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万人嫌呢？》黄七柚

7、第 7 章 哥哥一出手

　　邮轮比原预计时间晚了近六个小时抵达江城。

　　下了船，沈慈随父母坐车前往沈家位于上城区的壹号别墅。

　　这里远离喧嚣，远离无穷尽带着咸腥气的海风，满目绿林环绕，平和、安静，与南湾港截然相反。

　　“本来淮州和惊羽打算亲自去港口接咱们的，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计划有变，你大哥就先回公司开会了，惊羽下午学校也有一节大课。”顾知音怕他觉得两个哥哥是不待见他，好一通解释。

　　回家后领着人去了三楼早早为他准备好的房间。

　　方向朝南，采光通透，被褥在回来前就叫阿姨洗好晒好，除此之外，展示柜里摆着不少笔触稚嫩的涂鸦绘画，以及一些手工品。

　　“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画的。”顾知音还记得他拿着蜡笔，奶声奶气说以后要当一名画家的样子，“另外是全家一起旅游，从各国带回的纪念品。”

　　18年过去，这些东西依旧保存得很好。

　　沈慈一一扫过去，目光在拼了一半的乐高模型上停留片刻。

　　那是他失踪前，沈重山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这么多年，谁也没能继续把它拼完。

　　顾知音每每看到，总会想起前一晚还在家里玩儿的孩子，那段时间只觉得天都塌了。

　　“你要是不喜欢，回头妈妈给你换其他的。”

　　“不用，这样挺好的，我不挑。”

　　不挑两个字出口，顾知音的心似被针尖隐密地刺了一下，眼前不自禁浮现他在烧烤店门口洗盘子的画面。

　　捧在手心的儿子竟然过成那样。

　　随后，她便请来江城几家有名的设计师，给儿子量体裁衣，春夏秋冬，各类款式。

　　忙活了一下午。

　　临近傍晚，两辆车先后开进别墅，却谁都没有开门下车。

　　直到一通电话打到两人手机上，问什么时候到家。

　　沈惊羽这才从车上下来。
　　关上门，沈淮州也正倚在车门旁。

　　“大哥不上去么。”

　　回来的可是他亲弟弟。

　　沈淮州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头发用发胶精心打理，尽数梳向脑后，露出白净的额头，领带上另别了枚领带夹，全身上下无不透着股精英范儿。

　　精英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闪过一抹不自在，生硬地撂下两个字：“等你。”

　　沈惊羽淡然笑了笑，转头提起放在副驾的礼物，“现在不用等了，走吧。”

　　事已至此，沈淮州只得认命，一路上理了不下三次衣摆，挪动了四回领带。

　　来到门口，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摁响门铃，又缩了回去。

　　沈淮州差点气笑了。

　　可惜就在他准备向弟弟表达“友好”时，顾知音亲自来开门，“淮州，惊羽！都回来啦。”

　　“妈。”

　　“妈妈。”

　　“快，都快进来，小慈就在屋里。”顾知音眉梢含笑，催促两人换鞋进屋。

　　走进客厅，只见沙发上坐着个长发男人。

　　单穿一件绸缎衬衫，肤白胜雪，握住茶杯的手修长似青竹，看着完全不像流落在外饱受饥寒，更像世家里养出来的贵公子，骨子里透着从容。

　　但只有一瞬。

　　人还是那个人，坐姿也没变，气质天翻地覆，眼里只剩探究和忌惮，以及隐隐的抗拒。

　　“小慈，这是你大哥和二哥。”

　　沈慈放下杯子起身，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和他们对视：“大哥，二哥。”

　　沈淮州没吭声。

　　反倒是老二沈惊羽，借着送礼物搭话，“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快入秋了，就到商场挑了件围巾和两副袖扣。”

　　沈慈不咸不淡，“谢谢二哥。”

　　沈淮州就要简单许多，直接给了张十万的卡，“拿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谢谢大哥。”

　　看出三个孩子都不是热络的人，站在楼梯口的沈重山打圆场，“晚饭好了，先吃饭吧。”

　　菜肴摆了一整桌，考虑到沈慈刚回来，南湾风味和江城风味的各占一半。

　　“江城这边口味重，小慈要是不习惯，千万别勉强。”顾知音夹了两筷子清蒸老鼠斑，又舀了一小碗花胶炖鸡汤。

　　这一幕，瞬间让沈淮州梦回从前。

　　弟弟从小身体不好，母亲总不放心要多盯着点，对他自然不比弟弟。

　　一开始沈淮州委屈过也抱怨过，凭什么弟弟一出生，妈妈放在他身上的关注就少了，就连吃饭，也仅顾着弟弟。

　　然而没等他开始嫉恨，弟弟学会拿筷子后，夹的第一份菜就是给他的，口齿不清地喊：“哥哥吃。”

