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电话 Plj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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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塞尔维亚的第四天，沈墨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是国内时间下午两点打来的。
沈墨当时正坐在窗台边，对着电脑发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认识那串数字，很久之前存在通讯录里，还给了很贴心的备注。后来删了，存上，又删了，再存上。反反复复折腾几次后，最后一次删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存过了。
对方在锲而不舍地拨打着，他接起来。
“沈墨，是妈妈。”
对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寒暄，没有“你最近怎么样”，没有“在那边还习惯吗”。直入主题，“晗晗听说你在塞尔维亚，她也要去看看，到时候带她出去玩玩，转转。”
“我没空。”沈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们已经答应人家爸妈了，反正你在那边也没什么事，两个年轻人一起出去玩玩怎么了？”
沈墨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妈。”沈墨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们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这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母亲说“你这话说的，你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爸和我都挺担心的。”
沈墨几乎笑了，担心？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太好笑了。
但他没有笑出来，他只是说“不用，我很好。你们想什么我也知道，既然是你们答应的，那就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沈墨——”
“我挂了。”
他挂断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手机被扔到床上，沈墨把电脑扔在一边的地毯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很好，贝尔格莱德的下午，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咖啡馆外面喝东西，笑声从楼下飘上来，隔着玻璃，有些朦胧。
他站在窗边，很久之后，转身拉上了窗帘。
沈墨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屋里面也没有开灯。他蜷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他想到小时候，父母把他送到寄宿学校的第一天，他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已经上车了。
他又想到了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笔钱和一条短信，短信是母亲发的【生日快乐】。
最后他想到自己当初第一本书出版后，他高兴地拿回家给他们看，结果得到了什么？
“沈墨，这就是你写的书？里面都是什么污言碎语，这些能上得了台面吗？我们丢不起这个人，拿走拿走，别让邻居看笑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沈墨没有动，有可能是酒店的保洁，也可能是服务生。他不想见人，谁都不想。
门又敲了两下，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高，很稳。
“沈墨，是我，陆望津。”
沈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出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望津又说“你一天没出门了，要吃点东西吗？”
“暂时不想吃”他说，声音有些哑，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陆望津说“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脚步声响起，是陆望津离开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墨重新把脸埋回靠垫里，他应该松一口气的。他拒绝了，他没有让别人进来，他维持了该有的距离，但为什么他觉得胸口更闷了？为什么他想开门？为什么他想追出去？
他没有追出去，在沙发上又躺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直到房间彻底被黑暗吞没，直到他快要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他又听到了脚步声，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门口。
紧接着是敲门声，三下，不急不缓。
“沈墨，我打包了一些吃的，东西放在门口了，等会记得出来拿一下。”
真神奇，沈墨刚刚还很烦躁的心情，立马好转，甚至有了点开心。
他光着脚，来到门口。沈墨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陆望津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两个塑料盒。他穿着一件灰色休闲卫衣，头发垂下来看上去很松弛。
“给。”他把纸袋和盒子从门缝里递进来。
沈墨接过来，纸袋是温热的，里面是肉排的焦香。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
“你吃了吗？”
陆望津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说“还没。”
沈墨侧开身，把门缝拉大了一点。
“那，一起吃吧。”
这里的房间一个人待着刚好，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显得有些拥挤。沈墨打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半。
他把沙发上的电脑和衣服推到一边，把外卖放在茶几上。陆望津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很快速地把屋内的环境打量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
Pljeskavica 是一种塞尔维亚的肉排，很大，圆圆的，夹在扁面包里，配着洋葱碎和一种白色的酱。沈墨咬了一口，肉很嫩，酱有点酸，洋葱辣得他眼眶发酸。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陆望津像是很随意地问出这个问题。
沈墨点头，“嗯，结束了。”
后面陆望津没有继续追问，他拿起自己的那份，慢慢地吃。咀嚼的声音很轻，偶尔传来纸巾擦手的窸窣声。
吃到一半，沈墨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贝尔格莱德的夜景涌进来，窗外是米哈伊洛大公街的延伸段，再远一点是卡莱梅格丹公园的方向。路灯一排排亮着，黄澄澄的。远处，萨瓦河上的桥梁被灯光勾勒出弧线，桥面上车灯流动，像一串会走路的星星。
再远一点，城市的尽头，天和地交接的地方，还剩最后一抹深蓝，边缘模糊，像被水洇湿的墨迹。
“好看。”陆望津说。他也站起来，端着盒子走到窗边，和沈墨并肩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嚼着嘴里的食物，看着窗外的城市。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来一股夜里的凉意。远处，某一座教堂的钟声响了，九下。声音闷闷的，被楼宇挡了几道，传到这里已经模糊了。
“我父母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沈墨忽然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可能是因为站在窗边，可能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安静得让他觉得，说出来也不会太疼。
“嗯。”陆望津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我父母想介绍女生让我认识，很强硬。从头到尾，没有问我在这边怎么样，没有问我吃得好不好，没有问我一个多月没跟他们联系是因为什么。”他咬了一口肉排，嚼了嚼，咽下去。
陆望津没有立刻接话，他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你给他们打过电话吗？除了今天。”
沈墨摇头“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每次打过去，他们都很忙。说两句就挂了，后来我就不打了。”
陆望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家里是医学世家，他们都很忙。每次给他们打电话，不是在门诊，就是在手术。”
沈墨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真的很不理解，怎么可以这么忙，忙到连陪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真的很忙。我想我也需要关心，可他们的心很广，不可能只留给我。”
沈墨看着窗外，那最后一抹深蓝也消失了。城市彻底沉入夜色里，只剩下灯光在呼吸。
“他们，其实也很爱你。”他说，声音很轻。
“嗯。”陆望津说，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墨。“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只是他们不知道怎么爱。这个过程大家都在学习，你我都一样。”
陆望津回自己房间前，在门口问了沈墨一嘴
“明天要出去玩吗？”
“去哪里？”
“跟我走就好。”
“嗯，好。”
门关上了，脚步声到隔壁，开门关门后消失了。
沈墨走到窗边，没有拉窗帘。夜色灌满整个房间，贝尔格莱德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和肩膀上。他找到了昨晚写的那篇文章，在那行“他在，所以我暂时还不想死”下面，又写了一行
【他不在的时候，我好像也想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电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