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归途》柿子树下红灯笼

33、关入地牢（刘群雄篇） 黑绿斑

　　黑绿斑纹的巨蟒始终牢牢卷着我的身躯，力道克制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带着我穿过层层密林，一路缓步前行，不知跋涉了多长路途。周遭林间的人声渐渐远去，周遭愈发幽深安静，连鸟兽的声响都淡了几分，空气中潮湿的泥土腥气越来越重。
　　没过多久，巨蟒便载着我，行至一处藏在山壁间的隐秘洞口。它摆动粗壮长尾，带着我缓缓钻入洞内，走入其中我才发现，这座山洞空间开阔空旷，完全没有狭小洞穴的压抑逼仄感。洞顶天然裂开缝隙，有细碎天光洒落，刚好能照亮洞内大半区域，视线不至于完全漆黑。洞内深处，一道白衣人影慵懒卧在宽大石榻之上。他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疏离的魅惑，察觉到动静后，他缓缓抬眼睁开双眸，那双眸子竟和巨蟒一样，是通透冷冽的翠绿色。他声线低沉磁性，语气漫不经心，淡淡吐出一句话：“墨染，放下他。”
　　话音落下，缠绕着我的黑绿巨尾猛地一松，径直将我狠狠甩落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骤然发生。方才体型骇人的巨蟒身躯快速收拢、褪去鳞甲，周身绿光流转，转瞬之间，直接化作一名身形清瘦的绿袍少年。这猝不及防的异变让我浑身猛地一激灵，大脑瞬间空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不由得疑心自己彻底落入了妖界。方才路边那些长着竖瞳的怪人，还有这条可以化为人形的巨蟒，连同石榻上这名白衣男子，难道全部都是蛇妖？
　　此前有水泽国一众异族生灵的经历做心理铺垫，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这片异世所有匪夷所思的景象。可亲眼亲眼目睹巨蟒褪去蛇身、直接化为人形的画面，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后背被地面磕碰的酸痛感还迟迟没有散去，石榻上白衣男子冰冷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半点情绪，满是漠然：“这弱不禁风的，是什么东西？”我心头骤然一沉，死死抓住了他话里的字眼。他们压根分不清人类，甚至根本不把我当作同类，只用冰冷的“东西”二字来称呼我。
　　一旁刚刚完成幻化的绿袍少年垂着眼，周身褪去蛇类的阴冷戾气，周身只剩恭敬肃穆。他当即单膝跪地，双拳紧握抵于身前，姿态极尽谦卑，对着石榻上的白衣男子躬身回话。“白术殿下。”他语气恭谨，一字一句如实禀报，顺带禀明此次冲突背后的隐患：“这是我从鹰族爪下抢回来的小东西，目前尚且查不出它属于什么族类。只是它身形孱弱，看起来毫无战力，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另外今日我以淬了剧毒的箭矢伤了鹰族之人，想必他们怀恨在心，不久又会借机来与我们开战。”石榻上的白术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淡淡瞥了我一瞬，狭长的绿瞳没有半分波澜，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顽石。
　　不过短短一秒，他便漠然移开视线，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施舍给我，薄唇轻启，语气冰冷又随意，轻飘飘落下指令：“将这小东西关入天牢，听候发落。”从头到尾，他没有过问我的来历，没有探寻我的族群，甚至不肯认认真真看我一眼。不过简简单单两句话，便轻易敲定了我的处境，随意安排了我未知的归途。我僵在冰冷的石地上，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屈辱与无力。在这群异族眼中，我从来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无关轻重、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天牢是何等凶险，也不清楚往后我会迎来怎样的处置，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林晚晚一面。话音落下，两名身着暗色服饰的蛇族随从立刻上前，粗鲁地将我从冰冷石地上强行抓起，半点不顾及我的挣扎。他们押着我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一路来到一处隐秘地牢。
　　这里昏暗幽深，四下挂满冰冷锋利的刑具，地面布满陈年污渍，黏腻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与阴冷潮气，让人窒息。随从毫无怜悯之心，抬手狠狠将我向内一推，我踉跄着摔落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厚重石门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彻底封死去路，脚步声渐行渐远，地牢彻底陷入死寂。洞内只有微弱天光从石缝渗入，勉强能看清周遭可怖的环境。铺天盖地的恐惧、连日奔波带来的极致饥饿，还有身陷绝境、无能为力的深深无力感，瞬间将我彻底包裹。本就早已透支的体力彻底见底，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在黏腻地面上，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