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榄菊》月难佶

1、故事的开始 大楚二

　　大楚二十八年，西南，东山村。
　　“娘，你要撑住啊，呜呜呜呜，哥马上就回来了，你要撑住啊……”宋嘉佳跪趴在母亲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佳佳，娘要走了，你和你哥好好的，去上京，找你们爹……”话还没说完马氏就撒手人寰了。
　　“娘啊！呜呜呜……”宋嘉芳刚跑进家门，就听到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时之间腿软跪了下去。
　　缓了会儿，才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朝屋内走去，进门母亲已经躺在床上悄无声息，妹妹也哭晕在床前。
　　按照村里的习俗，人死后，要在院子里摔碎他的碗，宋嘉芳从厨房拿了母亲的碗，重重地摔在地上。
　　邻居王大娘早就听到了宋嘉佳哭的声音，待听到碗碎声后，纷纷聚拢在，宋家的院子里。
　　“大虎，你娘她……”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
　　“娘已经走了。”
　　“唉，真可怜。”王大娘摇摇头。
　　“可不是说，十一年前，宋大山说要进京赶考，这一去十几年，了无音讯的，唉。”
　　“你说说这，唉。”
　　“这马氏白天下地，晚上织布的，这眼看大虎就要当官了，唉。”
　　周围都是邻居们叹息的声音。
　　宋嘉芳回到房间看着自己的母亲，还有熟睡的妹妹，呆呆地坐在一边。
　　门外，邻居们已经开始自己安排自己了，宋家在东山村，有数百年，一直都是耕读传家，马氏自宋大山进京赶考后，不管哪家有事，都会去帮忙，邻里关系十分热络，王大娘和几个夫人拿来白布，村里的木匠忙去村东的东山砍了棵杉树，给马氏做棺材。
　　待宋嘉佳醒来，‘这是哪里？’宋嘉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昨晚追剧到三点多，然后早上七点半起来赶地铁上班，自己只是在地铁上睡了一下，怎么睁开眼，不是地铁上刺眼的白光，变成了微弱的烛光。窗户外面闹哄哄的，起身下床，门后传来几个人的声音。
　　“大虎，你娘这事打算怎么办？”
　　“二爷爷，就按平常的就可以了。”
　　“唉，可惜了，你现在已经是举人了，眼看明年就要进京了，唉。”
　　“无妨，无非再多读几年。”
　　“你自己看得开就成。”
　　“……”
　　门外没有声音了，宋嘉佳打开门走了出去，堂屋里，宋嘉芳坐在椅子上，看见妹妹醒了，走了过来：“妹妹……”
　　宋嘉佳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自觉开口叫了声“哥……”眼泪又流了下来，心里十分委屈。
　　“妹妹别哭，都怪哥哥，回来晚了……”数天前乡试放榜，宋嘉芳榜上有名，知府大人设宴款待诸生，待宋嘉芳得知母亲病重后，赶忙回来，还是晚了一步。
　　兄妹俩各自哭了会儿：“妹妹，娘可说了什么？”
　　宋嘉佳用衣服擦了擦眼角，脑中像VR一样播放着马氏对宋嘉佳说“……去上京，找你们爹……”
　　“去上京，找爹，”宋嘉佳睁大眼睛看着宋嘉芳：“哥，娘最后说让咱去上京。”
　　“上京？”宋嘉芳若有所思：“我们该怎么去呢？”
　　宋嘉芳和宋嘉佳看着床上的马氏，突然宋嘉佳看到床边的墙上有块砖很是突兀，好像要掉出来了，宋嘉佳连忙过去，要搬着床，“妹妹你在做什么？”宋嘉芳不解地走过来。
　　“哥，搭把手……”
　　搬开床，宋嘉佳捏着砖，这块砖已经松动了，拿下来，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木匣子。
　　把两个木匣子拿了出来，小的打开，里面有三封信，一个金锁，一块玉石和三个银元宝；大的里面有几块碎银和三串通宝，一堆散通宝。
　　三封信，第一封上写‘妻马氏亲启’，应该是他们的父亲宋大山写的，马氏父亲镇上学堂老师，因此马氏也认识几个字，宋大山在信中写道，自己同几个同乡，三月余方到上京，路上一切都很新鲜，讲了些旖旎风光。
　　第二封，宋大山写道，自己春闱已过，是贡生了，想来不日就可以封官了，满篇下来，皆是自负之语，都想到自己进来拜相入庙，给马氏请封诰命。
　　第三封，比前几封都要厚，里面除了封信，还有一张和离书，看着和离书宋嘉芳宋嘉佳面面相觑，信中写，自己已然是两榜进士了，但春日宴中自己被王尚书的女儿看中，要做东床，眼看自己的锦绣前程近在咫尺，他不日就要和王千金成婚，这辈子对不起马氏，希望马氏拿到和离书和银子后，再嫁他人，金锁和玉石是给宋嘉佳和宋嘉芳的，希望他们可以平平安安。
　　‘她爹是陈世美吗？？’宋嘉佳看完在心里想着，‘但她爹比陈世美还是要好一点的，好歹没有停妻再娶，杀妻灭子。’
　　宋嘉芳还在发呆，好像没有从自己父亲休妻在娶中反应过来“哥，哥……”
　　宋嘉佳撞了一下宋嘉芳“嗯……”
　　“哥，现在……”
　　“大虎啊，大虎……”
　　“唉，怎么了二爷爷？”
　　“来给你娘写碑。”
　　“来了来了，妹妹晚点说。”说完，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宋嘉佳坐在马氏身边，自己想要消化一下，这个地方也是够偏的，到上京居然要三个多月，宋嘉佳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自己没有别的穿越者那样的有什么聪明才智，经商头脑，金手指什么的，自己什么都不会。
　　“小佳，小佳，大虎说你醒了，出来吃点东西。”
　　宋嘉佳从屋里走出来，小院里有好些人，哥哥在那边同几个老人聊天，几个大姨在厨房做东西。
　　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抓住“小佳？傻了吗，跟大娘去吃点东西。唉，你娘这说走就走了，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咱们一家带了些过来，过了这几天，日子一天一天过，别伤心，唉。”
　　第三天，马氏下葬了，在宋氏祖坟，回到家，邻居们都回家了，只有二爷爷还在，二爷爷是现任族长：“大虎，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沉默了一会儿，宋嘉芳开口说：“不瞒二爷爷，娘死前叫我同妹妹去上京，找父亲。”
　　“这……”二爷爷愣住了，“大虎，二爷爷年轻时去过上京，这一路，没有两个月，可难到，你们兄妹二人，又无银两……”
　　“二爷爷，所以我想把我家的田地，都卖出去，现在娘不在了，妹妹不过总角，我也不熟悉农务，与其荒废，不如卖了，还劳烦二爷爷帮忙了。”说完起身朝二爷爷拜了拜。
　　“哎，大虎，卖田也不是一时能卖的，进京路远，你身有孝，明年春闱是无望了的，此时去，何以温饱啊，你再多想想，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