你便宜。就当……帮你开个张。”
林鹿现看着她那副别扭样,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点了点头:“行。画好了给你。”
赵青鸾三两口把饭扒完,端起托盘站起来,丢下一句:“那你快点。”
她端着空托盘走得飞快,好像多待一息就会掉面子似的。
林鹿现拎着食盒回了含光峰。周野已经在东厢门口饿得蹲在地上画圈了,见她回来,嗷地一声扑上来抢过食盒。
“小鹿你终于回来了!你再晚一步我就要去膳堂抢别人的了!”周野打开食盒,抓起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着,忽然又停住,凑近闻了闻,“你身上怎么有股……赵青鸾的味道?”
林鹿现把在膳堂遇到赵青鸾的事说了,包括她要在自己这儿买符的事。
周野差点被包子噎着,用力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赵青鸾?那个刺头?她找你买符?她不是瞧不上你吗?”
“她是瞧不上你。”林鹿现纠正她。
周野:“……”
她用力咬了口包子,“成吧。她买符,你不收她双倍灵石都对不起她那张嘴。”
林鹿现没理她,转身进了西厢。铺开纸,研好朱砂,把柏木粉化进水里,润了笔。画一张也是画,画十张也是画,顺手的事。
夜里,敛光居西厢。
林鹿现把符样收拢好,桌上留了一张镇梦符。这是她照着沈青给的法子画的头一张,符纹画得有些粗,柏木粉的味儿淡淡的,搁在桌上就能闻见。
她不知道用量。沈青说这符温和,凡人贴着就行。可到底多温和?贴一宿会不会太重?她得自己试一试。
没脱外衫,靠着榻边半躺下,把那张符折了一道,随手塞在枕下。
闭上眼,什么动静也没有。过了一会儿,那股惯常的闷痛没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个接一个地沉了下去。睡意来得极快。
她睡着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清榻上躺着的人闭着眼,呼吸匀长,睡得很沉。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漏进来,吹得桌上的符纸哗啦响了一声。
林鹿现的眼睫颤了颤,并没有睁开。
她掀开被子,下地,穿上鞋,推开西厢的门。
夜风凉丝丝的,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她踩着月光走过院子,穿过石阶,直奔正屋。
正屋的门没栓。
推门进去。屋里的灯光幽幽的亮着,照在案几上。里间的榻上,江鹤眠穿着里衣躺着,呼吸匀长。
林鹿现走到榻前,
她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脚底下跟长了眼似的,绕过地上的矮凳,停在江鹤眠床边。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极其熟练地把江鹤眠搁在被子外头的那只手捞了过来,两只手合拢,捧在掌心里,像捂着个暖炉似的。
江鹤眠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修仙之人睡觉从来都浅。从林鹿现推开西厢门的那一声响,她就睁了眼,手已经搭在了剑上。可等她借着月色看清进来的人是谁,看清那人闭着眼、直挺挺往前走的样子,她握剑的手停住了。
直到林鹿现把她手捧过去,江鹤眠才动了动手指。
“林鹿现。”她低声叫了一句。
没反应。林鹿现闭着眼,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江鹤眠坐起身来,借着月光打量她。呼吸平缓,真真切切是在梦游。
“林鹿现。”她又叫了一声,伸手去拍林鹿现的肩膀。
手刚碰到,林鹿现就像被惊着了似的,松开她的手,紧跟着往前一扑,直接挤进江鹤眠怀里,脸在她颈窝里蹭了一下,找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江鹤眠整个人僵住,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到底是什么毛病。”她咬着牙低声道。
林鹿现没理她,呼吸匀匀的,居然靠在她肩头又睡实了。可手里还攥着江鹤眠的袖子,梦里也不撒手。
江鹤眠僵坐在榻上,怀里靠着一个闭着眼睡觉的人。
她缓了一会儿,才低头去看林鹿现的脸。月色照着她,那张脸上没了一点白日的清冷防备,安静地靠在她肩头,甚至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依赖。
江鹤眠看着,心跳忽然有点乱。
她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林鹿现从身上扒下来,放回榻上。可她刚一动,林鹿现就不乐意了,眉头皱起来,两只手干脆环了上来,抱得更紧,嘴里嘟囔了一声。
这回江鹤眠听清了,嘟囔的是:“别动……”
江鹤眠不动了。
她坐在榻上,活像个被树袋熊扒住的木桩。
林鹿现身子一软,彻底安静下来,睡得人事不知。
江鹤眠伸手把那道已经燃尽的符纸灰烬捻了一点在指腹上,凑近闻了闻。
掺了柏木粉的镇梦符。
她好气又好笑。
怀里传来的温度是温暖的,带着活人的鲜活。
两百年了。自从那日黑雾吞噬了师尊,她再也没能碰过这样真实的温度。
即使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这人没有神魂印记,不是师尊。可此时此刻,在这寂静的夜里,江鹤眠忽然不想去管那些理智了。
她舍不得放下。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江鹤眠眼眶微微泛红。她手臂穿过林鹿现的后背,将人轻轻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林鹿现的发顶。
“师尊……”她动情的呢喃。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自然给不了她回应。可那股淡淡的柏木香混着属于林鹿现本人的气息,一直包裹着她。
江鹤眠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她闭了眼,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就自私一次,这一晚,她不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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