　　后来妈妈也意识到这点，认真向他道歉，再没有厚此薄彼，哪怕现在他都28，过两年快30的人了，依旧下意识地两…三碗水端平。

　　还有一个沈惊羽。

　　相比之下，他与沈慈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收养也是在沈慈失踪后，席间顶多问两句南湾港那边的风土人情，私生活之类的，一概不问。

　　兄弟几个反应，做家长的都看在眼里，也明白十几年没见，感情不可能这么快拉近。

　　于是沈重山想了个办法，“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小慈回来了，合该热热闹闹办一场认亲宴。”

　　“老大、老二，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
　　饭后，沈重山拉着夫人消食。
　　将空间留给兄弟三人。

　　客厅内起初安静了许久，还是沈惊羽先破冰，笑盈盈地掏出手机，问沈慈要联系方式。

　　一旁喝了三杯茶的沈淮州也默默摸出手机。

　　看到沈慈拿出小灵通，两人有志一同地眨了眨眼。

　　“你就用这个？”沈淮州低沉的声调扬了扬。

　　当然不是。

　　可沈慈的人设，是一天打三份工的穷鬼，试问穷鬼买得起触屏直板机么。

　　他眼珠微转，正好趁爸妈不在试探一下，“是啊，用这个，很方便的。”

　　话落，又一张卡送到面前。

　　沈淮州：“这里有十万……之后我派人去买一部。”

　　“别人买的，一定喜欢么。”沈惊羽温温和和地驳了他的建议，“明天下午我没课，带你去商场，喜欢什么样的手机自己挑。”

　　“沈惊羽。”

　　“大哥也觉得我这个提议不错？”沈惊羽顺势抽走他的卡，塞进沈慈手里，“既是大哥送的，小慈好好收着……我喊小慈可以吧。”

　　沈慈点点头，瞥眼气得脸色铁青的沈淮州，想了想：“大哥也可以这么叫。”

　　一句话，精英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好哄得很。

　　这倒出乎他的预想。

　　出发前，沈恪给过一份有关沈家人的资料，言明沈淮州这人多疑又谨慎，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

　　而沈惊羽，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说好听点为人和善，从不起冲突，难听点就是软柿子，不足为惧。

　　这……没有一样对得上的。

　　聊了几句，沈慈借口回房休息。

　　巴掌大的小灵通上，蓦地跳出一条来自南湾港的短信：到了？

　　他立刻反锁房门回拨过去，“已经到了，让干爹担心了。”

　　“听说路上出了点事。”

　　“没多大事，也就是一艘观光邮轮炸了，沈家夫妇为了转移那些遇险人员，迟了几个小时。”沈慈挑拣几句回道。

　　说到这儿，他有些疑惑：“观光邮轮这么容易炸么？”

　　“按理说不会。”

　　“那就是人为。”

　　沈恪没有回以肯定的答复，只道：“上面怕是坐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值得把船炸了？那一船可是搭了两千多号人呢。”

　　沈恪猜：“要么这个人比那两千多人值钱，要么，就是他必须死……这件事目前看和我们无关，不用管，别忘了我交代的事。”

　　“干爹放心。”沈慈拖长了尾音，挂电话前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下月初八，沈家要给我办认亲宴。”

　　这事瞒不过沈恪，与其被他发现，不如自己主动说。

　　沈恪：“届时，江城上流豪门都会被邀请吧。”

　　“应该是。”

　　“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沈慈连连应下。

　　挂断电话后去浴室，掬起一捧冷水浇到脸上。

　　望着镜子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的人，抱住右臂，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黄雀在后的笑。

　　即便沈恪不说，他也一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找出15年前的幕后主使。

　　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洗掉他的身份。

　　沈慈安分地在沈家待了几天，换完手机，提出想出去看看。

　　顾知音犹豫了很久，到现在还对当年的事心有余悸，生怕这几天就是一场梦。

　　可他要是愿意留在这里，以后肯定要独自出门，总不能一直限制儿子的自由。

　　“晚饭前一定要回来，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好。”

　　沈慈让司机送到繁华热闹的市区，进入商场没多久悄悄从侧门离开，拐进深巷。

　　各种小吃开道，越往里走，出现台球厅、网吧、理发店、洗脚按摩……

　　沈慈最终停在一家门头极小的纹身店前，推开挂着铃铛的玻璃门，敲了敲收银台，“有人么。”

　　里间传来动静，探出一颗火红色的脑袋，“纹身？”

　　沈慈戴着口罩点点头。

　　男生抱着一杯奶精冲调的珍珠奶茶走出来，瞧他留着长发，原以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走近发现，好家伙，跟自己差不多高。

　　他摊开图册，前后打量：“打算纹个什么样儿的？”

　　“蝴蝶吧。”

　　声音一出，祁言才确定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吸溜一口奶茶又问：“现在纹？”

　　“现在不方便么。”

　　“方便，方便。”祁言连声道：“我去给你叫人。谢哥，来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