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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冰块 慕砚迟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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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砚迟第一次叫“小冰块”，是在微信上。
那天晚上，他照例给艾池暮发消息。发完“艾同学，晚安”，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艾同学”三个字太生分了。他想叫点不一样的。
他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小冰块，晚安。”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猛地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有点快。他怕艾池暮生气。艾池暮最讨厌别人乱叫他。
手机震了一下。
他解锁，划开。艾池暮回了两个字：“别叫。”
慕砚迟盯着那两个字，笑了。没生气。只是“别叫”。他翻了个身，又打字：“小冰块。”
“别叫。”
“小冰块。”
“慕砚迟。”
“小冰块，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叫。”
“难听。”
“哪里难听了，多可爱。”
艾池暮没回。慕砚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以为他睡了。过了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再叫拉黑。”
慕砚迟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带牛奶来，照常坐在艾池暮前面，照常转过来，桃花眼弯着：“小冰块，早安。”
艾池暮拿牛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他，灰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你昨晚说什么。”
“我说，小冰块，早安。”
“你是不是以为我拉黑不了你。”
慕砚迟笑了，凑近了些：“那你拉黑啊。”
艾池暮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牛奶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没拉黑。也没再骂他。
从那天起，“小冰块”就成了慕砚迟的专用称呼。早上叫，中午叫，晚上叫，微信上叫，当面也叫。艾池暮不理他的时候叫，艾池暮瞪他的时候叫，艾池暮耳朵红的时候叫得更起劲。
“小冰块，你理理我。”
“小冰块，你耳朵怎么红了。”
“小冰块，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小冰块，你笑一下嘛。”
“小冰块，我喜欢你。”
艾池暮的回应分三种。第一种：“别叫。”第二种：“闭嘴。”第三种：不回应。但艾草味每次听见“小冰块”的时候，都会软一下。很轻，像冰面底下有水在流。
周野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差点把棒棒糖咽下去。
那天中午在食堂，慕砚迟端着餐盘坐在艾池暮对面，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随口说了句：“小冰块，你多吃点，瘦死了。”
周野坐在隔壁桌，耳朵竖起来，转过头，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
“你叫他什么？”
“小冰块。”慕砚迟理直气壮。
“池哥，他叫你小冰块？”
艾池暮没说话。但周野看见他耳朵尖红了。周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转头对林知夏说：“池哥被叫小冰块，没打人。”
林知夏：“说明什么？”
“说明他认了。”
林知夏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周野又回头看艾池暮。艾池暮在低头吃饭，面无表情。但他碗里那块红烧肉，已经被他吃掉了。周野记得，艾池暮平时不怎么吃红烧肉，嫌肥。今天慕砚迟夹的，他吃了。
周野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地说：“完了，真认了。”
艾池暮确实认了。他嘴上说“别叫”，说“难听”，说“再叫拉黑”，但慕砚迟叫了这么久，他没拉黑，没打人，没真的生气。有时候慕砚迟一天没叫，他反而会多看两眼手机。慕砚迟发消息来，照常回“嗯”，但如果开头是“小冰块”，他会多看一遍。
慕砚迟知道。因为艾草味每次听见“小冰块”的时候，都会软一下。他看见了，就叫得更起劲。他不是不知道艾池暮冷，他就是喜欢那个冷，更喜欢那个冷底下藏着的软。
有一天晚自习，艾池暮趴在桌上睡着了。
慕砚迟转过去，看着他。碎发垂在额前，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冷着脸的时候像冰雕，睡着了反而没那么冷，安安静静的，像冬天早晨的池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有水在慢慢流。
慕砚迟凑近了些，声音很轻：“小冰块。”
艾池暮没醒。
“小冰块，晚安。”
艾池暮还是没醒。但艾草味轻轻晃了一下，软了。慕砚迟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他肩上。然后转回去，趴在桌上，闭着眼，松木味暖烘烘地漫开，把艾草味的冷一点一点裹住。
周野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
艾池暮趴在桌上，肩上搭着慕砚迟的外套，露出来的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安安静静的。慕砚迟趴在他前面，后脑勺对着他，但两个人的信息素缠在一起，松木味和艾草味，暖的凉的，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散着。
周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小声对林知夏说：“睡了。”
林知夏：“谁？”
“两个都睡了。”
“那你也睡。”
“我再看会儿。”
“看什么？”
周野看着后排，看了一会儿，把棒棒糖塞回去，笑了笑。
“看小冰块。”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但她写了两行，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转回来，对周野说：“确实挺好看的。”
周野：“什么好看？”
“小冰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晚自习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课桌上，后排那两个人在光里睡着，松木味和艾草味缠在一起，像冬天壁炉里烧着的柴，暖的，慢的，安安静静的。
慕砚迟睡之前，迷迷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小冰块……”
艾池暮没醒。但外套底下，他的手动了动，攥住了衣角。
