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归途》柿子树下红灯笼

35、幻梦泡影（刘群雄篇） 我仿佛

　　我仿佛做了一个冗长又温柔的梦，混沌黑暗之间，所有刺骨的寒意、地牢的腥臭与浑身的酸痛尽数消散，意识轻飘飘地重回最开始的起点——我们初初坠落异世的那座荒岛。梦里没有蛇族的冷漠囚笼，没有高空坠落的恐惧，也没有天牢无边无际的绝望。我和林晚晚安稳待在林间小屋，日子平静又安稳。
　　我们拿着亲手制作的简易鱼竿，坐在河畔垂钓，钓上来肥美的河蟹与鲜活的河鱼，处理干净食材之后，架起硕大的贝壳锅，慢火熬煮出一锅热气腾腾、鲜味十足的鱼汤。闲暇之时，我还耐心教她最原始的净水方法。即便眼前河水澄澈透亮，肉眼看不到半点杂质，可身为现代人，我们始终没办法直接判定水源是否暗藏病菌、能否直接饮用。我一步步陪着她操作，先用碎石、细沙搭配草木灰层层过滤河水，滤去水里看不见的细微杂质，再将过滤后的清水煮沸蒸馏，彻底消杀隐患。
　　后来我们早已验证，这片河水本身干净无毒，可以直接饮用，可身处绝境，凡事多一分警惕，就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从来都不会有错。梦里的时光缓慢又温柔，我们就在那一间小小的木屋之中，日复一日安稳度日。没有凶险的水泽国纷争，没有异族对峙，没有巨鹰掳走、巨蟒缠身的磨难，更没有如今天人永隔一般的分离。我甚至梦见远方海面驶来一艘巨大的船只，大船途经荒岛，顺利接上了我和林晚晚，带着我们离开这片诡异的异世，一路返航，重新回到了我们熟悉、安稳的现代世界。可这场安稳美好的美梦，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剧痛毫无征兆地猛地刺穿幻境，尖锐又粗暴的痛感从背脊狠狠炸开，瞬间将我从温柔的梦境里强行拖拽回冰冷残酷的现实。一名黑衣侍卫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后背，力道凶狠粗暴，每一次踢打都带着十足戾气，仿佛要硬生生踹断我的脊椎。我浑身一颤，茫然又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残留着梦里和林晚晚安稳相伴的残影，可入目只有地牢昏暗阴冷的石壁，鼻尖再度被血腥和霉味包裹。黑衣侍卫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轻蔑，语气刻薄又不耐烦：“赶紧吃完，吃完之后随我去做工。”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地面摆着两样简陋至极的吃食：一碗混着粗粝泥沙、浑浊不堪的生水，还有一碗看不出原料、散发着浓重腥膻味的糊状食物。光是看着那卖相，胃部就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险些当场呕吐出来。可我清楚自身处境，眼下我手无缚鸡之力，深陷蛇族天牢，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若是当众表露厌恶，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打骂与折磨。我压下心底的反胃，收敛所有情绪，放低姿态，对着这名侍卫恭敬拱手，尽量放软语气：“多谢您送来餐食，我吃完之后，立刻随您前去。”侍卫斜睨了我一眼，懒得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迈步离开了地牢，厚重石门留出一道缝隙，并未完全关死。
　　我坐在冰冷黏腻的地面上，心头一片茫然。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做工究竟是什么苦役，也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何等折磨。但至少此刻，我保住了性命，暂时没有立刻被处决的危险。方才那场温暖圆满的美梦，像是一场触不可及的幻境，和眼下地狱般的地牢天差地别。我又忍不住想起林晚晚，不知道她此刻身在何处，有没有平安落脚，有没有遇到和善之人，有没有像我一样受尽苦楚。
　　可眼下再多思念也毫无用处，唯有活下去，才有重逢的希望。我盯着面前腥臭难以下咽的食物和浑水，终究还是没办法强迫自己入口。趁着地牢无人看守，我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悄悄将这两份难以下咽的吃食全部倒在了地牢阴暗角落。万幸当初离开水泽国之前，洛璃和西泽贴心为我和林晚晚准备了不少海中特产，储物手环里还有充足的小鱼干、小虾干，以及干净无污染的净水。我背靠冰冷石壁，遮掩住自己的动作，悄悄取出少量鱼虾干，又喝了几口洁净清水，简单填了肚子，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静静等待侍卫折返，迎接未知的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